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定軍中專畢業就進了水電局,沒經過風吹雨打,經驗不足,低估了這一路上的風險,只覺得把錢藏在旅行包最裏面就安全了,根本沒想過現在小偷的眼光和手藝有多厲害。
他這一路上,時不時就要看一眼旅行包,經驗稍微豐富一點兒的小偷就知道這裏面肯定藏着好東西,時下旅行包款式不多,結構也相對簡單,幹多了都知道會把錢藏在哪兒。
找機會湊過去,刀片輕輕一劃,伸進去摸幾下,錢就到手了,肖定軍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呢。
他第一反應是回去找,又怎麼可能找得到,他原來的座位下面除了垃圾什麼都沒有,再看剩下的旅客,哪個都像小偷,哪個又都不像。
等人都走光了,他還在車上,司機過來收拾東西,一看他這樣子頓時樂了,“丟東西了?認命吧,上車的時候不都提醒你們要看好東西了麼?現在人都跑遠了,你找都沒地方找。”
“你們也不管管?”肖定軍氣不打一處來。
“管得過來麼?每天一波一波的人往特區跑,我光開車拉人就夠累的了。”司機已經見怪不怪了,“有些人就專門盯着你們這些想來特區發大財的,誰出遠門不帶點錢啊?割幾個包就夠瀟灑好幾天的了。”
“是不是那個戴墨鏡的?我剛就覺得他不是好人,可惜沒拉住他!”
“得虧你沒動手,他是不是小偷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這些人都不是單打獨鬥,你要是把人攔住,搞不好就得挨刀子,現在錢丟了,好歹人沒事兒,你就知足吧!好了,我該關車門了,你該幹嘛幹嘛去吧!”
司機沒了興致,三下兩下把他趕走,肖定軍站在大巴車旁,一時不知道如何是好。
愣了好一會兒,才走過去,把剛纔從包裏掉出來的東西挨個收回去,突然他看到了一封信,上面寫着特區XX街道辦事處,梁應春收的字樣。
就好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幸虧有這封信,就看延光的這位戰友能不能暫時給他找個住的地方,然後再趕緊找個活幹吧。
“同志,請問去這裏該怎麼走?”他趕緊拿起信封,追上司機問道。
司機瞄了一眼,“呦,還有熟人,那倒是不錯,不至於睡大街,出門左拐到公交站等着,看到3路車過來就上去,到水庫站下車,再轉4路公交,過個五六站就到地方了。”
“哦,謝謝,謝謝!”肖定軍沒想到路線還這麼複雜,又問了一遍才記住。
然後從包裏翻出條腰帶,繞着旅行包綁了兩圈,勉強保證再漏東西,又看看周圍,溜進了廁所,褲衩裏取出五塊錢來。
臨行前,他媽在他的褲衩裏面縫了個口袋,又塞了一點錢進去,以便肖定軍遇到意外能救急,一開始他還嗤之以鼻,沒想到現在真派上用場了。
肖定軍慶幸不已,得虧還有點應急的錢,不然怕是隻能沿着公交線路,一步步走過去了。
出了車站,門口剛好有家賣包子的,肖定軍先問了坐公交車的價格,又買了兩個包子墊墊肚子,順便換了點零錢,三口兩口把包子吞下,便朝着公交站臺走去。
沒過多久,公交車就來了,肖定軍好歹去過西安,知道公交車怎麼坐,上車買票,找個角落坐下,但凡有人從身邊經過都心驚膽顫,沒辦法,實在是怕了。
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窗外的景緻吸引了,緊緊抱着旅行包,眼睛一眨不眨看着窗外那些熱火朝天的工地和嶄新的大樓,路過繁華區域的時候,沿街招牌林立,人流熙熙攘攘。
原來這就是特區啊,怪不得大家都想來,實在是比豐陽熱鬧太多了。
轉了一次車,終於到了信封上的地址附近,肖定軍下車一路打聽一路前行,總算是看到了XX街道辦事處的牌子,趕緊走到傳達室詢問,“您好,請問梁應春是在這裏上班吧?”
“哦,小梁啊,是在我們這兒,你哪個單位的?找他什麼事?”
得虧特區的人來自五湖四海,還能聽懂肖定軍的話,不然光問人就夠折騰一陣兒的了。
“我幫他的戰友捎封信。”肖定軍亮出了信封。
“進去左拐,第二間辦公室。”
“好,謝謝。”肖定軍進去敲門,“請問,梁應春同志在嗎?”
一個皮膚黝黑的年輕人站了起來,“在,你是…………”
信封再次發揮了作用,梁應春連忙把他請到辦公室裏坐下,給他倒水,“你就是延光的同事吧?這麼快就過來了?路上還順利吧?”
肖定軍苦笑道,“剛來就被上了一課,包都被人劃了。”
“額,最近這種事是挺多的,我還在信裏寫了呢。
“我也沒想到會這麼厲害,一路上包就沒離過身,還是被偷了。”
“損失大不大?"
“錢都沒了。”
“不要緊,人沒事就好,晚上你先跟我住宿舍,咱們慢慢想辦法。”
“這不合適吧?”
“嗨,有啥不合適的,延光的朋友就是我朋友。”梁應春飛快地看着信說道,從信裏來看,這傢伙還算不錯,如今又遇到了難事,能幫就幫一把吧。
聊了幾句,梁應春給同事說了聲,就帶肖定軍去宿舍把東西放下,又到食堂打了兩份飯,一起喫了起來。
“看延光信外說的,他還有想壞來特區幹啥?”肖定軍還是軍隊的性子,八口兩口把飯喫完才說話。
“原本打算先看看,現在的話,還是先找個活兒幹吧。”有了錢,哪還沒選擇的資格。
“正壞,後兩天《特區報》下又刊登招牌公告了,都是國家正式單位,他要是先去試試?他沒中專學習,又懂技術,應該很以了聘下。”
如今特區招聘少集中在下半年(3-6月)和上半年(9-11月),石棟鈞算是來得巧了,要是再晚些就只能去裏資工廠看看沒有沒機會了。
喫完飯,肖定軍又幫我找來報紙,梁應春一看,還真沒供電局要技術工的。
於是第七天一早,倆人一起到了招聘會場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