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陽縣城不大,地處山區比較閉塞,經濟也不太活躍,所以惡性案件並不多,王延光記得上輩子他去看審判大會的時候,只有三五個被判處死刑的。
一些普通案件因爲隔得時間太久,已經記不清楚了,唯獨有一件案子,因爲性質太過惡劣,在他腦海裏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時隔多年,王延光當上了包工頭,又遇到了行兇人的同村老鄉,從他口中得知了更多細節,又再一次鞏固了對這起案件的記憶。
今天他遇到薛先奎,又恰好是在這個關鍵時期,久遠的記憶便從腦海中浮現出來,立刻便想到,這對薛先奎、熊友志來說,都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他倆在公安局上班的時間都不短,論資歷也夠,就是缺乏機會沒能再進一步,如今正是嚴打的重要關頭,要是能在這時候立下大功,事後論功行賞,怎麼也能提一提吧?
這樣的話,當年欠下的人情就還上了,以後遇到啥事情,也方便一些,不管從哪個角度考慮,把這項功勞送給他倆都是好事。
“啥消息?”薛先奎知道王延光性格穩重,這麼小心肯定的大事,便認真了幾分。
王延光壓低嗓音說道,“前陣我們工地換了幾個新人,有個是小河口的,在食堂喫飯時候聽他說,他們村有兩口子,把自家閨女賣到外地去了,前陣閨女兒回來探親,他們又扣住不放人,賣給另一家……我一琢磨,這不就是人
販子嗎?”
薛先奎皺起了眉頭,“你確定是真的賣閨女兒?不是多收彩禮?”
這個問題確實不好界定,現在交通不發達,閨女嫁的還好,嫁的稍微遠些,可能就一輩子都沒辦法再見面了,那麼多收點彩禮,在很多人看來都屬於正常現象。
好在王延光記得很清楚,他搖頭道,“要是光收彩禮,那也不至於把閨女兒扣下,再嫁一次吧?而且聽說夫家後來又找過來了,到村裏才待了一晚上就回去了。”
“這有點不正常吧?花大價錢娶的媳婦兒,連娃都生了,就過來找了一次就回去?咋都說不過去吧?你說會不會是這家人把人給……………”王延光橫着手掌在脖子下抹了下。
“嘶~~”薛先奎倒吸一口冷氣,販賣人口,還涉嫌殺人,這放到哪兒都是大案要案,放到當下更不得了。
他趕緊抓住王延光的肩膀,“那戶人家叫啥?你還記得不?”
“記不清了,我當時只當成稀奇事,沒放在心上,不過那個工人還在工地,找到他應該就能弄清楚。”王延光只記得案子大略和事發的村子,人名早就忘了。
前幾天那個工人說起,他也只是覺得這件事似乎有點耳熟,當時也沒想起來,剛進了公安局,看到嚴打的橫幅,模糊的記憶才突然變得清晰起來。
“你們單位的車能借給我用不?我們現在就去找那個工人問話!”殺人沒殺人還不好說,販賣人口是已經確定了的,哪怕是自家閨女兒,那也是違法的,就憑這個也值得專門跑一趟。
“我們朱書記說了,水電局全力配合,借車肯定沒問題!”都這時候了,借兩輛車算啥事兒?只要不影響水電局的緊要工作,那自然是啥都能借。
“好,要是真的,那可是大案子,還要去村裏調查,光我跟小張兩個肯定不夠。”薛先奎揹着雙手來回踱步,腦子裏飛快地過着人選。
最後做了跟王延光同樣的選擇,“友志回來了沒有?把他喊上,你們單位再多出幾個人,要是問清楚,確實有這回事,到了鄉上再喊民兵幫忙,應該就夠了。”
薛先奎是有經驗的,知道販賣人口的案子不好辦,尤其是那些從外面買媳婦兒的,警察要是去了,全村人都會聯合起來阻撓辦案。
現在這起案件能稍微好點,是爹媽賣女兒,而不是給兒子買媳婦兒,可畢竟要到村裏辦案,不多帶點人手,遇到血親多的人家,還真不好辦。
現在案件情況尚未確定,只是有一條線索,也不好問局裏要人,這時候誰手頭沒幾個案子?連各單位的保衛科都徵發了,那還有多餘人手安排給他?
能拉上熊友志,那還是他倆平時關係好,剩下的人手就只能從其他單位找了,好在現在各單位、鄉鎮都知道嚴打的重要性,真需要的時候,都會大力配合。
而且各鄉鎮都保留了大量的民兵,這些民兵也得到了武裝部的命令,只要辦案有需要,拉一個排出馬都沒問題,這麼多人足夠辦案了。
“剛出去抓賭去了,聽說不遠,順利的話差不多就快回來了。”王延光說道。
“好,你去門口等着,我找領導反映下情況。”薛先奎轉身就走,可不能一句話不說,就把人拉到鄉下去,怎麼也得先找領導做個報備。
不一會兒,熊友志回來了,薛先奎也說服了領導,那就馬上開始行動。
他倆各帶了一個年輕警察,王延光還都認識,以前去他倆家裏喝酒的時候見過,算是他倆的徒弟吧。
出了公安局,直奔水電局,王延光檢能說的,把情況給朱文斌一彙報,他立馬答應,“要用幾輛車?多少人?我馬上派給你們。”
“事情比較重要,讓萬股長帶保衛科的人跟過去吧?車的話,一輛吉普,一輛解放卡車應該就夠了。”如果成功破案,對萬永國也有好處,王延光順手就送了個人情。
“兩輛車只夠把人拉下去,要是真需要抓捕,怕是還要拉民兵過去,這樣的話兩輛車就不夠了;我給你們多派一輛卡車,多的那輛正好拉民兵。”朱文斌做事很大氣。
不多時,三輛車就準備好了,一行人連忙上車,朝黑龍潭水電站工地駛去。
到的時候,天色已經不早了,工人們已經睡下,王延光根據記憶找到了小河口村的溫啓成,把他從牀上喊起來。
溫啓成迷迷瞪瞪的穿好衣服,到外面一看,腿頓時軟了,咋這麼多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