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折磨人的其實是麥芒,割麥時,麥芒會隨着動作扎進人的脖子,胳膊等裸露皮膚,帶來刺癢、灼痛的感覺,汗水混合麥芒,皮膚容易發紅、起疹子,時間一長又麻又癢十分難受。
王延光現在就是這種感覺,恨不得把麥芒扎的地方給挖了,但是沒辦法,割麥子就得受這種罪,哪怕到了他重生前也是一樣。
大片的平地還能用機械收割,這種小塊的麥田,就只能用鐮刀割,豐陽縣的農民連小型收割機都不會買,地塊太零散了,用着不劃算。
麥收時節,可不是隻有壯勞力才受這個罪,老人小孩也都沒閒着,他們割不了麥子,就幫忙把麥捆扛回去,力氣大的用扁擔挑幾捆,力氣小的就扛一捆。
就連還在唸小學的小舅子王金成也不例外,他也拿着小扁擔,每次挑兩捆回去,不一會兒就累得汗如雨下,村裏孩子都是這麼長大的,他也不知道喊累,歇一會兒就繼續挑。
好在人多力量大,一個壯勞力一天差不多能割一畝地的麥子,八九個人一起幹活,大半天時間就把白興平家的麥子割完了,整整齊齊擺在曬穀場上晾曬。
這兩天天氣好,太陽很毒,只要晾曬大半天,明天下午就可以脫粒了。
傍晚時分,飯已經做好了,大家稍微洗洗就上桌子開喫,稍微墊了墊肚子就劃拳喝酒,喝完再喫米飯,缺肉少油的年代,這些壯勞力一個比一個能喫。
白興平家裏喫飯的黑碗,一碗能裝半斤米飯,主桌上最少的都喫了三碗,白金義這種能喫的,直接喫了五碗。
這還不算誇張,王延光甚至見過一頓飯喫了十多個饅頭,喫麪條直接拿鋼筋鍋喫,一口氣喫了兩鍋的。
哪像後世,大家喫席也就盛一小碗米飯意思意思,連肘子這種硬菜都懶得動。
收拾完碗筷,送走客人,白秀雲又燒了一鍋熱水,讓大家洗澡,這可不僅僅是爲了講衛生,割完麥子要是不洗澡,身上的麥芒還留着,躺在牀上也睡不好。
洗完澡,水面上漂着一層細芒,就這還沒清理乾淨,依舊有一些零散的麥芒紮在身上,白秀雲又拿着手電筒,用針一根一根幫他挑出來,再抹上碘伏消毒。
這晚上,王延光睡得格外香,就跟在部隊完成了一天高強度訓練一樣,白秀雲還在給他挑麥芒,就睡着了。
早上,白金義他們都沒來,今天的活兒主要是下午,他們趕緊趁着這個時間去割自家的麥子,王延光便和家人一起把麥捆拆開均勻鋪在曬場上,確保陽光能曬透底層,避免局部發熱。
每過一兩個小時,還要翻一次,確保最底下的麥子也能曬透。
翻曬間隙,還要把風櫃從屋裏搬出來,檢查是否保存完好,再給軸承抹上油,這樣用起來才順暢。
到了下午,白金義他們都過來了,這時候麥子已經曬好,村裏可沒有自動脫粒機,只能用古老的連枷拍打平鋪在地上的麥子,把麥粒從麥穗中打出來。
脫完粒的麥子用掃帚收攏到一起,送到風櫃邊,從上方的漏鬥倒進去,同時下方有人用力轉動搖把,裏面的風葉捲起風,把麥芒、麥殼等較輕的雜物從後方吹出去,麥粒順着出口流入化肥袋裏。
力氣大的去脫粒,去給漏鬥上麥子,去轉風葉,力氣小的就幫忙把麥子掃到一起,幫忙撐開袋子讓麥粒順利流入,上到白興平,下到白金義,老老少少就沒一個閒着的。
忙活到月亮爬上山頭,所有麥子才全部脫粒完畢,這下白興平總算是可以稍微喘口氣了,只有所有麥子都已經歸倉,今年纔算是沒有白忙活。
晚上又好好喫喝一頓,白金義等人走的時候,王延光就跟昨晚一樣,挨個塞了一包煙。
早上醒來,王延光跟白秀雲就準備回王家寨了,“爹,媽,你們先歇幾天,我把家裏的麥子收完再過來幫你們種包穀。”
眼下是農村一年最忙的時候,不僅要搶收,還要搶種,夏玉米必須在幾天內完成播種,不然會影響灌漿,中間只有三五天時間清理麥茬、翻耕土地、施底肥。
每到這季節,農民幾乎連喘口氣的功夫都沒有,白興平過去每次忙完雙搶,都要累得在家裏躺好幾天,也就今年好了些。
“你忙你家裏的就行,現在麥子已經收了,剩下的活我們自己就能幹。”他連連推辭。
“我家裏也沒多少地,兩天就忙完了,到時候再過來。”王延光說啥也不答應。
自家的活相對要好處理一些,一來那些坡地都交給別人種了,王箱如現在只要種好家門口幾塊平整的梯田就行,二來當初包產到戶的時候,他“運氣好”抽籤抽到了兩頭牛。
在農村,有牛就不怕欠別人人情,別人硬要過來幫忙,到時候牽着牛過去,幫他們犁地就能還上,不需要王箱如出多大的力。
而且王延光上次回家,已經和薛先亮商量好了,他從山下花錢請了幾個外村人過來,再加上自家人,小半天功夫就把麥子割完了。
依舊曬了一天再脫粒,用風櫃吹去雜物,王箱如辛苦半年,最終換來了千把斤麥子,喫是肯定夠喫了,可要是拿去賣錢,一毛五一斤的收購價,就算全賣了又能有多少?還得祈禱別給打白條,不然就白忙活了。
顧不上喘口氣,又趕緊去白家灣幫忙犁地、施肥、種玉米,忙完再回王家灣,一星期的麥假,王延光幾乎連喘口氣的功夫都沒有,一連忙了七天。
等兩家的玉米全部播種完畢,地裏的活兒纔算是告一段落。
然而,絕大多數農民仍然沒到喘口氣的時間,他們還有一關要過,那就是交公糧!
家裏的麥子曬好,王延光和王箱如也跟其他人一樣,用揹簍揹着滿滿的麥子,先走山路下山,到山下跟薛先亮匯合,兩家人一起蹭了輛拖拉機,一路突突突到鄉上。
到地方一看,糧站裏面排的隊怕是是沒一外少長,那啥時候才能輪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