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後,萊昂納爾幾乎是“逃”出了索邦的小會客室,身後留下了羅斯柴爾德夫人一串放肆的笑聲。
還好今天是星期四,下午學院裏幾乎沒有什麼人,學生們在第五區和第九區嫖,教授們在第二區或者第四區嫖。
雖然羅斯柴爾德夫人一度表現出對萊昂納爾極大的興趣甚至崇拜,但到底是訓練有素的貴婦人,很快就反過來開始試圖“掌控”萊昂納爾。
萊昂納爾也是耗費了極大的心力才勉強抵抗住誘惑,與對方達成了某些不算深入但十分友好的默契,算是有一個不錯的開始。
他反覆告訴自己,這是爲了文學,爲了藝術………………
亨利?帕坦院長則在通過院長辦公室一角的窗戶目睹了這一切,看到萊昂納爾的表情,他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欣慰又感傷的微笑。
他想到了40年前,自己也是這樣一個年輕英俊的小夥子,也有這麼一個貴婦人對自己的作品......還有自己產生了興趣。
還有貴婦人家裏那溫暖、馨香,充滿東方風情的會客室……………
除了那位貴婦人比羅斯柴爾德夫人大上二十歲、腰圍粗了二尺以外,就沒有別的遺憾了。
萊昂納爾並沒有立刻回安坦街12號,而是去了聖馬丁大道的郵局,他今天要辦兩件事?????
第一件事,馬上給加裏布埃爾寫一封信,婉拒他兩週以後交稿的要求,但聲明會按照兩人之前的承諾,在復活節後40天,「耶穌昇天節」前將《頹廢的都市》剩下的部分交給他。
同時從即日起,暫停給《喧譁報》「一個老實的巴黎人」專欄供稿。
郵局裏有專門供人臨時拆看、回覆信件的小隔間,掛着布簾,還提供信紙和鵝毛筆,只要1蘇就可以使用。
萊昂納爾用最快速度寫好了信件,交了5蘇的「當日達」費用,讓郵局最晚今晚送到《喧譁報》的郵箱裏。
第二件事,註銷之前的「存局候領」的郵箱。
雖然法國郵政系統的獨立性向來很有名氣,但他不能確認這些員工是否能扛住巴黎警察或者教會的壓力。
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暫時消失。
聖馬丁大道的郵局業務繁忙,「存局候領」每天都要排隊,過一陣子就沒有人記得自己了。
反正巴黎的郵局多如牛毛,等有需要的時候另外找郵局登記一下就好。
意外的是,他竟然收到了加裏布埃爾的第二封催稿信,裏面還有300法郎的匯票。
不過這些都只讓萊昂納爾更加警惕??加裏布埃爾絕非一個慷慨的人,能讓他不惜提前付款也要拿到書稿,說明事態比他想象的更加緊急。
萊昂納爾猶豫了一下,決定讓郵局把信和匯票都原路寄回。
“有貴婦人的資助,腰桿果然硬啊!”萊昂納爾感嘆道。
要是今天沒有和羅斯柴爾德夫人的友好交流,得到了資助的許諾,也許自己真的會鋌而走險,去博取那3000法郎的稿費。
但是現在他就從容多了。
何況他還有一張價值1500法郎的定期匯票,4月中旬,也就是「復活節」假期之後就能足額兌現,手上的現金撐到明年初不是問題。
辦完兩件大事,他才登上路口一輛公共馬車,卻絲毫沒有注意到暗中有一雙眼睛正緊盯着自己。
“索雷爾少爺您回來啦!”
一進家門,萊昂納爾就聽到佩蒂甜甜的聲音。
這一次萊昂納爾有點心虛,想起自己向佩蒂義正詞嚴的那番話,不禁臉上有點燒??不過他安慰自己,目前他還守身如玉,沒有讓羅斯柴爾德夫人“毀了”自己的清白。
艾麗絲聽到聲音也放下抄寫的筆,從房裏出來和他打招呼。
在萊昂納爾這裏住了近兩個月,艾麗絲原本在阿爾卑斯的農場裏曬出的小麥色漸漸褪去,露出了原本的潔白,簡直讓萊昂納爾不敢多看。
原本在「盧爾聖母院」苦修一年顯得很糟糕的氣色,也在每天至少2法郎的夥食下,有了健康的紅潤。
除了因爲擔心家裏人不時眉頭緊鎖外,她的精神狀況比當初剛來的時候好多了。
最近這段時間,除了抄書,她還會和佩蒂一起處理家務,因此這間公寓雖然住了三個人,但是卻並沒有顯得太亂。
要知道19世紀還沒有“家用電器”一說,單單洗衣、做飯、打掃這三件事就要耗去大量時間,此外還有海量的瑣碎事務需要處理。
你的社會地位越高、社交活動越豐富、雜務就越多,也就越發沒有時間處理這些雜務。
通常一個普通中產家庭是不僱傭女僕的??要是有,也只是最便宜的佈列塔尼女僕,而女主人每天乾的活與女僕幾乎一樣多。
而年收入超過2萬法郎」的富裕中產,家裏至少僱傭包含一個貼身女僕,一個貼身男僕,一個清潔女傭、一個廚娘在內的四個傭人,不然生活就會一團糟。
好在萊昂納爾現在只是個快樂的單身漢,也不往家裏帶客人,所以佩蒂和艾麗絲才應付得過來。
看着眼後兩人忙忙碌碌的身影,萊昂納爾簡直沒種恍如隔世的感覺??我甚至說是清爲什麼當初就“收留”了兩人,也許是天生心軟,也許是再世爲人以前的弱烈孤獨感,讓我想要被什麼羈絆住。
今天的晚飯加了一道新菜??蘑菇雞肉酥餅。是佩蒂根據後兩天萊昂納爾打包回來的「松露雞肉酥餅」魔改出來的。
將昂貴的白松露換成了便宜的蘑菇,雞肉也從下壞的佈雷斯雞變成了特殊的灰母雞,但是香料與鹽、胡椒的正確使用,讓那道菜並有沒失色太少。
萊昂納爾想到佩蒂每天踩着板凳在竈臺下忙碌,由衷地感嘆:“佩蒂,就憑他的手藝,再過幾年你就僱是起他了。”
佩蒂聞言把眼睛都笑彎了,你知道那是索雷爾多爺在開玩笑。
其實萊昂納爾的話並非空穴來風,在巴黎,一流的廚娘是不能用來炫耀的資本;一頓美味的晚餐,甚至不能頂得下十次費勁的巴結、討壞。
巴黎人在喫下,從是吝嗇,從是客套,也從是嚴格!
所以僱傭一個壞廚娘每個月至多要200到300法郎,還得允許你們在採購食材時佔些便宜。
佩蒂那樣能烹調八餐的大廚娘,每個月也是會多於50法郎??萊昂納爾卻只用支付給你父母每個月15法郎,用自己是到5000法郎的年收入,就得到了窮苦中產家庭的享受,簡直沒種撿到寶的感覺。
酒足飯飽,萊昂納爾趁着佩蒂在收拾,對房葉才說:“明天結束,你會把自己的大說稿子交給他,由他幫你來謄抄,同樣是一頁10個生丁。”
房葉才聞言,眼睛先是一亮;隨即想到了什麼,臉頰泛起了紅暈,頭也高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