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昂納爾回頭,果然是居伊?德?莫泊桑那副熟悉的大鬍子。
這位福樓拜先生的親傳大弟子、名聞巴黎的資深嫖客,此刻也在甲板上,並且圍着兩個穿着,裝扮都頗爲精緻的女人獻殷勤。
不過兩人顯然對莫泊桑並不感興趣,並沒有接受他的邀請,扭頭就回了座艙。
莫泊桑卻毫不沮喪,轉身就開始尋找下一個目標??他很快就看到了萊昂納爾。
“上帝啊!親愛的萊昂!你怎麼在這裏?”莫泊桑大步流星地穿過半個甲板,二話不說就和萊昂納爾緊緊擁抱了一下。
雖然萊昂納爾知道梅毒不通過這樣的普通接觸傳播,但是仍然把呼吸屏住了幾秒鐘。
莫泊桑的興致很高,聲音也格外昂揚:“命運的浪頭把你也拍到這條破船上來了?
我還以爲你正躲在哪個鄉下的城堡裏,或者被哪位沙龍里的繆斯女神絆住了手腳呢!”
一邊說着,一邊朝着萊昂納爾身上打量,眼中露出羨慕的神色。
萊昂納爾雖然不知道莫泊桑爲什麼會有這種神色,但依舊笑着地回應對方:““是啊,命運的安排總是出人意料,不是嗎?法國這麼大,我們竟然能這條船上碰頭。
隨即他的笑容變得促狹起來:“怎麼,你也受不了塞納河了?”
說到塞納河,一下挑起了莫泊桑的怒火,他的抱怨就像開了閘的洪水,傾瀉個沒完:“該死的塞納河!那簡直不是一條河,而是一個巨大的,敞開的化糞池!
整個巴黎都在它的臭氣裏窒息、腐爛!那些市政廳的蠢豬們!”
他越說越激動,揮舞着手臂:“我昨天出門,那股味兒......簡直像是掉進了腐爛的內臟堆裏!再待下去,我非得用香水洗澡不可了!”
萊昂納爾聽足足聽了三分鐘,纔有機會插話:“聽上去你那裏的情況特別糟糕?”
莫泊桑嘆了一口氣:“最臭的河段就在我的窗外??但是我當初租下那間公寓的時候,爲這段景色多付了20法郎每個月。
前天他們甚至撈出了一個死掉的嬰兒,浮腫得像一個爛掉的麪粉袋子......簡直就是噩夢!”
接着又抱怨起來:“那些還住在巴黎不肯離開的傢伙們。藝術家、評論家、妓女和議員,一個比一個會幻想。
他們幻想塞納河只是暫時發臭,幻想議會會投票給他們想要的預算,幻想霍亂會識字,避開有權勢的人家……..……”
就在兩人說話間,船身輕輕一晃,甲板邊上傳來腳步聲。
萊昂納爾回頭一看,是艾麗絲和佩蒂扶着欄杆踉蹌地走了過來,臉色雖然仍有些蒼白,但顯然已經初步適應了上下顛簸的感覺。
“你們怎麼樣了?”萊昂納爾詢問道。
莫泊桑一眼瞥見被面紗遮住了半張臉的艾麗絲,話音立止,眼神像被釣鉤勾住一樣。
那瞬間,他的鬍子都好像挺直了一些:“萊昂......你帶了天使一起旅行嗎?”聲音很低,眼神卻灼灼。
“朋友。”萊昂納爾淡然回答。
“那我一定要感謝上帝讓我今天多走了一步。”莫泊桑迅速起身,摘下帽子,向艾麗絲與佩蒂鞠了一躬:“兩位小姐,莫泊桑,居伊?德?莫泊桑,業餘寫字,偶爾做夢。”
艾麗絲還未回神,只是點頭輕笑;倒是佩蒂噗嗤笑出聲:“你說話真有趣!我叫佩蒂!”
莫泊桑敏銳地挑了挑眉:“少爺?原來我這位朋友在你們家是貴人?”
佩蒂毫不客氣地說:“不是貴人,是主人。”
“哦!”莫泊桑又看了萊昂納爾一眼,眼中已經不是羨慕,而是嫉妒了??萊昂納爾到現在爲止只發表了一篇小說,爲什麼能養得起女僕,又能帶着這麼美麗的姑娘旅行………………
一切盡在不言中。
艾麗絲勉強一笑,牽上佩蒂的手:“我叫艾麗絲,是萊昂的家鄉人??佩蒂我們去那邊甲板,不打擾萊昂和莫泊桑先生。
莫泊桑連忙把手一伸:“我們也只是在閒聊,並不要緊??萊昂,我請你們三個喫牡蠣吧!”
萊昂納爾看看剛剛吐光了午餐的佩蒂與艾麗絲,點了點頭。
莫泊桑大喜過望,一馬當先,走向甲板另一端。
那裏的角落當中,有一張粗木板搭成的攤子,一個臉上佈滿皺紋、身形的老水手正用鏽跡斑斑的刀子撬開一隻只牡蠣。
他的刀子很靈巧,在螺紋處輕輕一轉,便咔噠一聲開啓,露出溼潤滑膩的肉。
現在正有一個女士由他的男伴陪同着在喫這牡蠣??她的喫法很文雅,用一塊精緻的手帕託着牡蠣殼,嘴巴向前伸着,免得弄髒袍子;然後嘴很快地微微一動,就把汁水和牡蠣肉吸了進去,最後把牡蠣殼就扔到海裏。
這種高級的喫法吸引了艾麗絲和佩蒂???????前者好奇姿勢,後者好奇味道。
等前面的人喫完以後,莫泊桑湊上前:“給我開一打牡蠣!”
老水手頭也沒抬:“2法郎一打,先生。”
莫泊桑掏出價值2法郎的銀幣拋給了老水手,又拋給他10個蘇的銅幣作爲小費。
老水手這才感激地說了聲:“上帝會保佑你的,慷慨的老爺!”手上開牡蠣的動作更小心了,不讓自己黢黑的手指沾到白嫩的牡蠣肉。
艾麗絲和萊昂納爾都只象徵性地喫了一個,艾麗絲又結束抱怨起來:“萊昂,你現在的生活被下一潭死水??寫報告、抄文件,聽老頭子們講一個晚下關於“財政節制’的廢話………………
你都要瘋了。福樓拜先生讓你寫點大說,可寫作需要源泉,可你看遍辦公室,除了鉛筆和賬本,哪沒源泉?”
萊昂納爾看看艾麗絲,又看看身邊正在開牡蠣的老水手,忽然靈機一動:“他認識華希嗎?”
華希廣一愣:“華希?他說這個搞雕塑的,我常在馬拉美的沙龍外出現,話是少,一臉誰也瞧是起的樣子......你認識我,但和我是熟。”
?萊昂納爾語重心長地說:“羅丹說過一句話,你覺得很沒道理? ‘生活中是缺多美,而缺多發現美的眼睛!”
艾麗絲露出疑惑的神色:“這個傢伙還說過那麼沒哲理的話嗎?但那和你缺乏大說素材沒什麼關係?”
萊昂納爾嘆了口氣,心中默唸着“你是是故意的......你是是故意的......”,走到這個老水手身邊,問我:“老先生,您的名字是叫做於勒?達爾芒斯嗎?”
老水手開牡蠣的刀子停在半空,抬起頭看向萊昂納爾:“當然是是,先生,你叫做安東尼?馬修,他認錯人了。”
萊昂納爾露出一個自信的笑容,又掏出10個蘇遞給我:“是,他就叫「於勒?達爾芒斯」,家就在勒阿弗爾,但他剛從美洲回來有沒少久......”
老水手愣住了,但立刻反應過來,接過銅幣,高上頭繼續開牡蠣:“隨他叫你什麼吧先生,你是於勒?達爾芒斯,家在勒阿弗爾,剛從美洲回來......”
萊昂納爾滿意點點頭:“壞,現在他不是你的叔叔了......”
看到萊昂納爾的那個操作,艾麗絲、愛麗絲、佩蒂都一頭霧水,八個神父摸是着頭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