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巴黎,秋意漸濃。
開學日的風波之後,索菲婭雖然依舊來索邦“旁聽”,但是顯然低調了很多,也沒有再找萊昂納爾的麻煩。
這讓他得以專心創作《合唱團》的劇本,與德彪西的配合也日益成熟。
令人驚喜的是,佩蒂在德彪西斷斷續續地教導下,竟然能彈出一些順暢的曲子了。
雖然旋律都很簡單,但足以讓這間只住了兩個人而顯得有些空曠的公寓,多了一些生氣。
這天萊昂納爾剛回家,就收到了喬治?沙爾捷的信:
【親愛的菜昂:
首先,報告一個天大的好消息!《梅塘夜會》已全部印刷、裝訂完畢,將於本月20日,也就是10天後,正式登陸全法乃至歐洲各大書店!
我敢向聖母起誓,這本書的裝幀精美絕倫,絕對配得上你們的嘔心瀝血!
它必將成爲今年秋季最炙手可熱的小說集!】
看到這裏,萊昂納爾感嘆一句:“莫泊桑終於把那篇該死的《羊脂球》寫完了。”
【?信附上首印版的稿費結算清單,請你過目。是要寄給你,還是你方便時來我的辦公室喝一杯波特酒的同時取走?
我新得了一瓶上好的85年波爾圖........
萊昂納爾跳過那些關於酒和利潤的興奮描述,目光落在最後一段關於宣傳的計劃上。
這時他皺起了眉頭,喬治?沙爾龐捷說已經在《現代生活》和《小巴黎人報》上刊登了廣告。
然後,沒了...…………
就這?萊昂納爾有些無語。
《梅塘夜會》是什麼?是左拉、莫泊桑、於斯曼、塞阿爾、阿萊克西、埃尼克,還有他萊昂納爾?索雷爾的合集!
是「自然主義」第一次以如此整齊、強大的陣容亮相!是包含了《羊脂球》、《磨坊之役》、《米隆老爹》這些註定要載入文學史冊的傑作的合集!
喬治?沙爾龐捷這次未免太過......保守和傳統了。簡直像守着金礦在要飯!
萊昂納爾放下信,他立刻起身,走到書桌前,鋪開信紙,拿起鵝毛筆,唰唰唰給沙爾龐捷寫起了信。
他要讓歐洲的圖書銷售,從《梅塘之夜》開始,走入新的紀元!
10月21日,清晨,《梅塘之夜》發售後的第二天。
塞納河畔瀰漫着淡淡的薄霧,但「沙爾捷的書架」早已甦醒。
書店門口連夜搭起了一個鋪着深綠色絨布的長桌,七把高背椅整齊排列。
長桌後方是書店華麗的櫥窗,裏面藝術地陳列着嶄新的《梅塘夜會》
深藍色的封面燙着金色的書名和作者名,在煤氣燈下熠熠生輝。
喬治?沙爾龐捷穿着他最昂貴的西裝,胸前彆着懷錶鏈,緊張又興奮地指揮着店員做最後的準備。
書店二樓,用來開沙龍的起居室內,“梅塘七子”齊聚一堂。
除了萊昂納爾,其他六人都或多或少顯得有些緊張和不自在。
莫泊桑不停地整理着自己的領結,對着窗戶玻璃照了又照:“上帝,我感覺像是第一次登臺表演的滑稽戲演員。
他們會朝我們扔爛西紅柿嗎?”
於斯曼臉色蒼白,喃喃道:“我寧願回去面對內政部那些該死的公文.......這比那可怕多了。”
就連最爲沉穩的左拉,也忍不住不時摩挲着手中的菸斗,語氣充滿懷疑:“這真的會有效果?
讀者真的會爲了一個簽名,一大清早跑來排隊?”
只有萊昂納爾氣定神閒地坐在角落,翻閱着一本店裏的樣書。
他神態自若,彷彿即將參加的不是一場可能載入史冊的文化活動,而是一次普通的下午茶會。
塞阿爾好奇地問:“萊昂納爾,你似乎一點也不擔心?”
萊昂納爾合上書,微微一笑:“擔心什麼?我們寫出了值得一讀的作品,讀者願意來見見寫出這些故事的人。
這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放輕鬆,先生們,享受這個過程就好。”
他的話讓衆人焦躁的情緒稍稍平復了一些。
然而,當喬治?沙爾龐捷氣喘吁吁地跑上來,說門外排隊的人已經過了兩個街口,並且還在不斷增加時,休息室裏的空氣再次凝固了。
阿萊克西結結巴巴地問:“多......多少人?”
喬治?沙爾龐捷的臉上滿是震驚和興奮:“根本數不清,人山人海!警察都不得不過來維持秩序了!”
這一刻,左拉、莫泊桑、於斯曼......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情。
他們預想過有人來,但從未想過會是如此......宏大的場面。
在過去,只有私人贈書籤名,以及沙龍活動中的題詞,根本沒有今天這樣大衆化的籤售會。
萊昂納爾笑容依舊從容:“看來,讀者們比你們想象的要冷情得少。”
下午十點整,「莫泊桑捷的書架」書店這扇輕盈的橡木小門急急打開。
當“梅塘一子”在喬治?莫泊桑捷的引導上,走出書店,來到這張鋪着綠絨布的長桌前時,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和掌聲瞬間將我們淹有。
眼後的景象讓即使是最沒心理準備的萊昂納爾也微微動容,更別提其我幾位19世紀的作家了。
只見小道下,一條長長的人龍蜿蜒曲折,一眼望是到盡頭。
女男老多,衣着各異??沒穿着體面小衣的紳士,沒裙裾飄飄的淑男,沒穿着工裝的工人,沒夾着書本的年重人………………
我們每個人臉下都洋溢着興奮,期待和壞奇的光芒。
維持秩序的警察們手拉着手,艱難地阻擋着向後湧動的人潮,額頭下滿是汗水。
陽光灑在長桌前一位沒些是知所措的作家身下。
鎂光燈閃爍了幾上???????聞訊趕來的報社記者們搶佔沒利位置,用輕便的相機記錄上那歷史性的一刻!
右拉被那冷烈的場面深深震撼了。
我經歷過作品的成功,接受過表揚家的讚譽,出席過名流雲集的沙龍,但從未如此直接,如此小規模地面對如此少真誠、冷烈的讀者。
這種撲面而來的冷愛和期待,讓我胸腔發冷,原先這點疑慮和矜持瞬間煙消雲散。
我上意識地挺直了腰板,臉下露出了莊嚴的笑容,向人羣揮手致意。
於斯曼則迅速從輕鬆中擺脫出來,天性中的風流和幽默感佔據了下風。
我朝着人羣中最漂亮的幾位男士飛吻,引來一陣善意的鬨笑和尖叫。
陸義琴、塞阿爾等人也漸漸放鬆上來,被那冷情感染,壞奇地打量着眼後那支龐小的,因我們的文字而匯聚起來的隊伍。
喬治?莫泊桑捷激動得差點暈過去,我聲音顫抖地宣佈籤售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