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靜地看着眼前一幕,直到最後一朵金蓮的花瓣緩緩合攏,王賢才鬆了一口氣。
掏出紫金葫蘆喝了一口,然後一揮手,夜空剎那有一道靈酒化雨灑下,落在金蓮之上。
想了想,大喊一聲:“諸位,喝酒了......”
話一落下,頓時天降靈雨,從桂樹巨大的樹冠噴湧落下,合着這靈酒一起,滋潤着地上的六朵金蓮。
想了想,揮手將最後一朵金蓮收了起來。
皇城人多粥少,他又不是神仙......好不容易遇到這千年難得的機緣,總得想個辦法,來一個雨露均霑纔是。
花與蓮骨煉成了灰,以寶盒裝好。
沒有人知道他的心思,王賢除了師兄也不想有任何解釋,連書院的院長,連鐵匠也不想說。
老師孫老頭,連着院長他都送出了自己最後的靈酒。
而鐵匠,不僅喝了靈酒,更是將那把鎮天神劍送了出去,希望他花上十年,八年的時間打造出一把人間之劍。
哪怕他不僅之後,又要一人獨自闖蕩江湖。
就像上次在會文城跟師尊告別,獨自遠行,他依舊會時不時在星空之下,春風裏,在風雪天。
一邊喝着酒,一邊喃喃自語。
想着飛昇的師尊,跟離開的先生,有沒有相遇,能不能如意?
細細想來,還是眼前這五人運氣最好,竟然在這個不可能的夜裏,遇到了自己。
否則就憑着狐妖的本事,只怕再等千年,也不能踏過這道佛門大能佈下的法陣。
莫說唐十三,這回連柳仙兒,也得到了天降金蓮,只怕往後的修行,只會順風順水,再難遇到什麼過不去的關隘。
但他很快就笑不出來了。
只見狐妖所在的金蓮,恍若有一縷夜風纏繞,想要鑽進去一樣,又好像一條妖龍在金蓮邊上遊弋,想要將其一口吞噬。
急得他脫口問道:“大王,怎麼辦?”
眼前一幕嚇了王賢一跳,好像又回到了神龍谷裏那一場大戰,對上神龍谷的大長老,差一點就要了自己的性命。
就在這裏,風中傳來一道淡淡的聲音:“你不是在這裏嗎?”
一襲繡了錦邊的黑袍在風中飄拂搖曳,淡淡的虛影出現在王賢的面前。
明明知道來者是誰,少年依舊破天荒,顯得有些拘謹。
這不合理,哪能說來就來?
望着眼前顯得虛無縹緲,面帶微笑的中年男人,王賢笑了起來。
指着有可能在下一刻就在崩潰的金蓮問道:“大王,這怎麼辦?”
觀其氣象,眼前這朵金蓮恍若幾近枯涸的油燈。
那一道若有若無的蛟龍之氣,又像是隨時都要將其吞噬一般,這樣的情形王賢哪裏見過?
他又不是神仙,看着眼前一幕,反而一下子束手束腳,不敢輕舉妄動。
越是看不出深淺虛實,他越是不敢輕視。
虛影狀的秦廣王笑道:“王賢,你不是號稱老子天下第一,視一方修士爲螻蟻嗎?怎麼遇到這點小麻煩,就怕了?”
王賢白了他一眼:“這裏面的是一隻狐妖......”
那意思分明是,這事我可以管,也可以不管。
畢竟之前他跟少女的約定是,但凡有機緣,便要分少女一份,這事他可沒有含糊,當下就給了。
秦廣王笑道:“衆生平等,從某種程度上說,你也是一隻妖......”
“好吧!”
王賢有些茫然地問道:“如此,我要怎麼辦?”
秦廣大臉上的神情變了變,最後嘆道:“這事原本跟你沒有關係,只是你既然跟她有了約定......這恐怕就是你的命吧。”
說完一揮手,一束金光將這一朵漸漸枯萎中的金蓮籠罩起來。
金蓮緩緩旋轉,最後化爲了一束金光剎那向着王賢飛來。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便已經消失在他的身體之中。
“啊?”
王賢嚇了一跳,嚷嚷道:“我說大哥,你這是讓她賴上我了啊?”
心想自己好不容易將花玉容那傢伙打發掉,好不容易幫胡可可拿回皇位,打發掉唐十三等人......心想以後踏上諸天也落得一個清靜自在。
沒想到,又惹上一個禍害。
哪怕這傢伙修行了千年,可她終究是一隻狐妖,怎麼能跟自己的命運就這麼糾纏上了?
秦廣王淡淡笑道:“這是你的命數,可怪不得我......那傢伙之前神魂受損,這一回只怕沒那麼快醒來。”
“正好,你身上有一方小小的世界,可以爲好怕提供一處安身立命之所,對你以後只有好處,不會有壞處,你怕什麼?”
王賢聞言,鬱悶了。
心道大爺啊,我在你面前就跟脫光了衣服一樣,就沒有一點隱私嗎?
還好,你不是女人。
想想事已至此,也只好如此。
秦廣哈哈大笑:“之前你在斷龍山上,能助你的仇人飛昇,今日再助這狐妖離開萬丈深淵,也算是做了二件善事。”
王賢嘴一咧:“大王這會兒又跟我說起了因果?”
秦廣王反問道:“難道不是?”
“好吧。”
王賢退而求其次,心道大爺我債多不愁,怕過誰啊?
想到這裏,指着面前的四朵散發出淡淡光芒的金蓮問道:“那麼她們呢,我總不成一直守在這裏吧?我還要回皇城,還要回崑崙......”
“我也不知道哪一天,這老天看不慣我,一腳就把我從這裏踢飛了。”
說完兩手一攤,抬頭望天。
只見雲淡風輕,一輪月兒的四周籠罩着淡淡的金光。
就在這裏,眼前卻驟然金光閃耀,連着之前那道若有若無的蛟龍虛影,也消失在他的眼前。
“這......”
王賢心道我還沒開口求你,你就知道我心裏想的是什麼,你要不要這麼善解人意,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秦廣王只是隨手揮袖,柳仙兒連着唐十三等人,便連着金蓮在他眼裏消失得乾乾淨淨。
地上再無一根白骨,也自然不會有什麼金蓮綻放了。
一切,恍若鏡花水月一般,剎那就失去了蹤影。
“你好自爲之吧,不要再逞能了!”
虛空中傳來秦廣王的聲音,連着這傢伙也跟着一併消失在王賢的眼前。
驚得他脫口說道:“大王,我還在這裏呢?”
大爺啊,我怎麼離開?
心道我不說,你也應該知道要把我送回書院後山啊,這下倒好,一個個都離開了,唯獨留下自己在此抬頭望月?
這算什麼事?
想着,想着,卻突然呆住了。
低頭一看,好傢伙,自己的雙手,雙腳彷彿變成了月桂樹的根鬚,不知不覺中,他竟然跟眼前這棵老樹化爲了一體。
難怪,秦廣王揮揮手,沒能帶走自己。
抬頭望去,只見月光幽幽靜靜地照耀着老樹巨大的樹冠,彷彿是一個在此盤踞了千年的老妖一般。
看得王賢驟然心驚,脫口問道:“我說老樹?還是老妖?你把我困在此地做甚?”
月光幽幽,一團光芒變幻之中。
從巨大的月桂樹下,走出一個拄着柺杖,白髮蒼蒼的老人。
老人臉上爬滿了如溝壑一樣的皺紋,在月光照耀下顯得有些詭異,卻看着跌坐在地上的王賢,笑了起來。
“那小妖我等了她百年,那六朵旱地金蓮更是花了千年的時光溫養,你倒是好,一來便將我的寶貝統統收走了。”
“你說,我不拿你是問,找誰?說因果講道理,我這樣對你也不算過分吧?”
王賢一聽,傻眼了。
一剎那,就像是神魂被這老頭禁錮住了一樣,這......這怕不是萬年老妖,也得有五千年的修行了。
想到這裏,他笑了。
冷冷笑道:“想不到,這深淵之下的萬年老妖也喜歡跟我比拳頭大?”
“你是不是看着閻王在此,屁都不敢放?你是不是以爲他拍屁股走人之後,我身後就沒有靠山,奈何不了你?”
“你信不信我一張嘴,喊來我的師尊和先生,把你這妖妖一併收了?”
老頭撫須,哈哈大笑。
“沒錯,這裏比的就是誰的拳頭大。”
“你身後還有人,不怕,你儘管喊來,讓老頭看看這天底下,還有誰能助你從我的手中脫困而出。”
王賢氣得破口大罵:“難道先生當年說,老而不死是爲賊,想不到老東西你揹着閻王算計我,你難道就不怕我一念之間,把他再唸叨回來?”
老頭笑道:“來啊?”
“嗡......”
一道金光,在幽幽的月色下閃耀,漸漸地,青衣飄飄的先生出現在兩人的眼前。
王賢眼前一亮,驚呼道:“學生見過先生,唉,學生被這老頭困住,無法給先生行禮了。”
念念不忘,必在迴響。
王賢做夢也沒有想到,會在這樣的情形之後,跟已經離開的先生在深淵之重逢。
不由得一聲歡呼:“先生,大路師兄終於傳承了你的衣鉢,書院後繼有人了。”
白鬍子老頭一愣,他沒有想到王賢真的喊來了一個幫手。
先生淡淡一笑:“你怎麼會落得如此情形?”
不遠處的老頭一看來了一個凡人,不由得笑道:“想不到這小子的先生竟然是一介凡人?”
“如此,我想擋我的路?還是說,你能賠償我的損失?替我把那六朵金蓮連着那隻小狐狸一起找回來?”
之前閻王現身,老頭別說現身,連眼睛都不敢睜開。
自然沒有看到閻王揮手之間,將那朵金蓮連着狐妖一起,送進了王賢身體之中。
先生淡淡一笑:“他一個窮學生肯定賠不起你,再說了,那些寶貝你守了千年也不曾開放,說明跟你無緣。”
老頭跺了跺腳,搖搖頭道:“你一個凡人憑什麼跟我討價還價?你信不信把你也變成一棵樹,留在這裏陪着老頭再修行千年?”
“還是說,你以爲自己是聖人,只要打個哈哈,就能跟我拼一拼本事,講一講價錢?”
王賢一看望去,只見老頭眼中殺意浮現,蠢蠢欲動。
心想看來眼前的老妖,還不如那隻小狐狸。
畢竟狐狸明明想將西門聽花吞了,不知怎的忍了又忍,直到自己出現,也沒有動手。
倒是眼前老頭,只是眨眼間,便將暴躁本性流露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