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叫小安?”剛和多蘿西說完話的白狼盯着那金色巨蛋。
安妲蘇自己被朋友叫做“安”,按紐比斯語的習慣,佐伊這種稱呼只是在安娜斯塔西婭的開頭髮音後加了尾音,完全像在叫她。
多蘿西竊笑起來,安蘇則沉思不語,像是有什麼別的主意。
“小安能變成人了嗎?”
佐伊麪帶驚喜笑容,和巴力致謝。
李昂從沒想過能攜帶會變人的召喚獸,所有天團的空騎士恐怕也沒想過。
在以前,確實是有頂階魔物以及超魔獸有着變人能力的傳聞,但從沒有人證實過。
巴力周身泛起星光,那直貫天際的龐大身軀消失,星光在懸崖上凝聚成一個老者的形態。
他面容剛毅,歲月風霜沒有給他帶來慈祥的神色,白色的長鬚長髮濃厚飄逸,整個人都像是隱蓄力量的風暴。
“老師!”阿露露驚喜的喊道。
小牛怯生生的走到巴力面前,欲言又止。
李昂站到她身旁,柔聲問:“你想說什麼。”
小牛看着他面頰一紅,低下頭小聲道:“老師,您還能當我的老師嗎?”
巴力合上眼,嘆息道:“創造肉身轉世,是爲了保存星魂的力量,每一世都是一次完整的生命旅途,爲了不讓人世混亂,吾是有意的將其割捨。”
他緩緩睜眼:“不過,既然紐比斯的天空中又有了星之神子,吾之力量將逐步恢復至全盛,那也不必再轉世了,以後隨時可以與人形現世。”
“聖龍再次轉生,我本來就是來此協助與見證此事的。”格裏高利在一旁微笑道。
李昂猜測,就像他在被拉扯進入魔力維度的靈肉分離狀態那樣,巴力所做的操作可能也與之類似。
所謂靈魂只是一種文化上的概念,兩種亡靈的形成纔是靈肉分離的真正結果,但李昂那樣不是,而星魂之體蘊含的靈更爲濃厚,且它們是超越常理的存在,它也能和李昂一樣以特殊的靈肉分離情況存續。
在它轉世爲人時,本體就在紐比斯的天空中巡迴,直接成爲一種天象,比風暴還可怕。星魂這種東西,還真是一再超出李昂的想象。
巴力對阿露露說:“如果你還願意認我爲老師,我沒有拒絕的道理。”
“太好了!”
小牛上前抱了抱老人,她知道自己的體型情況,所以避免尷尬不敢多抱。同時也是因爲巴力以澤菲利努斯度過人生時,人設是嚴肅的老者,小牛應該很少從他那感受柔和的態度。
哦,準確說是這條天龍本來就是高傲的星光。
阿露露純真的臉上溢滿笑容,這些天來,李昂第一次看到她那麼徹底的笑。
“我,我好開心。”
阿露露蹦跳了一下來到李昂身邊,緊緊抱住他的手臂,他頓覺深陷棉花糖,甚至還想有種吸力一般,着實不能輕視。
巴力皺了下眉,目光帶着某種意味盯住李昂。
李昂不知是身體錯覺,還是周圍空氣帶了電,整個背都像有萬千根針在輕刺。
阿露露對氣氛毫無所覺,她只是幸福的笑着:“老師要我找的真正夥伴我也找到啦,我也不會捱餓了,甚至老師都沒死,我想不到比這更好的事了!"
巴力古板的臉上似乎柔和了一些。
他用低沉的嗓音說:“你可以仔細思考你的誓言了。”
“啊?哦,對老師說的是先前的那個問題。”
一經巴力提醒,阿露露好像就想到了有關聖武士的誓言。
她沒有立誓,應該是無法得到誓言的神聖力量,作爲聖武士,她應該有過這個流程,只是自己都沒概念。
阿露露用心回憶,巴力抬起頭,對李昂說:“這孩子的天分宛如與生俱來般。”
“我發現了。”李昂笑了笑。
“她性格和你們口中的慈愛女神很像,不被凡人所理解的教條束縛,天生就像是通曉女神的本意一樣,受神聖之所鍾愛。”
聞言,李昂餘光看了眼格裏高利,以他對宗教信徒的理解,巴力這種話甚至會被一些人判爲褻瀆了。
哪怕這尊古老的星魂是真的經歷過創教前的時代,見過女神本人,到了狂信者那裏也是說不通的。
“我是感覺她雖然隨着性子,但是沒有任何污垢,雖然覺得奇怪,但既然神聖之力會留存在她身上,也說明她走在正確的路上吧。”
“多年來,吾也算接觸過不少神聖系法術,知道神聖之力的規則。”
巴力說:“神聖之力的來源,不外乎大自然、宗教神靈與誓言三者。其實它們都是抽象虛擬於人心中的對象,所以神聖力量來源於信念。最爲純粹的神聖之力,你可以看做是一種被人的心之靈提煉過的高級魔力。”
李昂偷看一眼老者形態的雷霄星魂的面板,好傢伙,如果說伊登人形的時候更像套着牧師之皮,實際上是控制霜雪之力施法者,那麼巴力完全相反,他是徹頭徹尾的風暴牧師,神聖和風暴兩手抓。
他面板華麗,掌握一系列的神聖系法術和風暴法術,風元素和閃電都是他的拿手好戲。
“您是記載於經典中的四位聖徒之外的第五位聖徒,不,說您是引導女神的聖徒之聖徒也不爲過。”青年主教道。
李昂有些忍不住的問:“你這樣說沒事嗎?”
格裏高利身後還一直站着一個衛教騎士呢。
“在下明白您的想法,您擔憂我們的信仰是否會動搖。”
“是。”
青年微笑道:“現今的沃塔姆教中,存在許多分歧,因此也有不同的流派。在下這一支是爲‘崇聖教會”,除了領受女神光輝外,亦以尊信聖徒爲主。
“我們更加看重凡人以高潔之心面對困苦,成就偉業,以品格鑄造自身的神聖性,而非靠着經典曲解神意,謀求私利。
“譬如這守諾節,搞得風聲鶴唳就不是我們所認同的,我們就希望能讓信衆們自由慶賀享受安寧快樂。”
崇聖教會自稱更重視人民。李昂想。
格裏高利肯定是在罵某些其他流派,但李昂不懂沃塔姆教,在空騎士眼中這些人都一樣,可能在沃塔姆教國這種核心區,確實會有明顯差別。
“所以,知曉女神本來是人,反而讓在下的信仰更爲穩定了,她以凡人的姿態率領人們剿滅惡魔,是世間真正的至極神聖。”
格裏高利眼中流溢狂熱,他望向巴力:“聖龍、聖徒、老師,您也是這麼想的吧?”
“你也叫他老師?”李昂問。
青年主教望着阿露露:“剛纔我還驚訝呢,老師有慈悲心,撿孤兒回來養原來不止是我和卡拉丁,以前老師還不承認。”
格裏高利指着山腳的一個方向,在懸崖上,可以看到那是雷山教堂附近的小鎮。
“我和卡拉丁就是小鎮上出身的孤兒,也是老師養大的,在阿露露之前,怎麼說呢,有個師妹很意外啊。”
......
李昂想到,既然佐伊預定要來這座島,在原本的遊戲裏,既然要找到巴力,就會來雷山教堂,可能也會見到這人,所以,他或許還是玩家能抽到的SSR卡呢。
阿露露也一樣,遊戲主角在尋找星魂的過程中說不定就會遇到她。
他口中的卡拉丁,就是一旁那個卓越境衛教騎士了,他看到李昂的視線,點頭致意。
巴力喉嚨間低吟一聲,仿若嘆息。
“吾結識後又送別的人,早已無法計數了。”
他緩緩說道:“兩千年更早之前,這座島被叫做萬雷之島,乃風元素聚集之地,四處雷霆轟響,難以建立較大的城市。
“在數個曆法前,吾於天空中發現此地,由於和吾之力量相匹,便將這座島,尤其是這雷霆霹靂最強的峯頂作爲了棲居地,改造爲星宮。”
巴力搖搖頭:“直到兩千年前,一個女人路過這座島。”
星魂以老者的姿態回憶過往。
其他人站在李昂身側,靜靜一起聽着上古的隱祕之事。
他所說的那個女人天性善良,純真率直,或許正因爲心無旁礙所以實力超羣,來這座島只是歇腳,不過她已經有許多人追隨了。
巴力當時也轉生成一個人,和這羣人碰上了。
在轉世過程中,他也以人類的身份遊歷過許多地方,渡過不同的人生,和更多人交集,這羣人不過就是和過往一樣的過客,他沒有上心,就等他們自己走掉。
然而,這羣人卻招惹上了腥紅惡魔。
作爲領袖的女人之所以被人們追隨,也是她爲了他們一直在和惡魔對抗。
本身就有着與惡魔作戰往事的巴力便出面了。
他出面的另一個原因,是這個女人潛質很好,能步入傳奇境界。
在兩千多年前,世間的惡魔痕跡遠比現在多,巴力想將其繼續毀滅乾淨,但惡魔知曉星魂弱點,且距離創生太久,它的力量越用越少。
所以,他指點女人修行職業技藝,教會她不能隨便帶着人亂衝一氣,要培養其中幹練者,挑選有潛力者,然後和他們一起修煉成長。
而四位聖徒,阿蘭法諾、勞倫斯、金紐菲特、澤菲利努斯就是最後被挑選出來,作爲次級領袖和女人一起奮戰的夥伴。
“他們也是我的朋友。”巴力說。
經歷幾十年,女人不斷奮戰,把當時的絕大多數惡魔化身和痕跡掃蕩,力竭後早逝。
那是波瀾壯闊的一生,甚至影響了後來兩千年中紐比斯的許多地方,但在老者的口中,就濃縮成了平淡的一句話。
而她身邊的四個夥伴,最後就在女神信徒的手中,被編成了最早追隨的聖徒。
“澤菲利努斯也是力神血脈,吾之前這個化身,本來叫那位哈文族的名字金紐菲特的,但吾認爲,將這個名字送給阿露露較爲合適,讓她知道自己的血緣來自何方。”
這星魂轉生的時候,果然是輪流一個個用四人的名字,李昂覺得是他懶得想了。
佐伊問:“那阿露露呢?”
“來自她在襁褓裏的囈語。”
行吧。
大家都一致沒繼續這個話題。
巴力又說,這聖徒之室就是由最早的女神信者建立,那時候他們也認識巴力這個隱祕聖徒,便應他要求,不記錄這間石室的位置。
因爲歷經戰鬥,聖徒們的遺體殘留巨量惡魔詛咒,星魂想一直看守着。
“不好意思,惡魔的異質靈性被我闖入後引出來了,然後把我的詛咒給加劇了。”
“我們得感謝您。”格裏高利說。
巴力指着李昂手臂那根棘刺:“你要儘早將其排除,不論是咒術師還是靈鑄師,你是否有頭緒?”
“算是有一點吧。”
“吾之力量遠勝大地星魂與伊登,若有所需便讓神子隨時召喚吾。”
李昂道了聲謝,瞥見金髮豆丁,突然想道另一個事。
“對了,那個歐內斯特,一千年前也是你見到他的吧?他送你的劍??”
巴力抬起手來,撕開維度缺口,取出一柄納入鞘中的刺劍。
劍鞘銀藍色,握柄纖細優雅,它一出現,就傳遞出了強烈的雷電與神聖之力的靈性波動,不用多判別,就知道是極品武器無疑。
老者不在意的把劍遞給李昂。
愛?菲婭的精巧小口翕動幾下,問:“我在殘缺文獻上看到,這柄劍曾經被沃塔姆教的一任衛教騎士團團長的聖武士用過。”
“那位也是吾曾經認識的人,他需要助力,就借給他這柄劍。”巴力平靜的說。
在漫長歲月中,這尊星魂不知道結下了多少羈絆,但又目送着他們一個個消逝。
就這應該是沃塔姆教某個流派高層的格裏高利和卡拉丁也是巴力養大的,就不用說那麼久的歲月,這尊星魂在世界上留下了多少痕跡了。
既然這樣,那他割捨與阿露露的關係,也只是千萬次的重複後的一種淡然習慣了。
以這角度,確實不能說是拋棄她,只是效仿了正常的生死離別罷了。
李昂感到手臂又被柔軟的力量衝擊,阿露露似乎是想明白了,她眼中自登島而來的迷茫和慌亂已經完全不見。
“老師,其實我知道您還活着的時候,也有一點埋怨,不過現在我完全理解啦。
“您見過那麼多的英雄人物,甚至還有女神,他們都很偉大,您對他們和我都是一樣的重要,但我也要和他們一樣,踏上自己的路。
“您讓我去找自己的夥伴,其實與我道過別了,所以我往前走就好。
“先前您讓我我想過的自己的路是什麼,現在已經明確啦。”
阿露露站直身子,用奶聲奶氣的音調,鄭重的立誓。
“我想要幫助弱者,助力夥伴,尤其是幫助星花旅團和李昂哥哥成爲巔峯的空之騎士團。這一切將會用行動來踐行,而非停留在語言之上。
“戰鬥是對我的磨練,我會鼓勵夥伴,一同成長。
“苦難就像雕刻石頭的刀,讓我不斷髮揮出自己的潛能。
“我會克服缺點,讓自己變得更好。”
巴力不緊不慢,清晰明確的對阿露露說:“此爲榮耀之誓。”
“你將以成爲英雄人物爲目標,昇華自身境界,直至涅?,自己爲自己帶來恩賜,並福澤廣大衆生。”
牛角族少女輕輕點頭。
神聖之力在她身上升騰,染得她的兩根粉色麻花辮都爲透亮的金色。3階桎梏輕輕破碎,超凡之路在前展開,甚至那圓而短的小角,也嶄露了尖角。
第二卷《流銀大地,白金天空》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