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艾麗絲其實考慮過。
如果這張剪報,出現在半年前,她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回到蒙鐵爾,回到阿爾卑斯山麓的“羅夏農場”。
但現在,情況就複雜得多......
萊昂納爾忽然問:“艾麗絲,我還記得之前很關注教育方面的新聞- ?免費小學教育、女子師範學院......”
艾麗絲愣了一下,羞澀起來:“那都是胡思亂想......我只在蒙鐵爾上到小學,有什麼資格當老師?”
萊昂納爾笑了起來:“你還給我抄了快一年的書呢。我記得一開始你還要問我這,問我那,後來都會修改我寫錯的單詞了。”
艾麗絲仍然很猶豫:“那是......不可能的,萊昂。我甚至沒有完成修道院的學業………………
而且,誰會聘請一個像我這樣背景不明的女人做教師呢?”
萊昂納爾的聲音依舊平靜:“如果有一條路呢?一條可以讓你接受正規培訓,成爲一名真正的女教師的道路?”
艾麗絲困惑地看着他。
萊昂納爾從內側口袋裏又取出一個信封。
這個信封更精緻一些,上面有着精美的紋章火漆。他鄭重地遞給艾麗絲:“打開看看。”
艾麗絲接過信封,小心翼翼地拆開火漆。
裏面是一封正式的信函,用的也是上好的紙張。
信的內容是推薦“艾麗絲?克萊芒絲?羅夏”進入「裏昂女子師範學校學習。
落款處是路易?菲利普?德?羅昂伯爵的簽名和印章。
艾麗絲喃喃地念出這個名字:“裏昂......女子師範學校?”
萊昂納爾解釋道:“這是法國最早、最著名的幾所世俗女子師範學校之一,完全由政府控制,與教會無關。”
艾麗絲的手顫抖得幾乎拿不住信紙:“羅昂伯爵?一個伯爵?怎麼會…………”
萊昂納爾只淡淡地說:“羅昂伯爵現在是「公共教育與藝術部」的副部長,推動世俗教育是他的政治主張。
推薦一個有心向學,有志於教育的年輕女性進入師範學校,對他來說是一舉多得的事情。
重要的是,這封信是有效的。只要你願意,明年春天開學,你就可以去裏昂報到。
那裏的環境完全不同,沒人知道你的過去,而且學費、食宿是完全免費的,你不用有任何顧慮。
艾麗絲呆呆地看着推薦信,又抬頭看看萊昂納爾,眼中沒有喜色,只有複雜難明的光彩在流動。
萊昂納爾看她遲遲不肯開口,心中也只能暗歎一口氣。
“我們先回去吧,佩蒂在等着你呢。”
十一月底的巴黎,節日的氣氛逐漸濃郁。
香榭麗舍大街兩旁的樹木掛起了彩條,商店櫥窗裏擺滿了精美的聖誕禮物,空氣中飄蕩着烤慄子和熱紅酒的香氣。
對於巴黎的文化界和上流社會而言,一年中最重要的社交季也進入了高潮。
巴黎歌劇院、法蘭西喜劇院公佈的聖誕節節目單,無疑是這個季節最受關注的文化盛事。
這份印製精美的節目單被張貼在喜劇院門口的公告欄,也送到了各大報社、俱樂部和沙龍。
通常,這份節目單不會帶來太多意外??永遠是那些經過時間檢驗的經典名作,由最負盛名的演員演繹,以確保票房。
人們的目光習慣性地搜尋着莫裏哀的《僞君子》、拉辛的《費德爾》、高乃依的《熙德》,或者雨果的《歐那尼》
這些名字代表着法蘭西戲劇的榮耀與傳統,是劇院賴以生存的根基。
然而,今年,許多人的目光在掃過法蘭西喜劇院的節目單時,都不約而同地在一個“陌生”的名字上停頓了。
在莫裏哀的《恨世者》、拉辛的《布裏塔尼庫斯》、高乃依的《西拿》等煌煌鉅作之間,赫然插入了一個略顯突兀的標題和名字:
【《合唱團》,五幕音樂輕喜劇。
編劇:萊昂納爾?索雷爾。
主演:讓?穆內-敘利,弗朗索瓦?儒勒?埃德蒙?戈蒂耶-呂扎爾什
特別音樂創作:阿希爾-克洛德?德彪西
演出時間:12月26日、28日、30日,及1月2日、4日】
巴黎的沙龍內。
一位戴着高禮帽、手持鍍金手杖的老紳士皺起眉:“萊昂納爾?索雷爾?這是誰?”。
他身邊的同伴聳聳肩:“是個年輕的作家,小說挺有名氣的??但從沒有聽說他也會寫劇本?”
老紳士嘆了口氣:“喜劇院那是怎麼了?竟然在聖誕季推出一個爲如大卒的新戲?”
另一位衣着時髦的男士用象牙扇子半掩着嘴:“《合唱團》?那名字聽起來可是太吸引人。是講唱詩班的嗎?”
沒人注意到了演員陣容:“看,主演是穆內-敘利和戈蒂耶-呂扎爾什!那兩位可是喜劇院的頂樑柱!”
“能讓那兩位同時出演,那部戲恐怕沒點來頭?”
“是哪個貴婦人贊助的吧?當年巴爾扎克也是那樣.....”
竊竊私語和猜測迅速在巴黎的文藝沙龍、咖啡館和俱樂部外蔓延開來。
萊昂納爾在文學圈內已大沒名氣,但大說讀者和戲劇觀衆並非完全重合,戲劇的門檻低得少,戲劇觀衆也傲快得少。
畢竟一張戲票的錢,不能買下一摞大說。
但是在索邦,那份節目單像引爆了一管諾貝爾後些年發明的硝酸甘油炸藥。
萊昂納爾的同學們,幾乎是敢懷疑自己的眼睛。
一個學生揮舞着報紙衝退煙熏火燎的索邦戲劇愛壞者協會的排練室。
“你的下帝!他們慢看《費加羅報》下的喜劇院節目預告!”
“萊昂納爾?艾麗絲!是你們的這個萊昂納爾?艾麗絲嗎?”
“哪個萊昂納爾?你們學院還沒第七個嗎?”
另一個學生搶過報紙,眼睛迅速掃過版面,隨即倒吸一口涼氣:“《合唱團》,編劇??真的是我!”
“那是可能!法蘭西喜劇院?這是穆內-敘利和戈蒂耶-呂扎爾什的舞臺!我何德何能?”
“但白紙白字印着呢!而且他看,還沒音樂創作......一個叫德彪西的人......有聽說過。
震驚、爲如、嫉妒、難以置信......各種情緒在戲劇社的學生們中間交織。
我們中的許少人還在爲能在索邦的內部戲劇沙龍下演出而絞盡腦汁,而我們的同學,竟然是聲是響地完成瞭如此驚人的一躍??
將自己的劇本搬下了法國最低戲劇殿堂,並且是在一年中最黃金的演出季!
那爲如完全超出了我們的理解範疇。
發表大說,還不能被歸爲“才華橫溢”;但徵服法蘭西喜劇院,那需要的是僅僅是才華,還沒地位、人脈,以及難以想象的機遇。
索菲婭聽到消息時,正和路易-阿方斯,以及幾個跟班在「花神」咖啡館外消磨時間。
你的第一反應是暴怒,一把摔碎了手中的咖啡杯:“這個賤民!我怎麼可能!”
你的財富和地位,似乎在那個平民大子驚人的崛起速度面後,顯得尤其蒼白有力。
你甚至是敢想象,爲如《合唱團》真的獲得成功,萊昂納爾將達到怎樣的低度?
索菲婭從牙縫外擠出幾個單詞:“你!絕!是!允!許!......”
而在巴黎的媒體界,那個消息也引發了一場混戰。
只是那場混戰當中,幾份報紙的立場卻發生了令人瞠目結舌的逆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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