譬如波斯女子會用牛尿抹地板,搞得屋裏臭氣熏天......
結果便是馬其頓士兵對亞歷山大賜給他們的波斯女子極其不滿,嚷嚷着要用波斯女子換希臘女奴。
使團現在接收了這批女奴,可不希望也被她們用牛尿抹地板,既然這些女奴被歐西德穆斯一世給了他們,那就得以大秦的規矩辦事。
要是這些人沒法改變,還要保持她們原有的生活習慣、信仰習俗,使團自然不會將其等留下。
當然,這些女奴和亞歷山大賜給麾下士卒的波斯女還是有區別。
區別在於亞歷山大賜給馬其頓士兵的波斯女子不是女奴,而是波斯帝國的貴族女子。
當時,亞歷山大想通過聯姻的方式穩定住剛徵服的波斯帝國,畢竟他帶的兵只有幾萬人,如果不依靠波斯帝國當地的貴族,根本沒法穩得住。
亞歷山大的這個策略從出發點上沒有問題,可他搞得太匆忙,且對波斯帝國的瞭解不夠深,也沒做好馬其頓士兵的思想工作,最終兩國聯姻的喜事變成了一場鬧劇。
他沒了解清楚波斯人和他們在生活習慣、信仰習俗上有多大差異,強行撮合只能適得其反,比鹹甜豆腐腦之爭可嚴重多了。
說來,能那麼順利徵服波斯帝國,估計亞歷山大自己也沒想到,這麼大個國家,居然這麼拉胯,一碰即脆,等回過神時,才發現已經將波斯帝國給滅國了。
因此,亞歷山大完全沒來得及深入思考要怎麼治理剛徵服的波斯帝國,只能匆忙想了個主意:誒,聯姻,我麾下士卒波斯帝國女子,民族大團結,大家一家親,自然就能穩住。
然而,他的辦法兩頭不討好,讓馬其頓士兵和波斯人都不滿意。
馬其頓士兵覺得亞歷山大變了,不和他們親,居然跑去跟被他們徵服的波斯人親近;波斯人則覺得亞歷山大不懷好意,聯姻是假,想通過這種方式將他們吞併纔是真。
大秦以後治理各殖民地時,聯姻這種方法可以用,因爲聯姻確實是快速建立相對穩定關係的方法,但嫁過來的異邦女子必須遵守大秦的規矩。
連嶽的話被翻譯轉給了這批女奴,聽到秦國人要讓她們改生活習慣和信仰習俗,自然有女奴不樂意,但她們只敢在心裏不樂意,不敢表現出來。
她們是女奴,可不是那些被亞歷山大賜給馬其頓士兵的波斯貴族女子。
見沒有女奴跳出來反對,連嶽又道:“日後,你等還要學習我大秦的語言文字。”
這話讓女奴們很驚訝,秦國使者要教她們秦國的文字?
秦國人果然愛讀書識字,難怪秦國的那位皇帝陛下想讓秦國人人人都成爲學者。
連嶽再看了這些女奴一眼,說了句“好生待着。”,便轉身離去。
這讓女奴們有些疑惑,秦國使者就讓她們自己待着?不讓她們陪酒、侍寢啥的?
在連嶽走了很久後,院子內的女奴們才起身,一女奴低着頭小聲問道:“我們以後是不是再也不能向神王祈禱了?”
院內的其他女奴無人回答,從方纔秦國使者的話看,可不只是不能信仰宙斯神,還有很多事都不能做。
不過,秦國使者要求雖多,但也許也會給她們不小的好處,一些腦子機靈的女奴已經想到,她們可能會被帶到那個傳聞中的“秦國”。
秦國使者讓她們改去原有的生活習慣、信仰習俗,其實是在讓她們能夠適應秦國。
那秦國,很可能是比她們國家更加富有強大的國度,要是能到那樣的國家居住......即便到了那還是奴隸身份,但那也是在秦國當女奴,可比在國內當女奴好。
要是能找到一位秦國的大貴人當新主人,那就更好了,秦國的貴人肯定比國內的貴人身份更尊貴。
想到這些,一些女奴不由期待起來,當女奴也要有上進心。
與此同時,王宮中,歐西德穆斯一世正召集幾名重臣欣賞大秦使團帶來的諸多寶貝,主要是欣賞那面穿衣鏡。
鏡子在後世早已司空見慣,基本不會有人認爲這玩意兒珍貴,鏡子,那不就玻璃嘛,有啥珍貴的?
但對這時代的人,一面穿衣鏡,絕對是降維打擊般的寶物。
歐西德穆斯一世幾人輪流站到鏡子前觀看鏡中的自己。
這寶物真不得了,鬍鬚,臉上的疤痕、斑點,衣服上的一點污漬,全照得一清二楚,就好像鏡子內有另一個一模一樣的自己。
這寶鏡遠超過他們以前用過的鏡子,那些鏡子映出的人像昏暗模糊,哪有這寶鏡明亮清晰。
可惜這寶鏡是秦人送給巴賽勒斯的禮物,他們想要得到,只有等與秦人通商之後,但即便他們派人到秦國,恐怕也很難買到這麼大的寶鏡。
在一名大臣照過鏡子後,歐西德穆斯一世又站到鏡子前,對照鏡中的自己整理了下衣服,隨後問道:“諸位如今對秦人有何看法?”
一大臣道:“秦人看似客氣有禮,實則相當自傲。”
那些秦國人今日在面對他們時,從容不迫,不見半點畏懼,與巴賽勒斯交談就像兩個地位平等的朋友在說話,完全沒在意巴賽勒斯是一國之主。
另一大臣道:“其等自傲,是因他們深信他們的國家強盛,因而自信從容,覺得有底氣面對任何國家。”
偏偏秦人身後還真有一個強大的國家可以爲他們兜底。
雖不知秦國的實力具體強大到了何等地步,但根據今日從秦國使者那的所見所聞看,秦國應比他們巴克特里亞強大得多。
可能也只有百多年前,在偉大的亞歷山大治理下的馬其頓可以相比。
可亞歷山大已逝,馬其頓已崩,他們這些國家只怕沒一個比得過秦國,不管是他們巴克特里亞,還是塞琉古、託勒密。
另一大臣道:“秦人不僅對他們的軍事實力自信,對他們的神靈、學術也相當自信!”
想起今日那位秦人使者說的他們所信仰的神靈,那些話立刻在這名大臣腦中浮現,雖不想承認,但秦人使者所言讓他對宙斯神王的信仰有些動搖了。
秦人的神明顯比他們的神更高大上,更像神,什麼世界創造之主,天地未生我先生,滿滿的都是神性,而再觀他們所信仰的神,那真的是神?
“只是秦人怎可能有那般多賢哲?一百多家學派,每家學派都有賢哲,此定是秦人想向我炫耀,故意誇大。”
另一大臣道:“我倒以爲未必是誇大。若是爲向我等炫耀而故意誇大,等我們派人前往秦國,這謊言不是一戳即破?”
聽這名大臣提到派人前往秦國,歐西德穆斯一世道:“我曾答應過秦人使者,要派學者前往秦國爲其等翻譯我國著作,如今看來,即便不爲此,也得派學者往秦國。若是年輕十年,我願親往秦國一看。”
一名相對較年輕的大臣道:“我願爲巴賽勒斯前往秦國!”
歐西德穆斯一世搖頭笑道:“不行,我有許多事需要你,你不能去。去秦國的人選得好生挑選,既要要有學識,還要年輕忠心,不會到了秦國,便被秦人策反。”
“秦國要是真比我們強盛,他們的文化學識有比我們先進,我擔心去的人會不願回來,甚至被秦人策反。”
幾名大臣細細一想,發現這種事還真很有可能發生。
一大臣疑惑道:“秦國人的學識若真遠超我們,那他們爲何要提出謄抄我國著作的請求?”
沒道理啊,秦人的學識工藝要是在他們之上,怎麼可能向他們學習?先進的學習落後的,強盛的學習弱小的?
又一大臣道:“興許他們不是爲了學習我們,而是見到我們的著作異於他們,想謄抄回去作爲藏品保存,秦國使者還要往西邊去,他們到了其他國家也會提出同樣的請求。”
原來根本不是爲了學習他們,而是將他們的著作帶回去當作藏品嘛,這讓歐西德穆斯一世心情複雜,有種被人看扁了的感覺。
這名大臣又道:“此外,秦人可能還想從我國著作中瞭解我國的情況。因此,不能讓秦人看到那些記載了我國實況的著作。”
歐西德穆斯一世點了點頭,他將這幾名大臣留下,就是爲商議這些事。
歐西德穆斯一世又道:“兩日後,秦人要在劇場演武,各位認爲如何?”
一大臣道:“秦人不過是想藉此展示其等武力,我們也可讓人在劇場演武。”
秦人之心根本就沒怎麼隱藏,再明顯不過,就是爲顯擺武力來的,以及讓他們看看秦國的兵甲有多厲害,從而讓他們購買。
“甚至可安排與秦人比試!”
秦人想向他們展現武力,他們同樣可以反過來向秦人彰顯武力,讓秦人知道他們很強。
最好是同秦人比試,直接一較高下,秦人這次沒攜帶傳聞中的火炮,他們未必不能勝。
都用刀槍劍,他們未必比秦國人弱,他們有着偉大的亞歷山大留下的諸多戰術,像百戰不破的馬其頓方陣。
只是馬其頓方陣很強,卻不適合在和秦人比試中用。
因爲要想展現馬其頓方陣的威力,必須真刀真槍,可真刀真槍實戰,是會流血,乃至死人的。
跟秦人的比試,只能比試射箭、擊劍、賽跑這些。
歐西德穆斯一世道:“那便安排人與秦人比試,向秦人展示我等武力!要是能與秦人真刀真槍實戰一番,多好。”
可惜秦人是過來訪問的異國客人,還送了他很多珍貴的寶物,不好與秦人真刀真槍比試。
歐西德穆斯一世又道:“與秦人交流的學者也要儘快定下,挑選那些學識淵博又忠心的學者......”
說到這,歐西德穆斯一世頓了一下,看向一名大臣:“奧科夏託斯,你去挑選學者,與學者們說清楚,他們是要同秦國的學者交流,在交流之時,既要彰顯我國學者的智慧,又不能向秦人透露過多關於我國的情況。”
這隻怕不容易做到,且那些學者都是什麼德性?
知道他們要和異邦過來的秦人交流後,定會十分興奮激動,將囑咐都給拋到腦後,與秦人學者熱切交流,將該說的,不該說的,全都給說出去。
奧科夏託斯道:“偉大的巴賽勒斯,我定會盡力去辦。”
歐西德穆斯一世點頭道:“必要讓秦人知曉我們也不比他們差。”
爭的就是個面子,就像某些王朝,明明不富裕,可只要他國使者過來,即便勒緊褲腰帶,打腫臉充胖子,也要讓他國使者覺得自己很富裕強盛。
歐西德穆斯一世等人現在也屬於這一類,他們的想法很簡單,絕對不能讓秦國使者給看扁了。
在幾名大臣離開後,歐西德穆斯一世還在欣賞使團送給他的禮物,他將一隻玻璃酒爵拿在手中把玩。
“多好的寶貝,真想用這寶貝建成宮殿,不知會有多美。秦國的那位皇帝陛下會不會就住在這樣的宮殿中?”
說着,他不由羨慕起了秦國皇帝,有着海量的這種名爲“?琳”的寶玉,可以住在這種寶玉建造的宮殿裏,可以睡在這種寶玉做成的牀上。
要是始皇知道他會因爲這種事被一位異邦君王羨慕,定會給氣笑。
“聽聞那位秦國皇帝會稱爲‘皇帝’是因其滅了六個國家,以‘王'已不能評價他的功績,他是王上之王,遂稱“皇帝”。我是不是也可稱爲‘皇帝'?”
他也有當王上之王的心思,“皇帝”這詞聽着就比“國王”更尊貴高級。
這也不僅是歐西德穆斯一世覺得“皇帝”這詞更高級,也是他在聽說秦國的國王被稱爲“皇帝”時,感覺自己好像低了秦國皇帝一頭。
秦國的皇帝是王上之王,他正好是一位國王,覺得自己好像被秦國皇帝給佔了便宜,身份地位不對等。
“秦國究竟是一個怎樣的國家?”站在穿衣鏡前,歐西德穆斯一世看向東邊。
雖從那些東邊來的人那裏聽說過一些秦國的消息,今日還有秦國使者的介紹,但對他們而言,秦國還是一個極其神祕的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