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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0章 文化工作者要有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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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燃停頓了一下,繼續說起來。

“第二,一週之內,我們將公佈完整的星火影考考試大綱,詳細說明考覈內容、評分標準、流程安排,這份大綱將在星火視聽APP上免費提供下載和查閱。”

這下,記者和網友...

鄭柯鳴的手機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工作羣裏的消息一條接一條彈出來,像密集的雨點砸在玻璃上,噼啪作響,卻沒人敢開口說話。最後一條是法務組發來的PDF截圖——《代言協議補充條款第十七條:乙方不得就甲方所屬國及關聯方之政策、事件、外交行爲發表任何形式的公開評論,違者視爲根本違約,甲方可單方面終止合作並追償損失》。括號裏還加了一行小字:“含但不限於核污染水排海、歷史教科書、靖國神社參拜等敏感議題”。

鄭柯鳴盯着那行小字,指尖冰涼。

他忽然想起四天前在蔚藍海岸拍寫真那天。海風鹹澀,陽光刺眼,攝影師喊“笑得再真誠一點”,他扯着嘴角,露出八顆牙的標準弧度。助理蹲在旁邊舉反光板,嘴裏還唸叨:“GOGA那邊說大使要‘體現全球公民責任感’,您待會兒潛水鏡頭多抬幾次頭,眼神要帶關切……對,就像看見受傷的小海豚那樣。”他當時還笑:“小海豚?我連海星長什麼樣都分不清。”助理也笑:“沒事,修圖師能P出眼淚來。”

現在那張P過眼淚的寫真,正掛在微博置頂,配文是“蔚藍不是背景色,是心跳的顏色”。底下粉絲刷了八萬條“鳴鳴好溫柔”“哥哥看海的眼神像在守護全世界”。

可全世界正在被稀釋的核素一點點浸透。

他點開微博熱搜榜。前十名裏,“日本核污染水排海”高居第一,實時上升趨勢箭頭粗得像要捅破屏幕;第二是“中國海關全面暫停進口日本水產品”;第三是“聯合國原子能機構報告存疑”;第四——他喉結動了動——赫然是“鄭柯鳴 海洋環保大使”。後面綴着個猩紅的“沸”字。

點進去,最新一條熱評三小時漲到十二萬贊:“請問鄭大使,您代言的XX化妝品,原料海水取自沖繩本島東側海域;您穿的YY運動鞋,生產工廠在福島縣磐城市;您戴的ZZ腕錶,機芯組裝線距ALPS處理水儲罐直線距離1.7公裏。這算不算……海洋環保大使的沉浸式體驗?”

底下跟評全是複製粘貼:“沉浸式”“體驗感拉滿”“建議大使直播喝一杯處理水以證清白”“蔚藍的呼喚?蔚藍的迴避?”“蔚藍的沉默”。

鄭柯鳴手一抖,手機滑進沙發縫裏。他彎腰去掏,指尖碰到冰涼的金屬邊,卻沒力氣拽出來。經紀人坐在對面,手裏捏着一張打印紙,紙角已被汗浸軟:“GOGA剛發來郵件,說他們‘尊重各國主權決策’,建議我們‘聚焦音樂與藝術表達’。”

“藝術表達?”鄭柯鳴喉嚨發緊,“這時候談藝術?”

“不然呢?”經紀人聲音乾澀,“你罵日本,四個代言全崩;你幫日本,明天熱搜就是‘漢奸藝人’;你裝死……”他頓了頓,把手機翻過來,屏幕朝上——微博超話#鄭柯鳴蔚藍行動#首頁,最新一條粉圈控評帖正被頂到最上方:“哥哥最近在閉關打磨新專輯,所有精力都留給音樂!請大家相信鳴鳴的初心!”帖子裏配了張模糊的錄音棚門縫照片,門牌上“聲波實驗室”四個字被馬賽克蓋住大半,但右下角露出半截綠植盆栽——正是鄭柯鳴上週直播時擺在鋼琴上的那盆龜背竹。

鄭柯鳴盯着那截龜背竹,忽然覺得荒謬得想笑。他記得那天直播,有粉絲問:“哥哥怎麼不唱《蔚藍的呼喚》了?”他笑着撥了下吉他弦:“太沉重啦,想給大家輕鬆一點的歌。”彈了半首《晴天》副歌,切掉鏡頭去補妝。補妝鏡前,他看着自己泛油的T區,心想這歌確實不耐聽,副歌轉音全靠修音師拉,連他自己聽第三遍都想跳過。

現在,全世界都在聽《千山萬水》。抖音上,連雲港漁民用漁網當麥克風架,吼着“東方有愧第一是誰”,鏡頭一轉,網眼裏漏下的陽光正落在他曬得黝黑的手背上;蘇州評彈老先生用三絃彈《千山萬水》前奏,吳儂軟語唱“夢的邊陲風吹不滅”,孫女踮腳給他扇蒲扇,蒲扇柄上還沾着幼兒園發的彩虹貼紙;甚至南京大學物理系學生,在實驗室黑板上推演完核素衰變公式,轉身用粉筆畫了個足球,旁邊寫“陸燃聯賽開幕式倒計時47天”。

鄭柯鳴點開那個視頻,看到最後一幀:黑板擦抹過足球,粉筆灰簌簌落下,像一場微型雪崩。

他退出來,發現微信對話框裏,蘇省文旅局的聯絡人剛發來消息:“陸燃老師已確認擔任‘蘇省文旅公益推廣大使’,授聘儀式擬於下週三在鎮江金山寺舉行。貴方如有合作意向,歡迎隨時對接。”

後面跟着個文件:《關於聯合開展‘蔚藍海岸·長江文明’雙主題文旅推廣活動的函》。

鄭柯鳴點開附件。方案第三頁寫着:“鄭柯鳴工作室可提供蔚藍海岸生態影像素材,用於長江沿線溼地保護宣傳短片。”

他盯着“蔚藍海岸”四個字,胃裏一陣翻攪。那片海岸他只去過一天,拍完照就坐專車走了,連沙灘上的塑料瓶都沒撿一個。而蘇省沿江八市,漁民們三十年前就自發組織護漁隊,用漁網撈起沉船鏽蝕的鐵錨,用船槳擊碎偷排廢水的暗管。

手機又震。是陸燃本人發來的私信,只有兩個字:“加油。”

沒有表情包,沒有標點,乾淨得像手術刀劃開繃帶。

鄭柯鳴沒回。他點開自己微博後臺,看《蔚藍的呼喚》數據曲線——播放量還在緩慢爬升,但用戶平均收聽時長從1分23秒跌到58秒,完播率跌破30%。而《千山萬水》的曲線是道陡峭的拋物線,峯值出現在“你態度堅決面朝北平地一聲雷”那句,無數用戶在此處反覆拖動進度條,像在叩響某種隱祕的開關。

他忽然想起發佈會那天,陸燃站在聚光燈下,西裝袖口微微卷至小臂,露出一截舊傷疤。主持人問:“蘇超老師創作這首歌時,最想傳遞什麼?”陸燃沒看提詞器,目光掃過臺下三百名來自蘇省各市的基層體育教師:“不是輸贏。是有人記得,十年前在南通狼山腳下踢破三雙球鞋的少年,現在正帶着村小學的孩子們,在水泥地上畫線練傳球。”

那時鄭柯鳴在臺側候場,手裏攥着《蔚藍的呼喚》歌詞卡,背面是他讓團隊寫的金句:“大海從不選擇誰來愛它,所以我們要先學會被它選擇。”

現在他摸着褲兜裏的歌詞卡,紙邊已被汗洇出毛邊。他把它抽出來,對着頂燈看——墨跡在強光下顯出細微的暈染,像海水漫過紙面。

窗外,城市霓虹無聲流淌。遠處江面上,一艘貨輪正緩緩駛過,探照燈掃過水麪,光柱裏懸浮着細密的、幾乎不可見的微塵。

鄭柯鳴突然起身,抓起外套往外走。

“去哪兒?”經紀人問。

“錄音棚。”他聲音啞得厲害,“把《蔚藍的呼喚》重混。”

“可修音師說原版已經……”

“不要修音。”鄭柯鳴拉開門,夜風灌進來,吹得他額前碎髮亂飛,“我要聽自己真實的嗓音。哪怕跑調,哪怕破音,哪怕……聽上去像個剛學會遊泳就撲進深海的人。”

電梯下行時,他點開音樂平臺,搜《千山萬水》。播放鍵按下瞬間,手機自動跳出推薦:“您可能還喜歡《蔚藍的呼喚》(純淨人聲版)”。他手指懸在半空,最終點了進去。

前奏鋼琴聲響起,清澈得近乎凜冽。沒有海浪採樣,沒有鯨歌和聲,只有單純的、略帶生澀的鋼琴音符,一顆一顆,墜入寂靜。

鄭柯鳴閉上眼。他聽見自己十五歲在老家縣城琴行地下室練琴,屋頂漏雨滴在舊鋼琴鍵上,發出走調的“咚”聲;聽見十八歲第一次試鏡失敗後,在KTV包廂裏嘶吼《海闊天空》,隔壁客人投訴噪音;聽見二十三歲拿到第一支廣告,導演喊“再來一條,這次笑得更海洋一點”,他對着鏡頭咧嘴,舌尖抵着上顎嚐到鐵鏽味——原來早就有預兆,他的“蔚藍”,從來都是被精心調試過的幻覺。

電梯到達地下二層。他跨出轎廂,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空洞迴響。走廊盡頭,錄音棚紅燈亮着,門虛掩一條縫,泄出暖黃光線。他走近,聽見裏面傳來熟悉的聲音——不是陸燃,是自己。是未經修音的、帶着明顯氣聲和顫音的原始人聲,正卡在副歌最高音:“聽啊——這蔚藍的呼——喚——”

那聲音在“喚”字上裂開一道細小的縫隙,像冰面初綻的紋路。

鄭柯鳴推開門。

混音師抬頭,驚愕:“鄭哥?這麼晚……”

他沒回答,徑直走到監聽耳機旁,一把摘下,扣在自己耳朵上。電流雜音嘶嘶作響,隨後是更清晰的、屬於他自己的喘息聲——吸氣時胸腔的震動,換氣時喉嚨的微顫,還有那聲戛然而止的“喚”之後,長達七秒的、無人剪輯的空白。

空白裏,只有他自己越來越快的心跳。

他忽然轉身,抓起桌上那張被汗浸軟的歌詞卡,撕成兩半,又撕成四片,紙屑雪片般飄落。然後他拿起錄音筆,按住錄音鍵,對着麥,聲音平靜得嚇人:

“我是鄭柯鳴。過去四天,我以‘全球海洋環保大使’身份發佈了歌曲《蔚藍的呼喚》。今天,日本政府啓動核污染水排海。我無法代表GOGA發聲,因爲我的代言合同禁止我評論此事;我無法代表自己發聲,因爲我的每一句表態都可能成爲資本博弈的籌碼。但我想告訴此刻看着這條語音的你——蔚藍從來不是濾鏡,是活生生的、會疼痛的、正在被灼燒的皮膚。而我,一個連海星都分不清的人,剛剛在錄音棚裏,第一次聽見了自己真實的聲音。”

錄音筆紅燈閃爍。他鬆開按鍵,輕聲說:“就這些。”

走出錄音棚時,凌晨兩點十七分。城市沉入一種疲憊的清醒。他沒回酒店,打車去了長江邊。江風裹挾水汽撲來,帶着鐵鏽與藻類混合的氣息。他脫下西裝外套鋪在江堤石階上,盤腿坐下,打開手機錄音功能,對準滔滔江水。

江流奔湧,永不停歇。

他忽然想起小時候,爺爺帶他去江邊捉蟛蜞。老人佈滿老繭的手翻開溼泥,總能精準找到蟹洞,然後用蘆葦杆輕輕一捅,小蟹便慌忙爬出,鉗子徒勞地揮舞着,在夕陽下閃出微弱的銀光。爺爺說:“別怕它夾你,它只是太想活。”

錄音筆靜靜躺在掌心,紅點幽幽亮着,像一粒不肯熄滅的星火。

江面遠處,一艘運砂船亮着航標燈,緩緩駛過。燈光在水波裏碎成無數跳躍的金點,又迅速被新的浪頭吞沒。

鄭柯鳴沒說話。他只是把錄音筆調成循環播放模式,將剛纔錄下的那段語音,一遍遍放給自己聽。

風很大。浪很高。而他坐在那裏,像一塊終於開始滲水的礁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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