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褪去。
林序睜開眼睛，長長吐出一口氣。
他從牀上爬起來，沒敢耽誤時間，先打開電腦記錄下了從手環世界裏記錄下的技術。
航天發動機燃燒穩定性技術。
深度推力調節技術。
如果說之前的兩份材料的文檔他還能勉強看懂的話，這兩份技術文檔他就完全是一竅不通了。
光是一個聲學阻尼器，就包括什麼亥姆霍茲諧振器，什麼量子聲學傳感，什麼數字孿生實時仿真......
這還僅僅是在解決燃燒穩定性問題時用到的一套方案中的備選項。
其他的技術更復雜，也更陌生。
林序只能記下名字，以及關鍵理論依據。
至於製造工藝......
根本就還到不了那一步。
這是下一次進入要解決的問題。
全部技術方案完成記錄之後，林序又開始往線索文檔上記錄最後專家組提到的那幾種末日災害的可能原因。
他印象最深的，就是“時間晶體相變”。
但他不知道這個詞代表的是什麼意思。
略微停頓片刻，林序打開瀏覽器，在搜索欄中輸入了關鍵詞。
緊接着，結果彈出。
“.......諾獎得主弗蘭克?維爾切克提出的時間晶體是一種非平衡態量子物質。若某種時間晶體相變能改變時空對稱性（如自發打破時間平移不變性），可能引發時空結構的不穩定性.......”
“其後果則可能導致局部時空規律崩潰，因果律被破壞，能量逸散到物質世界形成毀滅性損傷，但此場景目前純屬理論猜想，暫未得到任何實驗數據證實，也未在數學推演中得到驗證.......”
好傢伙。
難怪那個專家說，這玩意兒是最符合“當前狀況”的一種可能性。
那可不符合嗎？
時空對稱性已經在事實上被打破，時空規律已經有崩潰跡象，因果律也已經被破壞了。
自己都不知道拿到多少條無源信息了！
從某種程度上說，信息熵的熵增曲線都已經被自己逆轉......
所以，我不是什麼高維蝴蝶，我是個時間晶體？
也是直接物化完了。
林序把專家的猜想輸入完畢，挨個在瀏覽器上搜索。
大部分的解釋他都不太能看得懂，但他也明顯能看出來，這所謂的“末日”，絕對不是類似於小行星撞擊、超新星爆發之類爛大街的東西.....
它一定是涉及某些基本物理規律的。
這一點，從目前掌握的線索已經能看出端倪了。
末日啊......
林序忍不住嘆了口氣。
所以，那個行星輪迴組織，他們能猜到所謂的末日，會有如此複雜的背景嗎？
還是說，他們正是在看到這一點、確認無法對抗末日後，纔會選擇了另一條相對更.....消極的路線？
這似乎更合理。
因爲，行星輪迴的初始成員，本就是一羣經受過高等教育、對前沿物理學有一定理解能力的研究人員啊。
他們走錯路了嗎？
林序還真不好斷言。
畢竟，如果時間鉗形攻勢攻勢失效，即便自己能拿到20年後的全部技術......
自己所在的這個世界，大概率也是死路一條。
難！
林序第一次感覺到，自己、自己這個世界面臨的問題，比預想的還要嚴重得多。
那就不能再猶豫了。
必須盡全力去調動一切力量，儘快推動鉗形攻勢！
還擔心什麼官方不官方，反噬不反噬的？
人死萬事空，自己可不想只能活到四十幾歲！
明天去見徐千林！
合作！
當然，有關“手環”這件事情沒必要完全攤牌。
既然已經有了“高維通道”這個解釋在，那自己就從這裏出發好了。
如果徐千林、如果官方比自己預想的更清醒，對來源壓根不問的話......
那就更好！
道心通明！
林序整個人瞬間鬆弛下來。
----不，不能說是鬆弛。
應該說，是一種看清了道路的篤定。
就像手環世界裏白墨所說的。
永遠不要放棄。
向前！向前！向前！
他拿起手機，點開白墨的微信，給她發去了一條信息。
“有一個人給你帶了個話。”
“她說：向前！向前！向前！”
片刻之後，白墨的消息回了過來。
“是未來的我嗎？”
......這麼容易猜嗎？
林序愣了一愣，猶豫片刻後打字回覆道：
“是的。怎麼猜到的？”
白墨：
“這不重要。謝謝你。”
她沒有追問自己是怎麼見到未來的她、也沒有問未來的她會在哪裏。
或許，這簡單的兩個字，就足夠讓她對未來的一切充滿鬥志了。
林序沒再回覆，退出聊天框後，江星野的消息恰好也彈了出來。
“宵夜嗎？”
.......我的媽。
世界都快毀滅了，你他麼還是滿腦子只有宵夜？？
不是，你劉邦啊？
人家四十八看狗打架五十四問鼎天下，你二十五喫宵夜喫得腦滿腸肥四十五就直接經略火星了是吧？
那真的很棒了。
林序本想要教訓江星野幾句，但足足思索了五分鐘，他最終還是用最簡單的兩個字回覆了她。
“下樓。”
......
10分鐘後，燒烤攤上。
林序嘴裏嚼着烤串，手裏拿着可樂，對面坐着的是隻穿着個睡衣披頭散髮的江星野。
一口嚥下嘴裏的東西，林序長嘆一口氣，感覺自己疲憊的靈魂都得到了洗滌。
“......所以這兩天怎麼樣？白墨適應得怎麼樣？”
江星野翻了個白眼。
“有了新人就忘了舊人是吧？”
“一天天白墨白墨的，也沒見你問我累不累啊。”
“嘖，愛與不愛有時候真的很明顯.......”
“你他......”
林序硬生生收回了一條對江星野母親的問候，緊接着問道：
“那你這兩天怎麼樣？累不累？”
“現在問晚了，遲來的愛比草還賤。”
江星野攤了攤手，沒等林序回答便繼續說道：
“她很好，適應得很快。”
“西瓜大真是名不虛傳，盛名之下無虛士了說是。”
“不過嘛......我也不是什麼等閒之輩啦。”
“按照星旅一號的初步方案，飛控的總體大框架設計我已經整的差不多了。”
“後續要做的就是細節化的代碼填充和調試。”
“理論上說，應該沒多大問題。”
“不過，還是要等動力系統方案確定之後，才能做真正的‘落地化方案’。”
話音落下，林序由衷地豎起了一個大拇指。
“那也真的很快了----咋的，有壓力了？雌競起來了？”
“雌競你個頭！”
江星野狠狠瞪了林序一眼，緊接着說道：
“我得做好我該做的事情啊。”
“雖然咱們搞的是商業航天，但總歸是星辰大海這一個行當的。”
“多多少少，我還是得有點使命感吧？”
“那也確實。”
林序舉起可樂跟江星野碰了一下。
“敬使命感。”
江星野好笑地看着林序，眼睛裏閃着幾分亮光。
“敬羊肉串和烤茄子。”
“哎？怎麼沒有羊腰子？”
“林總，要給你加兩串嗎？”
“......加你個頭。”
林序一口喝光了可樂，放下罐子，桌子碰撞出一聲輕響。
對面的江星野砰地拉開一罐新的可樂遞給林序，緊接着突然像想到什麼似的，一臉認真地看着林序說道：
“不過說真的，這段時間謝謝你。”
“謝謝我？爲什麼？”
林序不明所以地問道。
“我也不知道謝什麼。”
“但是吧，你這段時間做的事情，確實讓我感覺到一種......不一樣的變化。”
“大概是有動力了吧？”
“以前我還是挺消極的，混日子的時間佔大多數。”
“現在吧，確實有那麼點使命感了。”
說到這裏，江星野頓了一頓。
“很難形容那種感覺。”
“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人在告訴我，我應該要這麼做一樣.....”
“大概，這就是共鳴吧？”
林序的眼神微微變了變。
這確實有可能是共鳴。
但更有可能是......
來自高維的引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