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左側大軍遭遇叛軍進攻,爲首者是吳!”
在大營之中,左側得到軍情來報。
所有將領都因爲這個情報而提起緊張情緒。
“人數多少,情況如何?”在案前的魏忤生詢問道。
“人數應當有三四千,進攻的尤其猛烈。率軍直衝我軍陣地,好在是早已進入備戰,來犯之敵的幾次衝陣都已經打退。”這名騎哨十分急切的說道,“叛軍士兵尤其驍勇,且軍械齊備,我軍每死兩人,才能勉強換一。”
“這欽州兵,好生威猛啊。”魏樂忍不住的感嘆道。
雖然沒有城池作爲防線,但屯田軍必定是守方,面對衝陣還被以一換二,雙方的軍事單兵作戰能力,確實是差太多了。
沒辦法,屯田軍之所以是屯田軍,也是有他的道理。
所謂是好果不榨汁,榨汁沒好果。
屯田的士兵,絕對不可能戰鬥力強。
在《士兵突擊》之中便有這樣的情節,當時許三多所在的草原五班,便是孬兵天堂。當然,這並不說明修路,亦或者是負責基建的戰士信念和能力如何,但士兵之間的戰鬥力差距,是比想象中要懸殊得多。
“傷亡倒是其次,但繼續傷亡下去,恐怕有譁變的風險。”一名將領不得不承認道,“畢竟這些兵卒,經歷過的戰爭並不算多。”
二換一不是問題,可兩千換一千,那就麻煩了。
左側是有可能完全崩潰的。
“這左側大舉進攻,而右側不動,正面更是感覺不到任何出兵的苗頭。”魏樂分析的說道,“此乃戰術,還是他們出了問題。”
左側的將領是吳和吳璘,他們都是離國公的人,算是親兵。
但其餘的士兵,便是其它家族的私兵。
衆人陷入了認真的思考。
直到這時,魏忤生開口道:“趙毅這娃,也變得油滑了。’
“殿下的意思是,他這是在靜觀其變,保留自身實力?”魏樂問道。
其餘人也一致的看了過去。
“見到太上皇在此,他不敢造次,怕擔負弒君悖上的罪名。既然正面被嚇唬着了,那就只能假借側翼先攻,拉扯我軍的由頭,將責任甩到別人身上。”魏忤生說道,“吳和吳璘是吳擎的私兵,此番作戰,必定身先士卒,報效
他們的賊首。”
魏忤生也沒有想到,當初在朝堂之上,敢跟陳可夫向皇帝進言,各帶一千兵去援助北涼的熱血之人,現在變得如此的世故,膽怯,以及虛僞。
他跟那些老勳貴,越來越像了。
但這,是一條必然的路徑。
因爲他接的就是老勳貴的班,然後成爲勳貴。
年輕時慷慨激昂,多數二代幾代,都會有這種症狀。
最終,都會變成別人口中又怕,又敬,又想拼了命結交的‘後臺’。
“既然如此,那我們何不直接便出大軍去援助!”這時,一人開口道,“反正這趙毅不敢主動進攻,只要我們沒有全部撤走,他便被按在這裏不動了。”
趙毅在中路看到太上皇帝那個id就直接嚇哭了,不敢對線也不敢支援。就趁着他懦的時候,一個天降奇兵,支援隊友,拿下邊路人頭,豈不美哉?
“是啊,左側翼是一定要救的。”有將領開口道,“左側本就薄弱,若對方持續進攻,長時間下去,只要打開了缺口,軍民便可能發生踩踏。一個帶十個,十個帶一百個,一百個帶一千個,就算我們的中軍,怕是也要受到牽
累。
"
踩踏是最可怕的東西。
炒股的人都知道,有時候一個票在沒有任何利空的情況下突然崩盤,有很大的原因就是散戶集體性的踩踏。
操他媽的幾十億封單壓在那裏,把家人們全關進了最殘酷的薩爾瓦多監獄。
魏忤生在思索,他們也都在等着他做出回應。
“若我軍現在便出兵去救,那正面相對空虛,趙毅若突然全軍出動,直攻太上皇帝鑾駕,該當如何?”魏忤生問道。
他的話沒有說透,但其餘人都懂。
輿論宣傳口這個東西,都是能夠互相轉變的。
彼時的贏,也可能變成此時的輸。
現在的逆風,將來或許就成了迴旋鏢。
太上皇帝現在是魏忤生的大義,可趙毅完全可以打着解救被賊王挾持陛下的口號,發動一場有份量的突襲。
說到底贏或不贏,還是要自身有本事,對面有漏洞。
“趙毅這小子,現在就已經怕成這樣了,借他兩個膽子,他也不敢主動進攻。”一名魁梧的將領說道,“太上皇帝在此,就能夠把他給鎖住。”
“是啊,他從未有過單獨領兵的經驗,先前還只是秦王殿下手上的一個毛頭小子呢。”
“若他要亂動,我們直接把陛下的駕擺在陣前,看他如何!”
因爲在戰場上的表現,趙毅已經被他們所標記爲了一個軟弱的人。所以他們在賭,並且很有自信的賭,要是他們贏了,便在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下,將左側的大軍給吞掉。自始至終,趙毅也不敢有任何動作。
就算出兵增援了,也是魏忤生的軍隊先他一步,將那支軍隊包圍,他們只能在外部打開豁口,嘗試性救援。
那怕甚,關在裏面,生米煮成熟飯,就算他能姍姍來遲,可欽州盟軍之間,必定所生間隙。
你不上我不上,你上了我也觀望。
到最後,乾脆的拖着。
而‘拖’,不就正中了宋時安的下懷嗎?
衆人看着他,每個人的眼睛裏,都寫着幹吧。
這一票確實是收益很大。
但,
“未到山窮水盡,何必孤注一擲?”
魏忤生當即便給否了,然後說道:“諸位,保持大軍不動。然後,多給趙毅麾下的那些跟你們關係好的同僚們寫信策正,莫要當惡賊幫兇。”
既然魏忤生都這樣說了,他們也沒辦法,只好照做。
但他們,仍然有些心中忐忑。
魏忤生的確是戰功赫赫,可離了宋時安,他只有一次強遷齊國百姓入虞的小勝。現在宋時安不在,他真的有獨當一面的才能嗎?
就這麼,他們帶着一些質疑的離開了營帳。
“殿下,得救啊。”
在所有人都走後,魏樂走上前,對魏忤生分析利弊道:“他們各自心懷鬼胎,這正是我們能夠利用的地方。可若我軍也得不到援助,這是挫傷士氣。”
魏忤生抬起了頭,看着他。
“何不悄然在夜裏派出軍隊,繞着旁山迂迴,混淆視聽,讓對方哨探以爲我軍出兵的人數是兩倍,進而做出錯誤的佈置?”魏樂又問道。
這個法子董卓就用過,在進洛陽城時,故意又在夜裏將士兵放出,然後來來回回搞了這麼幾趟,讓別人誤以爲他有幾萬士兵。
實則從頭到尾,都只有三千。
正是這三千,讓他將整個洛陽都掌控在了手中。
趙毅可能會反應過來,可現在突然騙他一手,至少在這個節骨眼上,會讓他更亂。
魏忤生點了點頭,覺得魏樂說的有道理。
接着,他繼續的說道:“這些屯田的將領吶,在殿下麾下這點不假,肯定也期望殿下能勝。可要是左側的軍隊被擊潰,連着帶起了撤退的大勢,那現在他們給對面同僚所寫的書信,未必就成了勸降信......當然殿下,我就這麼
一說。”
他不想搬弄是非,說同事的壞話,可畢竟他根紅苗正,是御林軍的統帥,自然是瞧不上這些州兵郡兵的將領。
“要救?”魏忤生問道。
“殿下,要救的。”他堅持的說道。
“那我,我決定了。”魏忤生說道,“現在,便由你一人前去營救側翼。”
“是,殿下!啊不對......啊?”
魏樂不知道自己哪裏跟他有仇了,這種話竟然從他的嘴巴裏說出來。
讓自己分兵一路去救側翼,這不是讓他送死嗎?
“將軍,開個玩笑,怎麼會只有你一個人。”魏忤生笑着道。
“殿下,你這玩笑開的也過大了。”
“當然,最起碼要給配上十幾名侍衛隨從吧。”
“啊?”
魏樂這下子徹底茫然了,不明白對方葫蘆裏賣的什麼藥。
自己帶這些人去,只能說是帶去領導力,但要靠現在手上的人,去抗衡敵軍,這有點難爲巧婦了。
“魏將軍。”魏忤生不再開玩笑,站起身,走到了地圖面前。對方也跟了過來,一起的觀察局勢。
“左側攻擊三千多士卒,本就是我軍最爲羸弱的一環,自然是不可能扛得住攻勢的。”魏忤生指着那一個個隘口說道,“正因如此,所以唯獨有的地形,我們分配給了左側。”
中原的確是一馬平川,但不可能一點兒地勢的起伏都沒有。
就算是湖北江漢平原,也有部分的山區。
魏樂點了點頭,開始認真的思考。
“你自己一個人去,接替那裏的指揮。到之後,先在夜裏主動偷襲一次。”魏忤生說道,“可以小敗,但要敗得真實。”
“就像是嘗試了一下襲擊,但意識到對方如山嶽般堅固,便主動的撤退。並,可損失一些人馬。”魏樂說道。
“而後,對面必定主動出擊。”魏忤生道。
魏樂試了一下傷害,發現完全打不動吳玦,那吳肯定戰意激昂。
“你與之交戰,可輸,然後主動撤退,讓出陣地。”魏忤生說道,“每戰皆輸,每戰皆退。一直的,撤退到這山谷之後。”
“殿下,你這是要做伏兵?”魏樂十分認真的說道,“若末將演的好,他可能會相信,可要是演的不好,他不上當,他若不上當,那我們就相當於把整個左側都讓出來了?”
有點想當然。
山谷埋伏,是建立在能夠嚇唬到對面的情況。
可要是對方並不上套,不直勾勾的往裏走呢?
“埋伏是爲了贏。”魏忤生盯着他,嚴肅的說道,“可如若我們埋伏了,還沒有贏呢?”
魏樂愣了好久,道:“那,不就輸了嗎?”
“都頭,我們被襲營了!”
在趙毅的右翼,而魏忤生的左側,吳所率領的軍隊,每日都在對屯田軍進行猛攻,而且成果頗豐,大有擊潰側翼的架勢。
然而突然的,傳來了這樣的消息。
着甲的吳從牀上起來,十分嚴肅的問道:“如何?”
“第一時間做出了抵抗,但對方的兵甲並不太行,還未觸及到我軍營寨,便已經倉皇撤退。”他說道,“就是不知道有沒有下一輪進攻!”
吳缺陷入了狐疑。
過了一會兒後,又一個人來報,激動的說道:“都頭,敵軍撤退時,我部沒有追趕。不過放出箭,射殺了近四十餘人!”
“哈哈哈。”這下子吳算是懂了,說道,“這是不自量力,垂死掙扎呢。”
“是啊都頭,他們那些人,就連湊出來幾套甲都不容易。”來報之人道,“而且都是些老弱病殘,着實可憐。”
“是啊,就是這樣的人,那趙毅都不敢出兵。”吳臉色一沉,不悅的說道,“國公果然沒有說錯,要做好這小子戰意萎靡的準備。”
真正的智者,已經完全看到了未來。
並且連自己人的軟弱性,也預測的十分神準。
“不過也好。”吳玦說道,“他雖然沒動,但魏忤生也沒有動。”
“可魏忤生要是突然動,我也雙拳難以招架四手。”手下道,“畢竟他能快一步的到我們面前。”
“所以,得時刻盯着那邊,一旦動了,便來向我稟報。”吳玦肅然的說道,“那趙毅要是還不敢支援,那他這主將,也沒有當的必要。”
吳擁有強大的決心,並且帶着重要的任務。
一定要給離國公牽制魏忤生。
最好,直接打穿他們的防線,到屯田大典去。
因此,在第二日,得知道對方換了統帥後,讓御林軍的魏樂替代後,他徹底明白了。
魏忤生沒有兵可以調,他只能夠換個人過來。
這傢伙,就是他的嘗試。
不過抱歉,換人屌用沒有。
吳就這樣藉着昨日擊退襲兵的氣勢,再次發動進攻。
這一戰,直接便將對方的陣地給啃了下來。
魏樂不得已退兵。
吳用吳璘作爲後軍庇護自己,穩健的率軍出擊,時刻保持陣型的穩固。
就這麼一仗一仗的贏。
魏忤生一直都沒有出兵,就縱容着左側激戰。
直至,到了槐陽少有的山谷,斜口。
吳大軍在這谷口,在看了好一會兒後,突然大笑起來:“哈哈哈!!”
“都頭何故發笑?”身旁的軍官不懂,好奇的問道。
“你看,這裏是不是適合做埋伏我軍的山谷。”他指着前面,說道。
“都頭,我確實是感覺有點怪異。”他說道。
“我們這一戰,一直都在贏,對方也的確是打不過我們。但,對方軍隊卻一直都不是潰敗,哪怕有幾次,故意漏了些人給我們追擊,損失不少,可哪次真的落荒而逃了?”吳玦問道。
“誠然。”他說道,“所以都頭就算追擊,戰線拉長了,但卻不散。在後面,始終有吳璘兜底,監視着魏忤生的大軍。”
“魏忤生手下那麼多人,爲何要派這個人來執行此等軍令?他可是御林軍的主將,唯獨能夠用的能人。”吳判斷道,“就是因爲,佯敗也是一門手藝,有些人敗着敗着,就真的輸了,手下的軍隊和民夫一瀉千里,潰不成軍。
所以,他讓御林軍的主將在我的面前演,就是爲了確保不會因爲輸着輸着,成了真輸。”
“都頭英名!”副手對他尤其敬佩的說道。
“魏忤生自以爲很聰明,但他根本不聰明!”吳再次大笑的說道,“若他啓用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將,來做這種事情。我還有可能相信,有可能輕敵。可他是讓魏樂,這個敗而不亂的御林軍主將與我對決,我如何能夠不提
防?”
道理太簡單了。
你打faker有優勢,你會覺得他在賣,周圍有人埋伏。
你要打早睡有優勢,並且幾波換血純白賺,你肯定會忍不住越塔。
早睡是我的運營官,曾經海克斯大亂鬥玩凱南點了迴歸基本功。
想當然,這些人真的是想當然!
“那都頭,我們該怎麼辦?”身旁的副手問道,“既有埋伏,我們爲何不撤,佔好已經攻略下來的陣地,責令趙毅出兵,合力進攻?”
“趙毅這廢物是指望不上了,他可沒有這種膽氣。”
吳輕蔑的說完後,開口道:“既然知道裏面有埋伏,那這個埋伏,就埋伏不到我!”
趙毅的大營中,他與幾名將領校尉在一起,有些焦頭爛額。
因爲吳在贏,但追擊的很深,一直快要追到山谷。
哪怕陣型穩固,可終究是把戰線拉得太長。
期間他曾經下過命令,讓其先原地休整,與主力策應。可對方以國公正在鏖戰,無心避戰自保爲由,不會停下,並且還責令自己,若魏忤生大軍動時,無援兵相助,他只能夠讓全軍自刎歸天了。
趙毅也想要打贏,可是他覺得沒那麼簡單。
在沙盤之上,他看得很清楚。
“吳這是在迷霧之中,所以看不清局勢。”趙毅指着那個隘口說道,“若敵寇在這裏設下伏兵,然後掉轉槍頭,猛然回擊,他該如何?”
“是啊,爲了盯着魏忤生大軍,身後吳璘校尉的軍隊離他較遠。若真的發生此事,也不能夠第一時間合兵。”有人嚴肅道。
“好的是我們雖然爲動,但也從右翼增派了軍隊,對他們形成幾層保護。”再拓主動的給他們邀功起來。
沒打,但是出力了。
不過也的確是如此。
右翼的戰線拉長,那麼先鋒軍隊的數量就會減少。吳璘就只能夠在後面按兵不動的護航,他們再去到後面給吳璘護航。
如此掩護,也算是發揮了作用。
“萬一喫了伏兵,我要斬他的頭!”
趙毅十分激動的說道。
就在這時,一名騎哨急急忙忙的進入大帳,進行彙報道:“將軍!前方大捷,前方大捷!”
這句話,讓大營裏的所有人都震驚了。
“說,怎麼個大捷?”趙毅道。
“吳校尉親自追擊到斜口,知道對方有埋伏。所以,將全軍的所有盾牌都聚集在一起,並推着空的運糧車打頭,主動進谷。同時,悄然的派出數百人從兩側繞小路,摸到山上。”他十分激昂的彙報道,“眼見着山谷走了過半,
對方終於是坐不住,用箭矢滾木石頭襲擊我軍,好在有甲有盾,還有糧車阻擋,我軍傷亡甚微!繞上山的奇兵也順勢夾擊,他們前後不能顧,大敗於吳校尉!”
這個過程相當細節,所以顯得無比真實。
聽到這,每個人的情緒也都高漲起來。
“我們勝了。”
“如此大勝,右翼絕對會潰敗。”
“這時,我軍即可正面發難,又可增援右翼。那魏忤生,也只能顧頭不顧腚,陷入絕境!”
趙毅聽消息的話,覺得這是好事。
但他,有些狐疑:“戰果呢?”
“回將軍,斬敵七百餘人,俘虜和斬殺民夫近三千,右翼絕對崩潰。”
如若真是七百個作戰單位,那肯定是大勝。
因爲右邊的軍隊,也就三四千人。
這連續這麼多戰,乾死了一千多,對方怎麼可能還有戰鬥力?
“戰果屬實?”他問道。
“賊寇的右耳,校尉割了一千枚來。”他一邊說,一邊讓人推着車進來。
真的是,滿滿一車,腐爛發臭的耳朵,讓人噁心。
“將軍,可以進攻了!”
有將領開口道。
趙毅也覺得可以,所以在猶豫過後,道:“讓吳校尉原地休整,我軍隨後出擊!”
“稟報將軍,吳校尉說事不宜遲,他怕延誤戰機,已經先出所有騎兵去追了!”
“什麼?!”趙毅震驚。
“將軍,請出兵。”這名前來稟報之人堅定的說道,“魏樂真的大敗了,輸的很慘!您沒有打過不知道,但那屯田兵在我欽州兵面前,不堪一擊!”
趙毅是想出兵的。
因爲他覺得,魏樂如此精心的佯裝敗退就是爲了輸個大的,根本沒有道理。
可他感覺到,若吳玦率騎兵強追,戰線有完全崩潰的風險。
但這些理性的想法,因爲這句‘您沒有打過不知道’徹底被點惱。
“聽令,出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