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完酒,白金義打着手電筒送王延光回工地,一路上不斷保證,“別人不敢說,我給竹溪鄉這些人說話,他們還是願意聽的,從明天開始,我保證我們小隊一定會嚴格按照規定施工,保質保量完成任務。”
白金義已經三十了,沒當過兵讀書也很一般,基本斷了進體制當幹部的想法,這輩子能求的無非就是多掙點錢,供孩子讀書上學,希望他將來能有出息,再幫他娶媳婦兒生娃。
要是還有餘力,就把家裏的房子推倒重蓋,這幾項任務完成之後,他就可以踏踏實實地待在新房子裏,舒舒服服的安心養老了。
要想實現這些談何容易?今天之前他根本連希望都看不到,光靠土裏刨食能掙幾個錢?今天王延光給他一說,他頓時感覺到,這一切似乎並非不可能。
農民不怕生活苦,就怕看不到希望,如今那麼大一根胡蘿蔔吊在面前,白金義那能不拼了命地去爭取?他很清楚,自己這輩子恐怕就這一次機會了,要是不把握住,難道還有下次?
就算有,這次沒給人家把事情辦好,王延光將來再有啥消息,也不會給他說了,誰喜歡給爛泥扶不上牆的人打交道?
“你也別太激動,保持平常心,其他人有啥不規範的地方,你也別馬上發火,好多人都是第一次幹這種活,肯定有不適應的地方,耐心點,多給他們說說,他們應該能聽懂,就算有哪些死死的,肯定也是少數,實在不行
換人就是。”王延光安撫道。
白金義現在肯定不缺幹事的激情,就怕激情太過反而壞事。
“我曉得。”他連連點頭,“不到萬不得已,我其實也不願意把人趕回家,他們爲了謀這個活,也廢了不少功夫,我一定耐心給他們解釋。”
說着說着就到了工地,白金義把他送回房,“那你早點休息,我就不打擾了。”
“嗯,你也喝了不少酒,路上小心點。”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王延光才上牀睡下,今天晚上這一覺睡得可比前幾天踏實多了。
第二天,竹溪鄉的小隊就來了個大變樣,也不知道白金義給他們說了啥,一個個幹勁滿滿,無論是工作進度,還是質量都蓋過了黃花寨小隊。
魏科順也不理解,中午喫完飯就找到王延光問,王延光也沒有隱瞞他,把昨天晚上給白金義說過的話也告訴了他。
“怪不得老白今天幹活這麼賣力。”魏科順恍然大悟,“延光,這麼說等再過一兩年,我也能拉一羣人出去包工程掙錢?”
王延光點點頭,“政策上應該是允許的,能不能包到工程就看你自己了,我能做的就是告訴你們那裏有機會,剩下的得你們爭取,現在先給領導留個好印象肯定沒壞處,找人幹活這種事肯定是找舊不找新,你們要是能讓領導
滿意,他們也不會輕易把機會給別人。”
“尤其是政策剛開始的時候,大家都生怕出錯,領導也暫時不敢有其他想法,你們要是已經證明自己的能力,他們肯定會優先選你們。”
“現在其它人都沒意識到這些,你們能利用這個機會鍛鍊能力,就領先別人很大一步了。”
等再過些年就不一樣了,那時候能包工程幹活的人越來越多,這些人跟領導們的膽子都變得大了起來,工程承包中的貓膩可謂五花八門,再想爭取工程的難度可不是一般大。
“你放心,黃花寨的人我肯定能管好,絕對不會給你丟臉。”這樣的機會擺在魏科順面前,他比白金義還要激動。
他在外面當過兵,還幹過班長,原本就有一定管理能力,又見過世面,對美好生活的嚮往比白金義只多不少,一回去就把黃花寨的人拉過來開了個小會,下午他們的工作效率也猛地竄了一大截。
快到喫飯時間,白金義跟魏科順走到一起商量了下,過來找到王延光,“王隊長,今天天黑的晚,要不晚點再喫飯,讓我們多幹一會兒?”
“工人們還有力氣?”王延光並沒有馬上答應。
“這你放心,力氣足着呢。”倆人異口同聲保證。
“那也不需要。”王延光依舊拒絕,“現在工程剛開始,還沒到搶時間的時候,你們今天的進度已經比計劃快了不少,用不着再往前趕。
“而且搞工程不只是下苦力,你們要是想表現,不如回去多想想,咋樣才能更科學、更有效率地完成任務,不要只想着多賣力氣。”
王延光索性把話說開了,“普通工人可以這麼想,你們想當包工頭,就得多動腦子,你們也不要各幹各的,遇到困難了也可以一起商量,一人計短兩人計長,兩個人肯定比一個人悶頭想要強!”
“等到可以包工程的時候,一開始給你們的肯定是小工程,工地上還有其他工程隊,能不能跟同事處好關係,也是領導的重要考覈因素;要是你們這會幹活,跟其他工程隊鬧得很僵,領導也不敢把活交給你們。”
“反過來,領導看到你們不光能把自己的活兒幹好,還能跟其它工程隊打好關係,這樣用你們也放心,要是有工程,說不定乾脆讓你們倆一起幹了。’
這是在提醒白金義和魏科順,他倆不僅是競爭對手,更是同事,固然要保持競爭,也要講團結。
魏科順首先聽懂了,這就跟在部隊一樣,一班和二班在平時的訓練裏互相競爭,真有任務肯定會團結協作。
他率先表態,白金義也趕緊跟上。
接下來幾天,他倆的交流慢慢變得頻繁起來,兩個小隊的工人喫飯的時候,也不再涇渭分明,有時候竹溪鄉的工人幹完活也不急着回家,而是留在工地上和黃花寨的工人聊天吹牛打撲克。
這天中午,從午睡中醒來沒一會兒,王延光就看見山下有一輛依稀有些眼熟的吉普車順着山路朝這邊駛來。
我趕緊去辦公室喊人,“朱局長的車壞像到山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