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陣弓弦的聲音響起,卻是所有的殺手聽到了各自樓主的命令,準備先用弓箭解決眼前一切!
那些弓箭都是特製的,箭頭上淬了見血封喉的劇毒,只要擦破一點皮,人就活不過一炷香的時間。
遠遠地,何秋風忽然高聲喝道:“杜雨霖,交出靈劍,我們樓主保你不死!”
柳如夢一愣,看了一眼黑白無常,突然妖媚一笑。
“我接到的命令是既要靈劍,也要人頭!”她笑起來很好看,但說出來的話卻冷得刺骨,恍若下一刻,就要斬下杜雨霖的人頭。
黑魃怔了怔,望着杜雨霖笑了起來:“你看,連第二樓都保不住你!”她的笑聲裏滿是嘲諷。
杜雨霖卻在這個時候愣了一下。
她沒有想到,即便到了生死一瞬......屋檐下的夥計依舊不會爲自己出手!
這一瞬間,她絕望了!
絕望中的女人,終於祭出了最後的殺招——
抬頭望天,輕聲呢喃:“王賢,你自己保重吧!”
說完一手握劍,一手張開,彷彿要用生命去擁抱這一片夜色一般!
“轟!”的一聲。
電光石火之間,虛空猛地震動起來,彷彿有什麼東西自天際而來,欲要越過虛空,降臨在所有人的眼前!
震動越來越劇烈,連地面都開始顫抖,站都站不穩。
“死女人,你在搞什麼鬼?”
白無常驚道。他感覺到了,那是一種極其恐怖的氣息,比他遇到過的最強敵人都要恐怖。
黑魃搖搖頭,冷笑道:“裝神弄鬼,你以爲這就能躲過我奪命一擊?!”她嘴上這麼說,身體卻不由自主往後退了一步。
柳如夢狂笑道:“垂死掙扎而已!”她笑得很響,但笑聲裏有一絲顫抖。
“是嗎!”
杜雨霖突然一聲喝斥,整個人瞬間掠上夜空!
“轟隆!”一聲巨響中——
眼前虛空突然塌陷,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巨手把天空撕開了一道口子。
白無常和黑魃不得不往後退了十丈,那股氣息太強了,強到他們根本不敢靠近。
柳如夢看了一眼何秋風,竟然不退反進。
向着杜雨霖撲了過來,人在風中,狂笑道:“就算神仙來了,也救不了你!”
就在這一聲巨響中,圍上來的黑衣人流露出了驚駭的神情,一時忘了拉開弓箭,更不要說瞄準一個垂死掙扎的女人。
他們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天空,望着那道裂開的口子。
只有隱於夜霧中的王賢依然雲淡風輕,張開雙手,彷彿下一刻就要融入這一片夜色。
他的嘴角甚至露出一絲笑意,像是早就知道會這樣。
若是掌櫃沒有一點底牌,如何敢在青鎮鎮上隱居?
“啾!”
一聲鳴叫,如在青龍鎮的夜空響起一聲鳳鳴!
那聲音清越嘹亮,直衝雲霄,震得人耳膜生疼,震得樹葉簌簌落下。
數百人在這一剎那抬頭望天......
只見夜空中突然出現一隻青色的大鳥,大鳥翼展數十丈,翅膀揮舞之下,幾乎撐滿了整個天空。
它的羽毛是青色的,青得像最上等的翡翠,在夜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它的眼睛是金色的,像是兩輪小小的太陽,冷冷地俯視着地面上的一切。
它不似鳳凰,卻像是......
更像是一隻來自上古的神鳥青鸞......
青鸞現世,似乎對圍在酒館附近的黑衣人相當不滿。
它扭動身體的同時,翅膀帶起的風暴將眼前的大樹捲成了碎片,連着地上的黑衣人跟螞蟻一樣被捲起的風暴刮上半空!
那些人在空中手舞足蹈,發出淒厲的慘叫,然後重重摔下來,眼看就要摔成一灘肉泥。
在風雨樓的殺手們注視之下,在數不清的黑衣人慘叫聲中......青鸞冷冷地俯視一方天地,如天神降臨一般。
眼裏沒有一絲情緒。彷彿地上這些人,不過是些螻蟻。
衆人驚駭之際,驟然發現——
飛上夜空的杜雨霖正站在青鸞的背上,衣袂飄飄,恍若謫仙。
她的眼裏閃爍着一團幽幽的火焰,那火焰是青色的,和青鸞的羽毛一個顏色。
眼裏怒火燃燒,杜雨霖一字一句喝道:“等了十年,你們該付出代價了!”
她的聲音不大,但在場的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那聲音裏滿是恨意,滿是殺意,滿是十年壓抑後的爆發。
夜無血的臉色變了。
柳如夢的臉色變了。
何秋風的臉色變了。
黑白無常的臉色也變了。
他們終於明白,爲什麼樓主非要殺這個女人不可。
他們終於明白,爲什麼這個女人敢一個人守在酒館裏。
他們終於明白,什麼叫作——
等!
了!
十!
年!
十年前的賬,難不成,要在今夜清算?
青鸞在夜空中緩緩扇動翅膀,每一次扇動,都帶起一陣狂風。地上的黑衣人東倒西歪,根本站不穩腳跟。
夜色漸起。
杜雨霖立在青鸞背上,夜風揚起她的衣袂,獵獵作響。
她低垂着眼睫,俯瞰着下方那羣人——那些十年前參與那場屠殺的人。
十年了,他們的臉她記得清清楚楚,每一道皺紋,每一顆痣,每一次揮刀時的獰笑。
“今夜,一個都別想走。”
她的聲音冷得像寒冬臘月裏剛從深井中打上來的水,冷得讓聽見的人骨頭縫裏都滲出寒意。
青鸞仰天長鳴,聲震四野。
鳴叫聲穿透夜色,穿透酒館的瓦片,穿透每個人的耳膜,直直鑽入心底最恐懼的角落。
夜空中,烏雲開始聚集。
不是緩緩飄來,而是從四面八方狂奔而來,像是被什麼召喚着,爭先恐後地湧向青龍鎮的上空。
它們一層疊着一層,越來越厚,越來越沉,終於遮住了那欲要升上山峯的月亮。
天地間一片黑暗。
只有青鸞身上散發着幽幽的青光。
青光如水銀瀉地,無聲無息地流淌下來,籠罩着整個酒館,籠罩着酒館外的每一個人。
青光落在臉上,每個人都覺得臉上涼颼颼的,像是被什麼東西舔了一口。
像是死神的眼睛。
王賢身在最外圍的夜霧之中,望着夜空中的一幕,輕輕地皺了皺眉頭。
身在身霧之中,恍若手中端着一杯溫酒,正閒適地觀賞一出好戲。
望着青鸞背上的掌櫃,喃喃自語:“那誰,這下可有意思了。”
他的聲音輕得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驚歎掌櫃還有這一手底牌,難怪不怕風雨樓的殺上,找上門來。
柳如夢抬頭望天,臉上的血色在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她往後連退幾步,腳跟絆到一塊石頭,差點摔倒。
“這是什麼?!”
她的聲音尖利得變了調,完全沒了平日裏第二樓樓主的風度。
傳說中的上古神鳥,赤色名鳳,青色爲鸞,別名朱鳥、丹鳥......她自幼便讀過這些典籍,可那隻是傳說,只是故紙堆裏的幾行字,誰當真見過?
據說青鸞一怒,其神火可以焚天滅地。但這只是據說,從未有人證實。
尋常青鸞,能長到丈許,已算罕見。
她年輕時曾經聽過,所謂的青鸞不過三尺來長,已被人當成祥瑞,供奉在廟堂之中。
而空中翻飛的這隻青鸞,竟然翼展數十丈!
那巨大的翅膀每一次扇動,都帶起呼嘯的風聲,吹得地面上的樹木東倒西歪。
更讓人難以置信的是,它的額頭竟然長着一隻犄角——青色的,泛着幽光,像是玉石雕成,卻又透着說不出的威嚴。
這,這簡直是不可思議的事情!
“通體青翠,長有十丈,頭有犄角。這是青鸞!”黑魃驚呼出聲,聲音裏帶着一絲顫抖。“這是傳說中的青鸞,天啦!”
她活了這麼多年,什麼沒見過?可眼前這一幕,真的超出了她的認知。
白無常站在她身側,眯着眼睛盯着夜空中的龐然大物。
片刻後,他搖搖頭:“怕什麼,這只是一個虛影!”
他的聲音很大,像是說給黑魃聽,更像是說給自己聽。
在他看來,天空中的青鸞就算是神鳥,那也是九天之上投射下來的一道虛影而已,真正的本體說不定還在萬里之外。
虛影能有什麼威脅?
不過是嚇唬人的玩意兒,實在不足爲道!
“真是一羣白癡。”
王賢在夜霧中皺了皺眉頭,喃喃自語的聲音裏帶着幾分譏諷:“只算是一隻虛影,又豈是你們所能掂量的存在?有本事,你們上啊!”
他看得分明——那青鸞雖爲虛影,可虛影中蘊含的力量,卻實打實地存在。
這些人在風雨樓待久了,真以爲自己天下無敵了?
何秋風和柳如夢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駭。
這種驚駭已經遠遠超出了她們的預料,像是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她們的心臟。
神鳥青鸞,驟然現世!
有這樣的神鳥傍身,就算杜雨霖只是一個尋常的女子,也不再是世間任何一個修士可以碾壓的存在。
否則,就憑一個女子,如何能逃逸十年?如何敢在青龍鎮上開酒館,一開就是三年?
“我們怕是有麻煩了!”
柳如夢低呼道,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被天上的青鸞聽見。
何秋風嘆了一口氣,臉上閃過一絲無奈:“沒辦法,樓主已經來了!”
她口中的樓主,自然是夜無血。
此時此刻,夜無血正站在遠處,仰頭望着夜空中的杜雨霖,眼中神色複雜至極。
王賢的傳音穿過夜風,準確無誤地落入杜雨霖耳中:“掌櫃,不要再猶豫了!他們手中的弓箭已經瞄準了你,難不成你想變成一隻刺蝟?”
杜雨霖微微一怔。
不等她回過神來,她腳下的青鸞彷彿聽懂了王賢的話。
那隻巨大的神鳥猛地揮舞翅膀——不,不是揮舞,是在這一剎那將雙翅向前捲起,像是要擁抱什麼。
剎那之間,一道旋風憑空而生!
那旋風起初只有丈許,可轉瞬之間便瘋狂擴張,眨眼間便成了通天徹地的巨大漩渦。
連着青鸞背上的杜雨霖一起,青鸞直接化作旋風中的一把靈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