“跟我一起跑車,你先給我當學徒拿基本工資,等學會了再給你漲。”方明才現在手頭的事情比較多,既要看店,又要到處收購批發物資,確實需要個人幫他開車。
原先是想着能不能從豐陽縣找一個,今天看到周衛東這麼可憐,實在是沒忍住。
“衛東,趕緊給你師傅磕頭。”周衛東還在發愣,他媽先反應過來了。
當司機啊?這可是村裏人求都求不到的好差事,周衛東聞言起身就要磕頭,方明才一把攔住。
“我纔剛學會,哪有資格給人當師傅?你願意下心思,跟着學就是了,醜話說在前頭,你學不會我也留不下你,將來還是得回來種地。”
他願意釋放善意,卻不是濫好人,不會養個喫閒飯的,現在給他一個機會,能不能把握住還是看他自己。
“他要是不聽話,你該打就打,該罵罵,哪怕哪怕打死了,我也不怨你。”他媽咬咬牙說道,這並不是她不心疼兒子,而是知道當下改變命運的機會有多難得。
“師傅,你就收了我吧,我肯定能學會。”周衛東掙扎着又要磕頭,經歷了一場大變,他也懂事了。
“還是那句話,徒弟我不收,你要是願意幹,就跟我走,該教的東西我教,能不能學會看你自己。”
十多分鐘後,周衛東揹着一個小包裹,跟着方明才離開了家,到墳前給他爹上了柱香,兩個人便返回公路,上車一路向豐陽縣行去。
到車上,方明才又瞭解了一些周衛東的情況,他竟然念過初中,成績還不錯,畢業後要去縣裏念高中,他家實在是沒錢只好放棄,這兩年一直在幫家裏幹活。
“既然能念進去書,那肯定能學會開車,你就安心學吧,只要學得會,養活一家人根本不成問題。”方明才曉得,王延光對待下屬一向很大方,肯定不會讓周衛東喫虧。
回到豐陽縣,先把貨卸下來,喫了媳婦兒給做的飯,便急匆匆來到院子裏,找到王延光,給他說了周衛東的事情,“哎,我實在是沒忍心,就把他收下了,你要是覺得不合適,我自己給他點錢,讓他回去?”
“那倒是不用,聽你說的,這倒是能培養下。”王延光其實也想到要給他找個學徒,原本打算在王家寨找個親戚,現在聽了周衛東的事兒,倒是覺得找個外面的人也不錯。
以後他還要在豐陽縣搞其他買賣呢,他自己肯定不適合親自出面,有些就連方明才也不合適,大家都知道他跟自己關係不錯。
還得找個本地人都不認識的來出面,周衛東家裏是這樣的情況,學習能力也不錯,那就可以試着培養培養,要是能跟得上,以後有些事情就可以交給他辦。
這樣的話一直跟着方明才就不太合適了,好在王延光有的是地方安排,“不要把他留在豐陽縣,先到我姐夫那邊幫忙,你出去的時候再讓他跟你學車。”
“行,你給姐夫寫封信,我等會給他買張車票,讓他拿着信去找姐夫。”方明才也沒問原因,他知道王延光這麼安排肯定有自己的道理。
王延光也沒瞞他,“以後有些事情,我跟你出面都不合適,找個外地人要好點,他要是學得快,人品也沒啥問題的話,這些事情就可以交給他辦,現在天天跟着你,大家慢慢地都認識了,這些事情就不好讓他辦了。”
“也不用這麼着急,等你下去出去的時候帶着一起就行,不然人家娃一看剛來豐陽就被趕走,肯定擔心。”
過了幾天,王延光趁着週末,就跟他倆走了一趟,在車上跟周衛東聊了很久,周衛東這時候才知道,原來王延光纔是大老闆。
萬世超那邊生意越來越忙,滷肉店已經開了三家,還有騾馬市的批發店,現在又到了臘月,大家早早地就開始備年貨,買賣就更忙了,正是缺人的時候。
周衛東干活勤快,也不怕生,他感覺很滿意,馬上就答應了,安排去騾馬市看店。
晚上王延光繼續坐依髮卡車回來,自己有車就是方便,再也不用算着班車時間辦事了,想啥時候走就啥時候走。
回到院子裏,看到街道辦的工作人員正在陪王箱如說話,見王延光進來趕緊起身打招呼,“王股長,回來了啊?”
“你們這是有正事兒?”王延光問道,看他倆的架勢,似乎不像是來串門閒聊的。
“確實有事要麻煩你,你肯定也知道,縣裏馬上就要開會了,到時候得總結過去一年的成績,現在省內好多縣都在辦‘誇富會”,挑選本地的致富能手進行表彰。”
“我們豐陽縣肯定也不能落後,就是咱們縣的情況你也曉得,實在是找不出那麼多萬元戶,所以領導就給我們下了死命令,要求每個鄉鎮、街道,最少也要選一名代表出來。”
“我們馬上就想到你,你可是我們縣個體經濟的帶頭人,當年還上過報紙,正好接受表彰,到時候不光上臺戴大紅花,每人還能領一臺縫紉機。”
王延光連連搖頭,“萬元戶?我哪有這麼多,滷肉店每個月掙的那點錢,發工資就發的差不多了,剩不下多少,你們還是找別人去吧。”
他一點兒也不想暴露自己賺大錢的事實,別人要猜讓他們猜,反正自己不能認,更不會去出這個風頭。
別看縣裏現在似乎挺支持的,將來會怎樣可不好說,今後幾年的政策可是一直在變動,風頭太盛可是會出問題的。
他們勸了半天,王延光也沒答應,他們隱隱也猜到了王延光的想法,人家也在體制內工作,肯定有所顧慮,再加上王延光和他們頭上的大領導賈超羣關係很好,這些人也不敢勉強,只好遺憾地告辭。
接下來幾天,縣裏要開誇富會的事兒一下就傳開了,好多豐陽縣人津津樂道的名字都上了榜,有些確實有這麼多錢,還有些就是被逼着過來濫竽充數的。
期間還衍生了是多沒趣的故事,方明才聽了一個,當時就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