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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放榜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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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十二日,才大清早上,咸陽城已非常熱鬧,因爲今天便是咸陽大考放榜之日。

  

  對咸陽城裏的許多民衆來說,他們不太懂大考考了什麼、大考的目的是什麼,但這並不妨礙他們看熱鬧。

  

  自古以來,看新鮮湊熱鬧的勁兒不管是哪朝哪代都有。

  

  很多人起的老早,天剛矇矇亮,便到了據說是今日要放榜的地方。

  

  咸陽城西,一間客舍,範增用冷水洗了把臉,藉由冷水的冰涼刺激振作了下昨晚一夜沒睡好的精神。

  

  儘管他在心裏一直給自己說,他來參加咸陽大考不是爲了上榜排名,是爲了看一看秦皇設置咸陽大考的目的、瞭解那李念,不必太過在意考得如何。

  

  但,怎麼可能真不在意啊?

  

  這場咸陽大考雖沒集合天下全部賢才,但也集合了數千從天下各地過來的賢人。

  

  因此,很多人看來,這就是一場決出天下最有才之人的比試。

  

  雖然這時還沒有“文人相輕,武人相重;文無第一,武無第二”這句話,但早有這種想法。

  

  範增同樣有,他不覺得自己的才能會下於當世任何人,即使不爲最頂尖,至少也能列進前十吧?

  

  他範增一生,不弱於人,只是時運不濟,未有好的機會。

  

  但明天就要放榜了,他究竟會排到哪一位,會在前列,還是會排在後面?

  

  懷着這些想法,範增一夜未能睡好。

  

  洗完臉,他推開房門走了出去,正好碰見四名似乎也要去看放榜的考生。

  

  只聽其中一人道:“等了十日,終於放榜了,這下可知天下賢才有幾何,爲何許人也?”

  

  另一人笑道:“別人我不知,這天下賢才必有朱兄一席!”

  

  被叫“朱兄”的那人連忙謙虛道:“天下賢才不知凡幾,勝朱某者更不知多少,豈敢妄言能佔一席?”

  

  說完這句話,朱兄轉移到另一個話題:“這放榜之後,據說還會得秦皇陛下相請,若真如此,到時須勸諫秦皇陛下,不可過於看重算學和那格物!”

  

  其他幾人也點了點頭,這算學和格物是有用,但治國理政還是要分清主次。

  

  見範增在看他們,那朱兄笑道:“兄可是也要去看放榜?”

  

  範增點頭承認道:“正是!”

  

  朱兄發出邀請:“既如此,兄何不與我等一同前去?”

  

  範增想了下,行禮道:“不敢請耳,固所願也。”

  

  幾人遂一道往城西放榜處。

  

  考慮到湊熱鬧的人可能會很多,好讓人及時知道,且爲了讓這次咸陽大考的結果更爲人所知,好傳於天下,設置了好幾處放榜點。

  

  範增幾人起得已經算早,可到的時候,還是晚了。

  

  只見這處放榜點已是人頭攢動,街道被堵得水泄不通,他們硬是擠不進去。

  

  這還沒開始放榜呢,就有這麼多人,也得虧這時候沒有榜下捉婿這種風俗,否則人會更多。

  

  說來,在這時候搞榜下捉婿也不靠譜。

  

  因爲來參考的幾乎都是中年人和老頭,早就娶妻生子,甚至連孫子都有了,這種婿捉回去做什麼?

  

  就在範增幾人擠在人羣中時,一聲“當”響起,在此的人羣頓時安靜下來。

  

  範增隨着人羣朝“當”響源頭看去,只見一隊秦卒護着數名秦吏過來。

  

  其中一秦卒左手提着一面形如鼓面之物,右手拿根木槌,那聲“當”響顯然是用木槌敲了那東西發出。

  

  這段時日,範增見過這東西好幾次,其被叫作“鑼”,凡是每次鑼聲響起,都是有秦吏要向秦人宣告什麼。

  

  只聽那提鑼秦吏道:“各位這般圍着,我等如何張貼榜單?讓讓,都讓讓!”

  

  見是張貼榜單的人到了,圍在前面的人羣讓出一條路,放了這些秦卒和秦吏進來。

  

  待進去後,那提鑼秦吏又道:“我知各位都想知曉咸陽大考結果,但人多易生禍,切勿再擠。”

  

  “另,還請各位讓開通路,讓參考諸賢看榜單,各位未曾參考,稍後再看也不遲。”

  

  見人羣開始主動讓路,這秦吏又補了一句:“此次大考,參考諸賢不遠千里,自天下各地而來,切莫讓我等咸陽人成了笑談,丟了顏面!”

  

  此話一出,人羣更主動讓出道路。

  

  這時代的人確實大多未讀過書,認不得幾個字,但他們也知樸素的禮義廉恥,對顏面的看重有時更勝於自身性命:重然諾,輕生死!

  

  那秦吏都說了不能讓咸陽人成爲笑談,丟了顏面,自然要維護住,他們可是大秦都城之民,就在皇帝陛下腳下。

  

  若真被人傳出去:咸陽那些秦人,毫不懂禮、不懂待客之道,參加咸陽大考的賢才是遠道而來的客,他們身爲本地主人,卻在放榜那一日將放榜處圍了個水泄不通,硬是讓想看榜的賢才擠不進去。

  

  那丟的將不只是他們咸陽秦人的臉,也是皇帝陛下的臉,以後還有臉提自己是咸陽老秦人?

  

  那秦吏又道:“參加大考的諸位賢才,可往前看榜!”

  

  範增幾人這才從人羣中解脫,走了出去,但秦吏的話和咸陽秦人的反應也讓他更深刻意識到一件事:

  

  如今的大秦要遠比他所想的更難對付,秦人信秦吏之言,實質是他們相信那位秦皇,相信大秦!

  

  有這等信任和凝聚力在,秦只會更難對付,即使他成功復了楚,也不過是讓秦人再滅一遍罷了。

  

  爲何楚人當初就不能如此團結一心,爲楚而知榮辱?

  

  範增心頭暗暗一嘆,楚已滅,此時在想也已晚了。

  

  他看向在貼榜的秦吏,這裏設置了數方高大的木板,各有秦吏在那張貼,形制類似後世的公告欄。

  

  他所看的這塊木板貼上了第一張紙,這紙最上首寫着“綜合榜”三個秦篆,隨後其下左側是一個他從未聽過的稱呼——“狀元”。

  

  這“狀元”肯定就是秦皇搞出的名號。

  

  範增沒先看狀元是哪位,而是先佐證他的猜想,狀元之下是“榜眼”,再下是“探花”。

  

  果然都是特殊的名號,獲得這些名號的人,絕對記錄於史冊,將其名傳於後世。

  

  想到這兒,範增臉色忽地古怪,這下要有意思了,那些留假名的人要是上了榜,他們要怎麼辦?

  

  尤其待會兒要去見秦皇之時!

  

  

是在見秦皇時主動承認他們用的是假名,不是真名,還是乾脆在放榜得知自己的排名後不去見秦皇?

  

  但哪種都不好!

  

  前者若是秦皇大度,不追究還好,可若追究,甚至可定一個欺君之罪,而後者則日後都不好再提起此事,不好讓人知曉自己用過這假名參加過第一屆咸陽大考。

  

  想了一番,範增這纔看起“綜合榜”的排名,那排在首位的狀元是一個他不認識之人,此人在榜上之名爲“莊黃”。

  

  範增心裏忖道:‘莊子、黃帝,此人大抵爲道家中人,用了假名參考,但這假名頗爲古怪,黃老之學尊奉老子和黃帝,並不怎敬莊子。’

  

  此人姓名右側是其所得分數,策問八十五、算學九十、格物七十八,綜合總分爲二百五十三。

  

  範增也明白了何爲綜合榜,爲三科總成績排名之榜,榜之魁首即爲三科總狀元。

  

  對狀元不是自己,範增早有預料,他策問答得不錯,可算學和格物拖了後腿,而天下間能人賢士衆多,也許策問不如他,卻能在這兩方面勝過他。

  

  再看狀元下的榜眼,還是一個他不知道的人,名爲“韓正”,策問九十八、算學八十、格物六十五,綜合總分二百四十三。

  

  狀元和魁首相差了十分,再看那探花,還是一不認識的人,此人分數和榜眼僅有一分之差,爲二百四十二。

  

  範增也終於在綜合榜中找到了自己的排名,他位列第十八,算是一個不錯的成績。

  

  但對這排名,範增自己頗不滿意,可看了各科分數後,又只能嘆了口氣。

  

  他的策問分數高達九十六,然而算學和格物嚴重拖了後腿,算學還好,過了六十分,那格物分數卻僅有四十多,總分差點沒過兩百。

  

  只是等範增將目光移動到隔壁一秦吏張貼的榜單時,饒是他已經是五十多歲的人了,見過了太多風浪,也不由有些激動。

  

  因爲那張榜單張貼的是“文榜”,他在這張榜中排名甚高。

  

  與綜合榜要綜合策問、算學、格物三科分數排名不同,僅排列策問一科,而他的策問分數位列第二,是文榜榜眼,那文榜狀元正是綜合榜第二的韓正。

  

  這讓範增心裏感到莫名的滿足,從今天起,他可被稱爲天下策問第二,遺憾的是少了兩分,不爲第一。

  

  實際上,以範增策問卷的水平可以拿第一,只是嬴政在從李念那得知範增是項羽的亞父後,特意將範增排在了第二。

  

  如今項氏一族已滅,範增不再可能當項羽的亞父,那就讓他當個文榜榜眼,反正也是一個“亞”,也算變相成其歷史之美。

  

  除文榜外,還有三個榜單,分別爲“算學榜”、“格物榜”,以及算學和格物歸分數歸納在一起統計的“理榜”。

  

  那理榜狀元爲一叫“羊墨”之人,此人也是格物榜狀元,算學榜探花。

  

  兩狀元一探花,委實令人驚歎,只是此人策問分數太離譜,未得入綜合榜前三。

  

  可依靠其算學和格物分數,依舊是進了綜合榜前十。

  

  從這幾份榜單上,範增也瞧出了一點,凡是在算學和格物上更好者,往往總分上會有優勢。

  

  這也許是秦皇和那李念有意爲之,爲的便是人們覺得算學和格物重要,讓人們注重對算學和格物的瞭解。

  

  因爲三千多人太多,且還設了五個榜單,因此榜單隻公佈前兩百。

  

  榜單被貼出後,有識字的人爲圍觀的人羣讀榜單上的名字,人羣中不時發出陣陣驚呼,問莊黃在不在?韓正在不在?羊墨在不在?

  

  可惜那三人皆不在此處。

  

  同範增一同過來的那四人有兩人也在榜單上找到了名字,但排名並不靠前,爲中下。

  

  那些沒在榜單上看到自己名字的考生黯然失色,準備離去,懷壯志而來會天下羣英,今榜上無名,不如歸去,不如歸去!

  

  就在這時,那提鑼的秦吏一敲手中之鑼,使正在興奮唱名的人羣安靜,秦吏道:“榜上即使沒有各位名字,也請留步,李念公子將在明日巳時邀諸位在六英宮一敘,議與天下有關之要事,編天下之新字,寫天下之教材。”

  

  本來想走的一些人,頓時被秦吏那據“編天下之新字,寫天下之教材”給吸引住,紛紛看向說話的秦吏。

  

  有人問秦吏道:“敢問此乃何意?何謂‘編天下之新字,寫天下之教材’?”

  

  秦吏笑道:“陛下以爲如今天下,文字太多,以至有諸多不便,遂使李念公子編新字傳於天下,此種字要好學、好認、好寫,日後天下凡讀書識字者皆須用此字,廢諸不同而爲一。”

  

  “但李念公子認爲靠他一人之力難以做成此事,遂請求陛下讓諸位也能參與其中。”

  

  “‘寫天下之教材’亦是李念公子向陛下所請,旨在編寫出可供天下所有人皆可學習之用書,日後,天下凡我大秦之民,皆可用此教材讀書識字!”

  

  這聽得範增內心掀起巨浪,他周圍看幫的考生更是滿臉震驚。

  

  這就是嬴政和那李念設置咸陽大考的真正目的啊,召天下賢才過來編出大秦新字、編出那教材。

  

  但不得不說,這招太狠,像他這種或許還可拒絕,可出身諸子百家的賢才必然很難。

  

  因爲哪一家不參與那教材編造,那麼以後編造好的教材中,這派百家的內容就會少,甚至是沒有。

  

  這是一個陽謀,雖看似沒有強逼諸子百家去爲大秦做事,但諸子百家爲了自己的學說能傳下去、能爲更多人知曉,不可能不答應。

  

  範增甚至已在猜想秦皇和那李念進一步的計劃,當那教材編造出之日,是否即爲百家禁絕之時?

  

  從此後,僅可學那教材中之物,不可再獨自學諸子百家,逼天下人去學那教材。

  

  範增認爲非常有可能,他還在想時,卻聽到一陣“陛下萬歲!陛下萬歲!陛下萬歲!”的狂熱呼喊,讓他驟然從思索中驚醒,只見周圍的咸陽秦人已經跪成了片。

  

  這些咸陽秦人是爲秦吏那句“日後,天下凡我大秦之民,皆可用此教材讀書識字!”而跪。

  

  然咸陽秦人這一跪,讓範增等人都成了顯眼包。

  

  秦雖統一了天下,但他們並沒認爲自己就是秦人,依舊心念於故國。

  

  現在是跟着秦人一起跪呢,還是不跪呢?

  

  不太好分章,就二合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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