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勢均力敵的交戰,而是一面倒的屠殺。
在塞琉古士兵突進到近前後,方陣成了羊圈,託勒密士兵是羊圈中待宰的羔羊,塞琉古士兵則是跳入羊圈的猛獸,託勒密方陣中的兵雖多,卻很難反擊塞琉古士兵。
託勒密人嚐到了和赫卡通皮洛斯大軍一樣的苦果:逃很難逃,拼很難拼。
但看着己方士兵攻入託勒密人的步兵方陣,屠殺託勒密士兵,安條克三世等人臉上沒一點高興,反而十分凝重。
這讓一些不是安條克三世心腹的塞琉古將領不解:馬上就要大勝託勒密人了,陛下爲何是這副憂心忡忡的表情?
陛下在擔憂什麼?託勒密人已經不可能再扭轉敗勢了啊。
今日這一戰不僅將託勒密人驚到,同樣也將那些不知情的塞琉古將領給驚到:他們破解了託勒密人的方陣,打贏了託勒密人。
在震驚的同時,他們也產生了許多疑問:陛下是在從哪得知的那種奇怪的環,又是在何時準備的這些環?
那讓方陣散開,讓士兵放棄長槍,用短劍和盾突進,明顯也是早有準備。
可陛下怎麼知道用這種方式可以突進到敵軍方陣近前,將敵軍方陣擊潰?
難道是偉大的亞歷山大顯靈,親自將破解方陣的辦法告知了陛下?
他們不知道今日擊潰託勒密人方陣的辦法不是啥亞歷山大顯靈,而是安條克三世抄的大秦的答案。
所以,雖然破解了託勒密人的方陣,大敗託勒密人,安條克三世卻很難高興得起來,他們抄的是秦國人給出的答案,現在將託勒密人敗得越狠,越證明秦國人的強大、厲害。
戰爭結束,安條克三世舉行慶功宴會,今日這一戰一舉殲滅了託勒密五萬多人,可謂大勝。
此戰過後,託勒密人元氣大傷,至少數年內再無力與塞琉古人爭奪柯裏-敘利亞地區,安條克三世此次出兵的目的已經達成。
宴會上,安條克三世拿着黃金製成的酒杯,邀衆將共飲:“今日這一戰能擊敗託勒密人,各位功不可沒,我在此謝過諸位。
衆將也舉起酒杯,一名將領道:“若非陛下帶領,僅靠我們,難有此勝,當我們謝陛下帶我們贏了這一戰。”
其他將領也出聲附和,安條克三世道:“既然都有功,那就與我同飲此杯。”
與衆將同飲完後,安條克三世放下酒杯,掃了眼衆將,道:“今日這戰,我們大勝託勒密人,是個好消息,但我不得不告訴各位一個壞消息。”
一些將領聽到這話,想起日間安條克三世臉色凝重,可能就和這個壞消息有關。
安條克三世道:“前些時日,維託里亞派人送來消息,赫卡通皮洛斯失守了,落在了安息人手中。”
此話一出,除了早已知情的安克三世心腹將領外,其餘諸將皆驚。
赫卡通皮洛斯可是他們在東邊的重鎮,居然失陷在了安息人手中。
赫卡通皮洛斯一失陷,便等於他們東方的門戶對安息人大開。
安息人可通過赫卡通皮洛斯向西進軍,攻擊他們的腹地。
赫卡通皮洛斯怎麼會失守呢?
那裏駐守有數萬兵,以這等兵力守住赫卡通皮洛斯完全有餘,除非安息人出動數十萬大軍,並不惜代價,纔有可能將之攻陷。
可就算安息人願意不惜代價,安息人也沒有這麼多的軍隊。
一名將領道:“陛下,赫卡通皮洛斯怎麼可能失守?”
安條克三世道:“儘管我也不想相信,但赫卡通皮洛斯的確已經失陷。”
他們今日戰勝託勒密人就是證明,他們抄用秦國人的戰術都能擊潰託勒密人,秦國人擊敗赫卡通皮洛斯的大軍顯然是真的。
他們這羣抄襲者都用成功了,更何況秦國人自己。
安條克三世道:“安息人沒有攻佔赫卡通皮洛斯的能力,可他們得到了秦國人的幫助。”
不待有將領提問,安條克三世又道:“秦國人來自東方,秦國爲東方霸主之國,十分強大!我們今日擊敗託勒密人的方法,便源於秦國人。’
“馬鐙是秦國人發明製造,以劍盾兵突進,近到方陣之前,對方陣中的敵軍進行剿殺,也是秦國人創出。”
他們今日擊敗託勒密人的辦法源於秦國人?
難怪在要獲勝時,陛下不見喜色,反而神情凝重,用的別人的辦法擊敗的託勒密人,能有啥高興的?
那不是證明秦國人的戰法強,秦國人厲害?
他們今日用在託勒密人身上的戰法,秦國人十有八九用在了赫卡通皮洛斯的大軍身上。
陛下現在告訴他們這,顯然是想要回師,再不回去,東邊的疆土可能要被秦國人和安息人打爛。
一名將領道:“陛下,那秦國人出動了多少兵?他們爲何要向我國出兵?我們似乎和這秦國沒有仇怨。”
安條克三世道:“秦國人並沒有出兵,他們原本和我們沒有仇怨。秦國人本是過來出使,但赫卡通皮洛斯的一名騎兵隊長惹怒了他們,他們便和安息人聯手,攻下了赫卡通皮洛斯。”
這都什麼啊,秦國人根本沒派來大軍,只是使團和安息人聯手,便將赫卡通皮洛斯給攻下了?秦國人未免太厲害了些!
秦國人好生霸道,就因爲赫卡通皮洛斯的一名騎兵隊長惹怒了他們,便幫助安息人攻破赫卡通皮洛斯。
“秦國人如今沒再幫助安息人,他們在埃克巴塔納等着我們回去,他們還要前來出使!”
一想到這,安條克三世心裏就生出一股怒氣,這些秦國人太囂張了,幫助安息人攻佔他們的城池,還敢大搖大擺過來出使,這已經是明擺着沒將他們放在眼裏。
衆將同樣感受到了秦國人的囂張霸道,打了他們,讓他們丟城失地,還敢繼續前來出使,這是喫準了他們不敢復仇,只能把怒氣給憋回去?
不過,好像他們還真不敢對秦國人做什麼,秦國人過來的只是支使團,和安息人聯手便能讓他們丟城失地,那要是秦國人的大軍到來,又會如何?
安條克三世繼續道:“秦國人雖未再幫助安息人,但由於赫卡通皮洛斯失陷,安息人正在東邊肆虐,若不盡早回師,東邊的局勢將變得更加難看。”
但要想回師,就得先解決了託勒密人,否則回師去處理東邊時,西邊又會出問題。
現在託勒密人被他們擊敗,西邊暫時無礙,他們可以從容回師,難怪陛下要在這時告知他們這個壞消息。
“如今託勒密人被我們大敗,已不成威脅,當回師支援東方。”
一名將領問出了那個經典的問題:“陛下,這秦國究竟是何來歷,爲何以往未曾聽過?”
安條克三世道:“秦國來自遙遠的東方之地,偉大的亞歷山大東征時也未到過那裏。我等未聽聞過秦國,是因爲他們一直在與東邊的其他國家廝殺。”
“現在,秦國擊敗了其他國家,成爲東方唯一的霸主,秦國之王纔有空派人前來出使。秦國很強,據說……”
安條克三世並未將“據說”後面的話說出去,他話鋒一轉,叮囑道:“秦國人十分尊敬他們的王,之後見到秦國人,不要侮辱他們的王,也不要挑釁他們。”
要是再挑釁秦國人,讓秦國人加深和安息人、巴克特里亞的人合作,那塞琉古將有大麻煩。
得罪秦國人一次,便讓他們丟了赫卡通皮洛斯,東邊疆土糜爛,要是再來一次,即使不滅,也得被重創。
秦國人不僅能給安息人、巴克特里亞人提供戰術指導,也能提供優良的兵甲,單是後者,就不能再惹怒秦國人。
一個月後,在塞琉古首都的塞琉西亞,安條克三世終於見到了大秦使團。
在這一個月中,安條克三世蒐集到了更多和大秦有關的情報,這些情報越看越讓他心驚。
秦國實在太強了,越瞭解越知曉這是一個何等強大的國家,哪怕是亞歷山大帶領下的巔峯馬其頓,也遠遠不如。
巔峯的馬其頓遇到秦國,絕對會被擊敗!
隨着一聲“秦國使者到!”,殿內的塞琉古大臣瞬間全看向殿門處,只見一隊衣着奇怪的人從那進入殿中。
這就是秦國人?
果然與他們很不相同!
在塞琉古衆臣的注視下,王陵領着一衆使團成員從容進到殿內,向坐於王座上的安條克三世行禮:“大秦使團王陵奉大秦皇帝陛下之命出使貴邦,代大秦皇帝陛下向大王問好!”
這個塞琉古簡直耽擱時間,要不是其礙事,他們早就到了更西邊的國家出使。
安條克三世還禮道:“也代我向貴邦皇帝陛下問好,十分感謝他的問候。”
說完這句,安條克三世明知故問道:“貴邦以往未曾往西,爲何今日派使者前來?”
王陵也是公式化的回答:“以往未曾前來,是因那時大秦國內之事未定,但皇帝陛下早已有想過派使者前來。”
“皇帝陛下聞西方有國,語言文字、飲食習俗皆異於大秦,好奇已久,遂在國內之事穩定後,派我等前來出使,與西方諸國建交。”
一塞琉古大臣道:“所以諸位使者也出了安息和巴克特里亞,與巴克特里亞人和安息人建交?”
王陵看向這名塞琉古大臣,笑着反問道:“有何不妥?”
王陵雖是笑着回答,顯得很客氣,但安條克三世等人都明白這位秦國使者是在說:我們想出使哪個國家,就出使哪個國家,想和哪個國家建交,就和哪個國家建交,你們塞琉古人想教我們做事?
這名塞琉古大臣一臉誠懇道:“當然不妥,因爲這會降低諸位尊貴的身份!”
王陵挑了挑眉,他本以爲這個塞琉古大臣是跳出來挑釁的,可看現在這情況,好像不是挑釁的。
見王陵沒有反駁他,反而像在等他繼續說下去,塞琉古大臣接着道:“諸位初來西方,可能不知那巴克特里亞和安息原本都是我國領土。只是後來奸人叛亂,賊子生異,才從我國分裂出去。”
“巴克特里亞和安息的僭主,實乃奸佞反賊,諸位爲秦國使者,身份尊貴,與這些反賊爲伍,豈不是自墮了身份?”
有點道理,但不多,而且,巴克特里亞和安息是你們塞琉古的反賊,關我大秦什麼事?
你們分裂得越厲害,打得越狠,大秦才越高興。
王陵笑道:“閣下所言有些道理,但在下想請教閣下,巴克特里亞和安息在百多年前歸於何國?”
這名塞琉古大臣聽完王陵所問,便知道這位大秦使者想說什麼。
巴克特里亞和安息百多年前,連馬其頓帝國的疆土都不是,自然也不是他們塞琉古的疆土。
那是波斯國的疆土,後來偉大的亞歷山大滅掉波斯國,纔將這些疆土納入了馬其頓帝國治下。
算起來,他們是外來的入侵者,可不是這裏原本的主人。
巴克特里亞倒也罷了,可安息的那位僭主反叛塞古,建立安息,那是當地人重新奪回他們的土地,合情合理。
這名塞琉古大臣不好回答王陵的問題,只能沉默不答,要換作是其他國家的使者,他早就直接威脅:使者之意是想爲了安息人和巴克特里亞人,與我們塞古爲敵不成?
可這是秦國人,不敢,真不敢,秦國人的戰績已經傳了過來,向來自大的塞琉古人也不敢在秦國使者面前裝大。
秦國那是真的強,可不是那種蠻夷小國,招惹不得。
這名塞琉古大臣沉默退下,卻有另一塞琉古大臣站出來,代他回答道:“巴克特里亞和安息在百多年前雖不歸於我國,但偉大的亞歷山大徵服此地後,爲當地人帶來了先進的語言、制度、哲學和藝術,使當地人能發展起來。”
“當地人既然承受了偉大的亞歷山大的恩澤,便是偉大的亞歷山大治下之民,而我國爲偉大的亞歷山大的繼承者,他們自然也是我國民衆,巴克特里亞和安息又如何不是我國之地?”
王陵瞥了眼說話的這名塞琉古大臣,笑道:“那請問閣下,當地人可是主動歡迎那位亞歷山大爲他們帶來先進的語言、制度、哲學和藝術?”
這就像白人說他們給印第安人帶來了文明,然後理所當然地宣稱南美,北美自古以來就是他們的領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