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豐說着話,已經將一支羽箭搭在弓弦上,輕輕將弓拉開。
門洞對面的屋頂上,襲擊他們的黑影,已經俯下身子,一邊躲避,一邊繼續用弩箭攻擊。
林豐稍一瞄準,右手一鬆,隨即對面的屋頂上,一個露出腦袋的黑影,瞬間被射中翻倒下去。
裴七音搖搖頭:“將軍,怎麼感覺這些人攻擊性很差,只是不太怕死而已。”
林豐索然無味,放下弓箭。
“確實沒什麼殺傷力,他們只是來送死的麼?”
很快,林豐的護衛隊有人爬上了屋頂,開始對剩餘的殺手進行清剿。
“通知他們,留個活口。”
裴七音對溫劍說道。
林豐皺眉:“估計沒必要,都是些不怕死的傢伙,可能是誰家供養的死士。”
“嗯,這個特徵很像。”
戰鬥很快就結束了,黑影子殺手被幹掉了七十多個。
林豐的六百護衛,沒人傷亡,只是傷了幾匹戰馬。
對方的戰鬥力十分拉胯。
對於手中的制式弩弓,使用的也稀鬆平常。
這個時候,御林軍親衛營已接到報告,大批隊伍趕了過來,迅速接手了這邊的清理搜查。
林豐沒有想着能從這些死士中尋找到線索,所以,一旦恢復秩序,立刻下令隊伍繼續前進。
今日是早朝會,有資格參會的官員,都在路上接到了林豐遇襲的消息。
雖然震驚,卻也覺得在情理之中。
林豐此人,太過鋒芒畢露,竟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韙,與整個官場爲敵。
有人跳出來想幹掉他,很正常。
若是自己有這個能力,也會及時動手,將其消滅在萌芽中,防止林豐那麼不靠譜的政策,降臨到自己頭上。
只要滅了林豐,朝廷就能強徵鎮西八府的稅賦,自己的俸祿立刻補發到手。
當聽到林豐沒有事後,每個官員心中都存了些惋惜。
但是態度立刻轉變,心裏琢磨着,到時該如何表現出,襲擊刺殺事件跟自己沒關係。
當然,儘管確實沒關係,只是心理上覺得,自己想過這樣的事情,會讓表情變得不自然。
林豐是個嗜血殘暴的傢伙,殺人不眨眼,一旦得罪了他,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總之,每個官員的想法大同小異,也各懷心思,皆匆匆往皇宮趕去。
林豐的隊伍,此時已經在前面的街口拐了彎。
與其在朝會上跟這些人閒扯淡,還不如回去多做些實際工作。
林豐藉口自己在街上遇襲,受到驚嚇,讓人去皇宮請了假,直接帶着護衛回了坤城。
通過前面幾次朝會,林豐便看清楚這些官員的嘴臉。
都在極力要求自己讓步,根本不會考慮損失個人利益,更不考慮老百姓該怎麼生活,如何儘快讓國民富裕起來。
整個朝廷上下,都以自身利益爲重,然後在他人的問題上,互相拉扯,糾纏不清。
林豐覺得,反正你們也奈何不得老子,既然想捱餓,那就繼續扯淡吧。
這樣的朝會最好廢除,讓他們都去幹點實事。
林豐回到坤城,先去屋子裏眯了一覺。
起牀後,在喫早餐時,京都親衛營的調查報告也送到了手上。
經調查,這些人都是混跡在京都幫派之外的閒散遊俠,受別人僱傭,參與了刺殺行動。
至於是誰出錢,還在緊張的調查之中。
林豐掃了一眼報告,便隨手扔到了一邊。
趙鳳春在和稀泥,許進也在裝糊塗。
當然,面對沉船事件,萬卓溺亡,親衛營也好,京都府尹也好,刑部也算上,都在裝糊塗。
沒有人會去真正調查事件的真相,敢對太師的公子動手,想想都後背發涼,誰若是稍稍查深一些,也許就見不到第二天的太陽。
就像現在,敢對御林軍統領,三等公爵動手,一般官員誰敢?
能在京都官圈混,沒點眼力見可不行。
就是主打一個,心裏都清楚,表面上都過得去。
這次刺殺事件,讓林豐有種衝動。
就是恨不得自己衝上去動手,發泄心中的憤懣,宣泄情緒的好辦法,就是親手幹掉想殺自己的人。
整個早上,林豐把自己關在住宅的二進院裏,手中提了鋼刀,仔細體會着刀法的精要。
反覆訓練自己的反應能力,還有身體與靈魂的契合度。
林豐知道,自己困在瓶頸期。
同樣,事業上也進入了瓶頸期。
面對目前的狀況,林豐覺得,進不能,退更不行。
表面上是大宗朝與大正朝廷的對峙,裂土而治。
其實內部更大的矛盾,來自朝廷與自己的對抗。
林豐不但要尋求刀法上的突破,更是在思考,目前整個局勢上的突破。
這種矛盾,根本無法和平解決。
涉及到個人利益,擋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得多大仇恨啊。
王公貴族不說,那些官員世家商賈,往往是數輩子積攢下的財富和勢力,豈能說放手就放手?
一府一縣好說,儘管許多人拼命阻攔,卻無法抵擋林豐的勢大,雖然想盡辦法,亦奈何不得數萬鎮西軍的強政。
京都城就難了。
想推行自己的政策,就得跟整個朝廷成爲死敵,除非推倒重來,不然就是個不死不休。
林豐覺得,這個時代,還不能將皇權推倒。
別看手下這些將士,對自己言聽計從。
但是,他們每個人,打從心底裏,還是以努力掙得軍功,獲得朝廷封賞,求得光宗耀祖,在鄉里鄉親面前,揚眉吐氣爲目的。
至於說通過制度改革,讓百姓過上富裕幸福的生活,人人平等,做官爲民,社會和諧等等,這種高度的思想境界,恐怕除了林豐外,沒幾個人能達到。
就算是林豐,要實現這些宏偉目標的前提,也是首先要保住自己和家人的安全健康財富等等。
人不爲己天誅地滅,人性自古如此,沒啥好批評的。
林豐相信,自己在這裏琢磨,如何改變朝廷。
同樣,朝廷上下,也在琢磨,如何改變或者幹掉自己。
他是越想越亂,越亂越想,最後乾脆動起來。
林豐將刀法展開,在爍爍閃動的刀光中,漸漸將大腦中的所有問題,都拋出去,讓頭腦空冥,有所想,無所依。
無所想,無所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