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清梅看到了王府門前的一幕。
看得她目瞪口呆，毫無懸念，甚至談不上精彩的一戰，卻差點把她看死了。
李大路明明只是隨意揮手一劍，還是一把尋常的木劍。
卻勝過對手的千萬劍，這算不算一力勝萬法？
只是她想不到，書生李大路明明只是出了一劍，卻彷彿斬出了千萬劍。
她甚至相信，若不是驟然出現的唐青玉，只怕唐家的主人已經死在王府門前。
果然，皇城的鎮南王府，纔是最不可思議的地方。
看着她發呆的模樣，一旁的金遇春忍不住問道：“怎麼了？那誰是受傷了？還是死人了？要去找麻煩，難道不用付出代價？”
龍清梅嘆了一口氣：“唐家主人重傷，一個金鉤賭坊的長老死在樹下，去湖裏餵魚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不去！”
金遇春指着南宮雲翔說：“估計當年王賢是看在飛仙島的面子上，才救他一命，我跟那傢伙沒什麼交情。”
“飛仙島的長老，在金陵渡前......差一點就死了！”
想想不對，又幽幽一嘆道：“可憐合歡宗的長老，竟然死在金陵渡的前的天劫之下......王賢你大爺，你跟老孃有仇啊？”
白芷看着她搖搖頭：“姐姐這又是何苦？”
龍清梅驀然大笑：“妹妹你也是白癡，天聖宗的長老，也死在金陵渡前......他們都是白癡，明明已經出世，非得跟皇城的某人勾結！”
宋天聞言，看了一眼白雪。
兩人都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白長老死了？若這是真的，只怕接下來，天聖宗又要跟王賢落得一個不死不休的恩怨。
他孃的，真是讓人惱火。
這些長老們沒腦子，結下的因果，卻要他們這些後輩來承受。
氣的宋天嚷嚷道：“早知如此，當初我又何必離開書院？”
白芷冷哼一聲：“這事，只怕今天夜裏就會傳遍全城，我們還是等着前方的戰報吧。”
宋天嘆了一口氣：“天上下雨地上流，王賢殺人老子腦殼痛！”
龍清梅氣得拍着桌子罵道：“滾！老孃合歡宗也死了長老，好不好！”
南宮雲翔嘿嘿一笑：“還好，他留了飛仙島長老半條命。”
龍清梅氣得嚷嚷道：“估計那傢伙，一直惦記着你的師姐呢，趕緊回去告訴你們島主這事，要不要聯姻啊？”
南宮雲翔訕訕一笑：“要不，你去金陵渡前看看？”
......
金陵渡的天空，漫天的黑雲沒有散去多久，天空再次變得陰沉沉的，要下雨了。
等着花滿天回到城主府，坐在花廳裏發呆的瞬間。
淅瀝瀝的一場春雨，不期而至，遮住了她的眼睛。
重傷之下的大將軍回屋歇息，她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這裏，看雨。
她也不知道今日金陵渡前一戰，接着皇城的王府外也發生了不小的爭執，連着青州唐家的主人，差一些就死在李大路的劍下。
等着帶着大軍打掃完戰場，王賢也不知道去了哪裏。
回想着今日一戰，回想差一點，就死在天劫之下的太上長老，想着那五個倒在戰場上的絕世高人......
突然起身，一頭衝進了春雨之上，無聲仰望天穹深處，在心裏無力地喊道：“爲什麼？”
當年她遇到白幽月是一個奇蹟，以至於她跟在老袁身邊，目睹了兩人一戰天下英雄，然後破虛而去。
目睹天下英雄倒在萬道劫雷之下的模樣。
那一日，除了離開的兩人，只有她一人完成了破境，渡劫的蛻變。
目睹龍清梅，唐青玉等人在天劫之下，打落境界的悽慘模樣。
沒想到，這才過了幾年，百花谷的長老又不甘寂寞，連着四大宗門，天聖宗一起，殺到了金陵渡前。
只是爲了皇宮裏那誰的野心，瘋了。
堂堂出世宗門的太上長老，竟然跟皇朝欲要奪位的皇子勾結在一起。
若是皇帝陛下真的沒死，而是躲在某個地方看熱鬧......只怕最後一刻，別說天下大亂，光是皇城裏的大人物，便不多少人頭落地......
無語問蒼天，雨水如織落入她的口中，卻沒有她想象中的那樣甘甜，而是帶着一抹說不清，道不明的苦澀。
氣得她罵起來老天：“不是說春雨貴如油嗎，這麼苦，你如何滋潤我的心田？”
蒼天無語。
就在這時，耳邊響起趙猛的聲音：“前輩......大將軍重傷，今天夜裏還得麻煩你去西邊的城樓上守着......”
花滿天這纔回過神來，嘆了一口氣。
揮揮手道：“知道了。”
人在雨中，回眸望去，好似一位老態龍鍾的婦人坐在屋檐下，怔怔地望着她看。
神情裏有一些迷惑，還有一些不解，更多的則是憤怒之色。
彷彿在問她：“我在金陵渡前被人欺負，你爲何躲在人羣裏，不吭聲，也不出手？”
又像是在說，你若是想離開百花谷也可以，只要你有出息，做什麼都沒關係。
望着這個死過兩回，明明要死在王賢劍下的老女人，花滿天只覺得欲哭無淚。
忍不住問道：“到底是造了什麼孽，你要一再針對他？”
蒼天悠悠，天地一片迷濛。
今日金陵渡再次大捷，卻因爲大將軍重傷，五萬大軍依舊沒有歡慶勝利。
反倒是守在四座城樓上的將士，比往日多了一倍。
......
春雨果然貴如油，只是下了一個時辰，便停下了。
彎彎月牙照九洲，也照耀着荒原上的蠻族大軍營帳。
孤獨謀伸出手掌，天空並沒有雨滴落在上面，這讓他很是歡喜。
跟身邊的胡飛龍，木聖天笑道：“都說天威之下皆爲螻蟻，今日你們算是開眼了......數萬人一起渡劫，果然沒有一人能扛得過去。”
木聖天拍了拍手，問道：“如此，我們可以趁機攻城？”
這一次，孤獨謀沒有藏藏掖掖，而是正色說道：“那魔王死在天劫之下，正是天賜良機，我們爲何不動？”
胡飛龍望着金陵渡的城頭，冷冷地說道：“大軍已經準備好了，隨時都可以出發。”
孤獨謀伸手指向前方：“不急，等到亥時出發，子時動手，一旦打起來，我們就要拿下這座雄城！”
木聖天猶豫片刻，不願錯過眼前的良機，可以不敢輕易冒險。
想了想問道：“所有大軍，一起上？”
搖搖頭，孤獨謀抹了一把嘴上的鬍鬚，凝聲說道：“今夜是奇襲，用不着所有人出動，連攻城車也少帶一點。”
胡飛龍瞬間明白過來，大軍齊齊出動，動靜何其大？
只怕還沒有靠近金陵渡的城樓，就被對方發現了，接下來還怎麼偷襲？
想到這裏，當即拍板道：“我帶上三萬人馬，木帥你守在軍營之中......等着城頭燃放煙花爲號，再說。”
“不可！”
孤獨謀嘆了一口氣，說道：“還是王爺鎮守軍營，我和木帥率領三萬大軍星夜兒城！”
木聖天拍了拍胸口，笑道：“就這麼決定了！”
......
千百年來，金陵渡跟南疆的虎門關一樣，都是防備蠻族大軍進攻的雄關，也是必守之地。
只是，數十年沒有徵戰的皇朝大軍，就算有秦問天這樣的鐵血大將軍，也不是蠻族大軍的對手。
秦問天當年好不容易去了一趟虎門關，卻因爲種種原因，錯過了鬼見愁的那一場驚天之戰。
今日好不容易征戰沙場，卻重傷倒下。
雖然一戰大捷，可是大將軍受傷，對所有將士也是一個不小的打擊。
再加上這些日子一直緊繃着神經，可以說五萬大軍盡顯疲態。
還不到亥時，軍營裏的燈火俱已經熄滅。
連城樓上那幾盞孤燈也先後滅掉。
一場春雨後的金陵渡，萬籟俱寂，連城中的百姓也都陷入了沉睡之中。
就在這時，原本月白風清的夜空，突然飄來一片黑雲。
遮住了天上的月牙，也遮住了這一片天空。
“這可是老天助我，這一回誰還能守住金陵渡？”
木聖天看着身邊的孤獨謀，靜靜笑道：“前輩這一戰之後，要不了半月，我們就能拿下金陵皇城吧？”
“今夜是個好日子。”
一襲黑衣的孤獨謀，淡淡一笑：“金陵渡是皇城的天險，天險一丟，哪裏還用得上半月？最多五天就能拿下。”
木聖天吸了一口氣，三萬大軍化入茫茫夜色之中，繼續往前。
三萬大軍，盔甲外面罩上了黑衣，刀劍也用黑布裹着。
攻城戰車緩緩跟在大軍之後，用孤獨謀的話說，今夜是奇襲，主要是攻城的雲梯。
只要登上城樓，有沒有攻城戰車，都不重要。
重要是他們在發起進攻之前，不能被城樓上的士兵發現。
三萬大軍，在這樣一個春夜，竟然沒有一人發現聲音。
如一支殭屍大軍，靜靜地行走於荒原之上，眼看，就要靠近護城河了。
孤獨謀跟木聖天說道：“我先過河，大帥指揮大軍小心......切記不要弄出大動靜，按原定計劃，子時一到，攻城！”
木聖天點了點頭：“前輩小心，這裏有我！”
“嗖！”
還沒等他回過神來，老人如陣風吹過，已經掠過了護城河，跟他揮了揮手。
木聖天心裏一喜，好傢伙，對方竟然真的沒有防備。
當下跟身後的親兵小聲說道：“命令大軍，搭雲梯過河！”
只是眨眼之間，長長的護城河上，便架起了無數的雲梯，當作大軍過河的橋樑。
眼看，一場大戰將要在午夜燃起。
......
站在城西的城樓上，花滿天已經感受到了東邊荒原上那滾滾的鋼鐵洪流，已經準備強渡護城河。
情急之下，她忍不住跟身邊的趙猛問道：“趙將軍，你不是一直守在東邊？今天夜裏怎麼會跟我來守西門？”
王賢沒看到，連大將軍也回屋歇息。
眼見蠻族大軍竟然連夜發起了進攻，她怎麼不着急？
趙猛搖搖頭，輕聲說道：“今夜的一切都是大將軍的安排，他要我們守住這裏，任何人不能擅自離開！”
“至於東邊，你也不用擔心......沒準這會兒大將軍已經在城樓之上，等着蠻族大軍的進攻！”
身爲軍人，趙猛絕對不會懷疑大將軍的指揮。
更不要說，王爺一直沒有出現。
在他看來，沒準備王爺和大將軍也想趁着今夜，解決跟蠻族大軍的一戰。
看着面前的花滿天苦笑：“若不是軍令如山，我這會兒已經人在東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