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如牛馬者,幾頭幾十頭還好,若有幾百幾千頭,無定點供雙方貿易,頗爲不便,總不至你趕幾千頭牛,我帶幾十輛馬車在曠野上交接。因而,最好設一定點,即椒某所言貿易之城!”
椒離繼續道:“此城可設一座,也可設多座,位處於大秦和匈奴交接之地,方便大秦和匈奴商貿往來,互售有無。”
其實就是讓匈奴開放通商口岸,但並沒加什麼不平等條約,因爲不需要,本來就不平等,以大秦的生產力和技術先進性,必然是大秦對匈奴的商品傾銷。
頭曼問道:“此城當由誰來建,又該如何治理?”
椒離道:“若是已有城池,則本屬於哪一方,則歸哪一方治理,若所選之地未有城池,則大秦和匈奴共建一座,由雙方共治。”
這引起了一名匈奴頭領興趣,道:“如何共治?”
椒離道:“此城律法由大秦和匈奴協商議定,管理此城之人也由大秦、匈奴各自派人。當然,單于和衆位頭領若不願治理此城,也可將此城完全委託於大秦,諸位每年該得的財貨不會少。”
對頭曼和匈奴衆頭領來說,這倒是種新奇的模式,但如果真的雙方共同治城,大秦要更佔優。
建貿易之城不僅是爲了讓大秦和匈奴貿易,攫取匈奴的財貨化爲大秦壯大的資糧,削弱匈奴的力量,同時也是通過經濟手段來控制匈奴,腐蝕毒害匈奴的權力階級,通過這些城來影響匈奴人。
這些貿易之城建立後,大秦的各類商品會衝擊匈奴原本就薄弱的經濟體系,使得匈奴在許多方面走上“造不如買”的道路:大秦的東西這麼好,我們還費勁自己造什麼,直接用牛羊同大秦換不就好了?
如此一來,匈奴便會慢慢淪爲大秦的大型畜牧養殖地,除牛羊外,其他事物都需靠從大秦購買。
且貿易之城在日後都必須用秦幣進行結算,時日一久,匈奴人掌握的財富自然會逐漸被換成秦幣。
而貨幣這東西其實沒有價值,既不能喝,也不能喫,大秦到時如果要對匈奴動手,只需禁止匈奴人持有的秦幣流通,便能一夜間讓諸多匈奴人資產骨折。
當然,對一個遊牧民族來說,這些經濟上的手段有用,但不會那麼有用,因爲他們真正的資產是牛羊等牲畜。
只有匈奴人放牧的牛羊還足夠,不能用秦幣只是讓他們損失掉部分財富,無法從大秦買到東西,喫喝還是有,不會立刻滅亡。
但貿易之城建立,頭曼和匈奴衆頭領必定會插手其中,他們大概率會壟斷掉大秦交易到匈奴的貨物。
比如鹽,然後再以高價售給匈奴平民,接着再用從匈奴平民那奪取來的財富去購買大秦奢侈品供他們享受。
他們會被腐蝕爲一條條寄生在匈奴身上吸血的肥蛆,不斷吸食匈奴的民脂民膏供自己喫好喝好玩好。
且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此乃人之本性,匈奴高層們一旦習慣了使用從大秦來的各種好東西後,便不容易再脫身出來,到時只好苦一苦匈奴平民,我看好的那款琉璃酒具還沒拿下呢。
而匈奴平民將被他們吸得皮包骨瘦,積累出對匈奴統治階層更多更深的怨恨。
並且,這些貿易之城也會成爲匈奴人瞭解知曉大秦之所,當他們知道了大秦的強大、繁榮、先進、文明,再回頭一看自家匈奴,再看見那幫吸血不把他們當人的單于和頭領,會如何作想?
要麼變成“什麼匈奴人?李念公子都說了匈奴也是華夏,望我等可以重歸,我現在成爲秦人有什麼問題?”、“雖然我很懷念匈奴,但大秦纔是我的家”、“大秦樂,不思匈奴了”、“大秦和匈奴果然不一樣,空氣都如此香甜,充滿了文明、強大的味道”……
要麼變成“單于頭人寧有種乎?”、“大秦是世界上最先進最強大的國邦,我們唯有向大秦學習才能擺脫落後,變得強盛”、“必須摒棄匈奴原來的一切,全盤秦化,匈奴纔有未來”……
說不得到時還會有匈奴人生出“匈奴靠自己已經沒救了,須得從外部引進力量,大秦爲兄長,何不請大秦管治匈奴?”的想法。
不管是哪一種,都會加劇匈奴的人才和財富流失,讓匈奴產生巨大的割裂,從而產生動亂。
椒離接着道:“在這些城中交易,須規定好何物不可售賣,譬如強弩當爲禁售之物。”
這話絕了頭曼和一些匈奴頭領想從大秦購買武器的念想,其實李念覺得武器可以賣,但要等到大秦軍隊武器更新換代後,確保自己的火力優勢,才能將淘汰下來的兵器售賣給別人。
如今,還是老老實實禁售武器,不僅是武器不能賣,出口到匈奴的金屬製品、礦石等物都要嚴格管制。
“也須定好各種貨物價格,並收取賦稅,收取到的賦稅,其中部分用於治理城池,若有盈餘則由大秦和匈奴共分。”
這讓頭曼和匈奴頭領們明白了椒離說的“諸位每年該得的財貨不會少”是何意,原來真的有財貨分給他們。
不僅是通過徵收賦稅收取到的這份,還有他們通過壟斷與秦人貿易所產生的利益,那將有多少?
只怕會是一個令人震驚的數目,到時那麼多財貨,他們豈不是想能買啥就買啥?只要秦人敢賣,秦皇所用之物都能享用到!
頭曼和衆匈奴頭領彷彿已經看到了貿易之城建立後能獲得的好處,但他們並未思考財貨是從哪裏來,財貨是誰在生產?
財貨不會憑空出現,他們獲得這麼巨大的財貨,那麼是誰又遭到了損失?
不過,就算頭曼和頭領們知道這些問題的答案,也不會在意,區區匈奴平民而已,不值得在意,平民不也是他們的財貨?
而且,他們爲匈奴拼過命,爲匈奴流過血,爲匈奴做了這麼多年的事,如今享受享受怎麼了?
接着奏樂,接着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