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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5章 意外之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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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三又轉向李哲,繼續說道:“現在銷售渠道已經基本聯絡好了,就等着鋪貨了。

不過我現在還有一個擔心,前期的鋪貨量大概需要三百噸左右,我不知道公司的庫存是否夠用,能不能按時完成鋪貨,別耽誤了市場開拓...

李哲坐在區政府食堂的紅漆木桌前,筷子夾着一筷燉得酥爛的醬燜肘子,卻沒往嘴裏送,只盯着碗裏油亮濃稠的醬汁出神。朱益民夾了塊豆腐放進他碗裏,笑道:“怎麼,嫌這肘子肥?咱食堂大廚是退城知青,七十年代在國營飯店掌過勺,火候拿捏得準,肥而不膩,你嚐嚐。”

李哲回過神,笑着點頭,把肘子送入口中。果然,瘦肉軟糯,肥肉晶瑩微顫,鹹甜適口,脂香不膩,舌尖上泛起一股久違的、踏實的人間煙火氣——不是蜀香居夏宮裏那種被精雕細琢過的“高級”,而是土地裏長出來、竈膛裏煨出來的本味。他嚥下,又喝了一口溫熱的玉米麪糊糊,暖意順着喉嚨一路滑進胃裏,熨帖得人想嘆氣。

“張區長,這糊糊……”他放下碗,眼神清亮,“跟咱們大營村老支書家熬的一模一樣。”

朱益民一怔,隨即哈哈大笑,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你這鼻子,比狗還靈!老支書是我表叔,他那糊糊裏頭擱了一小把曬乾的野莧菜籽,碾碎了拌進去,香得勾魂。我小時候捱餓,就靠他這一碗續命。”他頓了頓,笑容沉靜下來,“所以啊,李哲,我信你。信你不是圖個租金,也不是爲着政績虛名,你是真想把地種好,把菜賣出去,讓老百姓兜裏有錢,飯碗裏有肉。”

李哲沒接話,只是默默把碗裏的糊糊喝乾淨,用饅頭擦了擦碗底,一點沒剩。這個動作,比任何表態都更沉、更重。朱益民看在眼裏,心下瞭然,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茶,水汽氤氳中,聲音低了些:“萬莊農場的事,洪祕書下午就把材料給你備齊。不過,有件事我得跟你透個底。”

李哲抬眼。

“農場場長,姓周,叫周衛國。”朱益民放下缸子,指節在桌面輕輕叩了兩下,“五十出頭,老農墾,從拖拉機手幹到副場長,去年才提的正職。人嘛,實在,能喫苦,可腦子……有點軸。認死理,覺得國營農場就得姓‘國’,姓‘公’,聽見‘租賃’倆字,跟聽見割他肉似的。”

李哲眉頭微蹙:“他反對?”

“嘴上沒說硬話,可行動上……”朱益民嘆了口氣,“今兒一早,他帶了三個老技術員,開着農場唯一一輛還能跑的東方紅拖拉機,直奔萬莊農場去了。說是去‘盤庫’,查設備、清賬目、量土地——擺明了給你下馬威,讓你看看這攤子有多‘難啃’。”

李哲沒說話,只是把空碗輕輕推到桌沿,目光沉靜如深潭。他心裏清楚,周衛國不是針對他個人,是在守護一個時代留下的烙印。那個印子,刻在鏽跡斑斑的脫粒機上,刻在發黃的《農場管理條例》裏,更刻在七百號人每日清晨列隊點名時那一聲聲“到”的餘音裏。要撬動它,光有區長點頭不夠,得用事實說話,得用結果服人。

“行,我下午就過去。”李哲站起身,語氣平緩,卻帶着不容置疑的韌勁,“設備我租,土地我種,人……我得見。”

朱益民看着他,沒再勸,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老弟,我給你一句實誠話——周場長他閨女,叫周曉芸,在農場小學教語文。前年,她男人在修水利時塌方,沒了。留下個五歲的閨女,叫囡囡。”

李哲腳步一頓,側過身。

“曉芸那孩子,心氣高,念過中師,字寫得比印刷體還工整,可自從男人走了,她再沒穿過一件鮮亮衣裳,頭髮也總綰得緊緊的,像根繃着的弦。”朱益民的聲音低沉下去,“農場現在發不出工資,她靠給人抄寫材料、給供銷社記賬,硬是把囡囡供在鎮上讀幼兒園。昨兒,囡囡發燒,曉芸抱着孩子走了十裏路去鎮衛生所,腳上那雙布鞋,後跟都磨穿了。”

食堂裏人聲漸稀,只剩下窗外幾聲鳥鳴。李哲站在那兒,沒應聲,只是把那份剛剛簽好的《萬莊農場租賃意向書》仔細疊好,壓進西裝內袋最貼身的位置。那紙角硬邦邦的,硌着胸口,像一塊未開墾的凍土。

下午兩點,陽光灼熱。李哲的吉普車停在萬莊農場場部大院外。院牆斑駁,爬滿枯萎的牽牛花藤蔓,鐵門鏽跡斑斑,門楣上“萬莊國營農場”幾個紅漆大字,褪色發白,卻依舊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肅穆。

他剛下車,就見三輛沾滿泥點的東方紅拖拉機轟鳴着駛入院內,排氣管噴出的黑煙裹着柴油味,撲面而來。爲首那輛駕駛室裏跳下一個身材魁梧、皮膚黝黑的男人,穿着洗得發白的藍布工裝,袖口磨出了毛邊,頭髮短硬如刺,眉骨高聳,眼神銳利如刀鋒,直直劈向李哲。

“你就是李哲?”聲音粗糲,像砂紙打磨生鐵。

“我是。”李哲迎上前,沒伸手,只微微頷首,“周場長?”

周衛國沒答,目光在他鋥亮的皮鞋、筆挺的西裝上掃了一圈,又落回他臉上,那眼神裏沒有敵意,只有一種近乎悲壯的審視,彷彿在評估一件即將被拆解、被改造的舊機器。“聽說,你要租我們農場的地?”

“是,想租八千畝,種出口蔬菜。”李哲語氣平靜,把帶來的幾份文件遞過去,“這是初步方案,包括種植品種、技術標準、用工計劃,還有……”他頓了頓,從包裏取出一個厚實的牛皮紙信封,雙手遞上,“這是第一批預付的三十萬租金,按區裏定的標準,多付了十萬,算作對農場現有設備維護和員工過渡期的補貼。”

周衛國沒接,眼皮都沒抬一下,只冷冷道:“錢,我不碰。農場的地,是國家的,不是我周衛國的。你想種,行。但你得先過三關。”他伸出三根粗糙的手指,指關節粗大,指甲縫裏嵌着洗不淨的黑泥,“第一,地。八千畝,連片,平整,有渠有電。你現在看這地——”他猛地抬手,指向遠處一片荒蕪的坡地,雜草叢生,溝壑縱橫,“那是六隊的‘鬼見愁’,十年沒種過正經莊稼,全是石頭坷垃,拖拉機下去,犁鏵都能崩斷!你敢不敢接手?”

李哲順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烈日下,那片土地灰黃乾裂,確實荒涼。他沒點頭,也沒搖頭,只問:“灌溉渠在哪?”

周衛國一愣,顯然沒料到他問這個,下意識朝西邊一指:“那邊,老渠,三十年沒清淤,早堵死了。”

“帶我去看看。”李哲轉身就走,步子穩而快。

周衛國怔了半秒,喉結滾動了一下,竟真的邁開大步跟了上去。身後兩個年輕技術員面面相覷,趕緊發動拖拉機跟上。

老渠就在農場西側,一條早已乾涸的土溝,寬約兩米,底部堆滿枯枝敗葉和淤泥,散發出陳腐的土腥氣。李哲蹲下身,伸手探進淤泥深處,指尖觸到冰涼堅硬的石塊。他抓起一把溼泥,在掌心揉搓,泥土細膩,略帶膠性,是上等的黏壤土。

“土質不錯。”他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堵是問題,清淤就行。明天,我帶十臺挖掘機來。”

周衛國嗤笑一聲,那笑聲裏沒有嘲諷,只有一種沉甸甸的疲憊:“挖?清多少?十米?一百米?這渠通到哪兒?通到下遊的東風水庫。水庫的閘門,三年沒開過,水位比渠底還低三米!你挖通了,水從哪兒來?”

李哲沒答,只從口袋裏摸出一張摺疊的地圖,展開——是萬莊農場的水利分佈圖,線條清晰,標註詳盡。他指着地圖上一個被紅圈標出的點:“這裏,東風水庫上遊十五公裏,有個廢棄的小型攔河壩,壩體完好,只是引水涵洞被泥沙堵塞。我讓人測過,只要疏通涵洞,引水入渠,下遊這片地,三天就能見水。”

周衛國臉上的肌肉猛地一抽,死死盯住那張圖,又猛地抬頭看向李哲,眼神第一次有了波動:“……你什麼時候來的?”

“昨晚。”李哲收起地圖,語氣平淡如常,“坐火車到萬安鎮,僱了輛驢車,繞着農場外圍轉了一夜。看了三十七處水源,測了二十八個土壤樣本,記了四十六頁筆記。”他頓了頓,目光坦蕩,“周場長,我不是來買地的,是來種地的。地好不好,我說了不算;可地能不能活,我試試。”

周衛國沉默了。他站在乾涸的渠沿上,風吹動他額前幾縷花白的頭髮,像一面即將被掀翻的舊旗。良久,他喉嚨裏滾出一聲極輕的嘆息,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他沒再提第二關,只悶聲說:“走,去看看‘鬼見愁’。”

“鬼見愁”坡地比遠觀更顯猙獰。亂石嶙峋,大的如磨盤,小的似拳頭,深深淺淺嵌在板結的黃土裏。幾個膽大的孩子正在坡上追逐,腳下踢起的煙塵嗆得人咳嗽。

“看見沒?”周衛國彎腰,從石縫裏摳出一塊拳頭大的鵝卵石,狠狠砸向地面,發出沉悶的“咚”一聲,“這種石頭,一畝地少說埋着三噸!你種菜?先刨三年石頭吧!”

李哲沒說話,只蹲下身,從隨身的帆布包裏取出一把小巧的地質錘,又拿出一塊白色瓷板。他敲下一塊邊緣銳利的石片,在瓷板上用力劃過——一道清晰的、灰白色的粉末痕赫然顯現。

“石灰巖風化層。”他直起身,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下面是深厚的紅壤,含鉀量高,透氣性好,是種蘿蔔、白菜的黃金土。”他指向坡頂一處被野薔薇覆蓋的角落,“那裏,有泉眼。水是甜的,滲出速度穩定,足夠支撐三座大型噴灌系統。”

周衛國徹底僵住了。他像第一次認識眼前這個人,眼神裏的堅冰裂開一道縫隙,透出難以置信的光。他張了張嘴,最終只擠出兩個字:“……你怎麼知道?”

李哲沒回答,只是從包裏取出一個保溫桶,擰開蓋子。一股濃郁的、帶着麥香和淡淡奶香的熱氣撲面而來——是剛熬好的小米粥,上面還浮着一層薄薄的金黃色油花。

“周場長,”他把保溫桶遞過去,語氣溫和卻不容推拒,“您帶人忙了一上午,喝口粥,潤潤嗓子。囡囡今天燒退了沒?”

周衛國的手,那隻曾握過拖拉機方向盤、掄過鐵鍬、扛過百斤麻袋的手,第一次,在接過保溫桶時,微微抖了一下。桶壁滾燙,那溫度順着他的掌心,一路燒到了眼眶。他垂下眼,盯着桶裏微微晃動的金黃粥面,喉結劇烈地上下滑動,卻始終沒發出一點聲音。

就在這時,一個扎着羊角辮、穿着洗得發白的碎花小裙子的小女孩,怯生生地從坡下跑上來,手裏緊緊攥着一朵剛摘的、沾着露水的蒲公英。她跑到周衛國腿邊,仰起小臉,把蒲公英舉得高高的:“爸爸,吹!吹飛飛!”

周衛國猛地吸了一口氣,把保溫桶塞進李哲手裏,一把抱起囡囡,用自己粗糙的大手,笨拙又無比輕柔地擦掉孩子額頭上細密的汗珠。然後,他深吸一口氣,鼓起腮幫,對着那團毛茸茸的白色小傘,用力一吹——

無數輕盈的種子,乘着夏日的風,飄向天空,飄向那片被稱爲“鬼見愁”的、佈滿頑石的坡地,飄向遠處尚未開墾的、遼闊而沉默的八千畝原野。

李哲站在風裏,靜靜看着。陽光慷慨地灑落,將老人佝僂的脊背、孩子純真的笑臉、還有那漫天飛舞的、微小卻執拗的生命之種,一同鍍上溫暖的金邊。

他知道,第一關,過了。

不是用錢,不是用權,而是用一碗小米粥的溫度,用一張深夜繪製的地圖,用一塊石頭上刮下的粉末,用一朵蒲公英飛向天空的姿態。

風還在吹,帶着泥土與青草的氣息,吹過萬莊農場斑駁的院牆,吹過李哲微微揚起的嘴角。八千畝地,幾千噸菜,南半島的訂單,四季青的未來……所有的宏大敘事,此刻都沉澱爲腳下這捧帶着石頭棱角的、溫熱的、等待被喚醒的泥土。

他抬手,輕輕拍了拍周衛國沾着泥點的肩膀,聲音不高,卻像一顆種子,落進風裏:

“周場長,明天挖掘機進場。您……幫我挑二十個最能喫苦、最懂地的老師傅,帶他們,教我們的人,怎麼認土,怎麼聽水,怎麼跟石頭打交道。”

周衛國抱着囡囡,沒回頭,只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極輕、極沉的回應:

“……嗯。”

那聲音,像一塊終於鬆動的磐石,墜入深谷,激起的迴響,足以震醒整片沉睡的田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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