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升日落,狹小的房間裏,少年單薄的影子被日光拖長又被陰暗掩蓋。李炎默默地數着,他這樣被太陽和月亮輪番照看已經來到了第五個日夜,五個日日夜夜的堅守,期間爬進盒子休息過三次,到現在共捕到七顆,他自己還忍着割喉的味道硬喫掉了三顆。
這幾天李炎實在是餓得受不了了,挑戰規矩上也沒說不能喫種子,所以李炎就大膽喫了,如果再不進食不用他投降自己就會先餓死。總的算起來,加上被喫掉的三顆,現在被李炎抓住放進過盒子裏的總共有七顆。還剩一顆,他就能過關了。
最後一顆種子在他腳邊來回滾動。李炎坐在那裏,撕碎的長衫碎布片散落在地上,他頭髮凌亂,眼圈烏黑,單掙着一隻眼,身體疲憊到了極限。下一次將是他最後一次出手。
“呀!”
一聲悲壯的怒吼,李炎俯身一撲,按倒了最後一顆種子。種子在他掌心掙扎了一陣便平靜了。
“哈……哈……”笑聲帶着乾啞,李炎眼前一黑,再也支撐不住疲憊的身體,仰身倒了下去。
“真是沒想到,沒想到。竟然過關了呀。這回提壺不收徒就怎麼也說不過去了。”黃雲輕飄飄的從藥罐子裏飄了出來抱起昏迷的李炎,房頂上空開出了一道通往外界的通道口,黃雲就這樣帶李炎飛了出去。
海南山之巔山峯矗立,幾隻蒼鷹從山巔飛過,順滑的晚霞透過繁茂的枝葉,將林間染的斑紅點點。粗壯的樹根旁放有一個水缸大小的木桶。
“這裏是?”李炎醒來發現自己正坐在一個木桶裏,桶內裝滿黑色液體,液體散發出濃重的藥草味。他剛醒來就發現全身的痠痛竟一掃而空,並且有說不出地舒適感,全身每一塊肌膚此時都感到歡快,已經不覺得疲勞了。李炎從桶裏出來,此時已經是黑夜,但周圍樹木竟然漂浮着一團團淡白色的光團,將他周圍十幾米的範圍都照亮了,這一幕再次讓李炎驚奇。很快他發現他的衣服就在不遠的樹叉上,雖然破爛了,但精細的裁縫和熟悉的味道,讓他感到一陣舒心。李炎走過去把衣褲穿好。
“你怎麼闖過我的種子關的,我沒料到在這種偏遠的地方會有孩子過我的關。”一道疑惑聲傳來。
李炎順着聲音回頭,一箇中年男人出現在他的視線,他身穿淺灰色長袍,目光慵懶,半白的頭髮懶懶地披在肩上。個子不高,但肚子很粗,還拿着一根柺杖,腰間還掛着一個小葫蘆。看年紀不過四十來歲,但卻給人一種五六十歲的垂暮感。
這是李炎和提壺第一次相見,和李炎想象中仙風道骨的仙人形象還是有所出入。有人說初次見面往往是最難忘的,所以當人們回憶往事的時候往往,如果說是什麼給李炎印象最深,李炎刻就是他的葫蘆,再加上提壺大大的肚子矮矮的身子,體型看着也像葫蘆。就算提壺把名字改成葫蘆,李炎也會覺得相襯。
“你叫什麼?”提壺首先發問。
“李炎。”李炎如實回答。
提壺點點頭,讚譽道:“修行路上要有天賦,但更多靠的是毅力,你,很不錯。我本來沒想收徒,才故意設下此等規矩。你能過關,除了一點點天賦之外,我看更難
得的是你的毅力。”
“本來就沒打算收徒?!”李炎一怔。
“但現在不收也不行了,不然就是我食言,我問你,爲什麼而修行?”提壺又鄭重問道。
“爲什麼而修行?”李炎沉默了,回想起來他也還沒有想過說爲什麼要修行,是爺爺和王枸唐突的硬將他拉來的,好一會後李炎誠懇說道:“爺爺說我是天選之子,他們擔心我,讓我來,我就來了。”
“天選之子?”這次到提壺一怔。
“您知道天選之子嗎?”
“知道,又怎會不知道。”提壺看李炎的目光明顯暗淡了幾分,這讓李炎更加疑惑了。
“哎~”提壺輕輕嘆了口氣,“既然話都放出來了,即使是天選之子我也會教你。那我再問你一個問題,你真的沒有其它想要的而選擇修行嗎?”
提壺牢牢看着李炎的眼睛,等待他的回答。
“沒有。”李炎的仍舊誠懇。
提壺擠出一絲笑容,微微笑道:“天選之子呀,好吧好吧,現在你是我提壺的弟子了。”
經過幾天困難考驗,終於得到認同,李炎很是歡喜的叫了一聲:“師父。”
提壺揹着手,卻嚴肅起來:“現在還別叫我師父,和別人也不可以提起我提壺的名字。”
“啊?”李炎愣了一下,以爲提壺想要反悔,想起這幾天自己的苦苦堅持,不由失望沮喪起來。這神情一喜一悲全部表現在臉上。
李炎直率的神情讓提壺微微動容,提壺想了想又說:“那你就叫我,叫我師尊好了。以後還是我的弟子。”
“哦。是!師尊。”李炎聽到又是一喜忙躬身行禮。
“罷了,你跟黃雲回家一趟,然後過來跟我在海南山修行,以後就住在這裏。黃雲!”提壺大聲吶喝。
只見一朵輕飄飄的黃色雲朵從林間飄了過來,飛到李炎身邊。李炎驚奇發現原來竟是陋室中那個藥罐子裏的雲朵。
“從現在起,由他帶你回家。你以後跟我一樣管他叫黃雲就行。”提壺道。
“好啊。”李炎顯得很興奮,還張手往黃雲身上摟了摟,身體蹭到他柔軟的雲身上。一朵能說話的雲,實在是太新奇了。
黃雲被李炎這麼一抱,不滿的吐槽了一句:“真是沒見過世面。”
“哦對。”提壺突然想到了什麼,手往衣袖裏掏了掏又摸摸口袋,最後拿出一片半個巴掌大的白色晶片。晶片通明透亮,隱隱有白光在上面流轉,形狀似一片冰晶葉子。
“沒有什麼東西,這是爲師給你的見面禮,可別怪爲師寒酸了。先收着。”提壺隨手丟給李炎,結果李炎高興地如獲珍寶一般,細心觀摩了好一會才把它小心地收了起來。
看李炎這般模樣,提壺詫異了一下,心想:“這還真是個純樸的孩子。”
黃雲按照提壺的吩咐帶着李炎先回家一趟,叫李炎趴在他背上,載着李炎就往天空升去。李炎只覺自己越飛越高,往下看剛纔的地方已經變得芝麻那樣小,身下是起伏連綿的山嶽,再往上升時身處在了星空中,李炎似乎伸手能摘到星星。
“真美。”李炎
趴在黃雲身上讚歎。
“叫我黃大帥。別叫那麼土的名字。”黃雲不滿地說。“你抓緊了,可別摔成肉醬。”
李炎頓時語塞,雙手牢牢抓住黃雲。一人一雲如一道黑影劃過天際。
山下有觀看夜空的村民見到這番情景,以爲是山中仙人飛過,忙下跪朝拜。
碰!
李老葉家門被推開。
“爺爺!奶奶!我回來啦。”李炎興沖沖喊了起來。
“孫!?”李老葉聽到聲音猛的從座位上跳了起來,他又驚又喜朝門外衝了出去。他兩天前和王枸回了村,雖然他們也想在原地等待李炎,但沒喫沒喝實在堅持不久只能回來。李老葉回來後在家裏苦苦等待一直沒有李炎消息,整天愁眉苦臉飯也不喫,任啊竈怎麼勸都不聽,人消瘦了不少。
李老葉衝出去果然看到了李炎,激動地正要把李炎摟住,但當他看到李炎身後還跟着一朵黃色雲朵時,剛伸出去的手又僵住了,警惕的看着黃雲:“這,這是?”
“這是大帥,是師尊給我送回來的。”李炎想了一下,決定用黃雲剛纔給的稱呼,說完撲進了李老葉懷裏,感受到他身上特有的菸草味,如此親切。
“師尊?”李老葉以爲自己聽錯了。
“是啊,師尊收我爲徒了。”李炎把事情經過快速簡略的告訴了李老葉一遍,從進入極光結界到陋室,山上見到提壺都說了。但對提壺的名字卻做了隱瞞,只說師尊。
因爲提壺吩咐過他,不能泄露他的名字。
“啊呼~”李老葉長出一口氣,摸着李炎的頭讚歎感慨:“你成功了。真的成了。真的成了啊……”
一旁的黃雲則似乎對爺倆久別重逢不太感冒,有些不耐煩的說:“行了,別磨嘰了。快收拾東西,明天我們就要回山上去了,你還要開始修行。”
“修行,對!”李老葉從欣慰中回過神來,把李炎拉進了屋裏,語重心長地說:“你一定要好好學習,將來去帝都也好有一技之長防身。現在咱家可就你一滴血脈。”
李炎認真聽着。說話的時候啊竈也來了。這晚李老葉和啊竈跟李炎講了很多,講的都是他未來要做的要注意的,兩人輪流細細地講,講了很多,包括交待他要尊師重道,不能貪玩,有時間要回村子走走等等。李炎從未見過二老如此的囉嗦,他感覺今晚聽到的話甚至比這十幾年相處來聽到的還要多。
無論二老說什麼李炎只管點頭答應,也不知道講到什麼時候,李老葉見李炎不住的犯困了才准許他回房睡覺,啊竈則連夜給李炎收拾起行裝來。
一晚上過的很快。第二天李炎醒來便發現二老已經給他準備好了早餐,早餐有雞有魚還有香噴噴的白米飯,而且連出發的行裝都給他準備好了。頓時李炎一陣感動,在李老葉的注視下默默將桌上的飯菜喫了個精光,哪怕是在過年,他們家也從未曾準備過這麼豐盛的早餐。
喫完早餐,李炎帶着爺爺奶奶的寄望和期待的心情再次向海南山出發了,去往他人生中第一個修煉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