癡荼五怪皆讀書甚少,就連他們自己也未起一個像樣的大名,更何況是武玥呢?
在武玥三歲之前,癡荼五怪只把她叫做“奶娃兒”、“小丫頭”。
後來武玥實在受不了,於是向癡荼五怪道:“我以後就叫沈碧月,你們別再奶娃兒、小丫頭地叫我了!”
從那以後,武玥有了一個新的名字,名叫沈碧月。對她而言,這個名字除了賦予她在唐朝新的生命,也賦予了她在唐朝新的使命!
這晚,沈碧月獨坐在荷花池邊,低頭看着當年唐朝老媽戴在她脖子上的金鎖片,心中感慨萬千。
“月下一徑香,池中水泱泱。羞紅伊人面,鏡中是孤芳。”
沈碧月雖然語文成績只能勉強及格,金鎖片上的詩文未必全明白是什麼意思。但當年聽唐朝姨娘說,他和邵楓所戴的金鎖片,是唐朝姥爺專門請匠人爲唐朝老媽和唐朝姨娘打造的,上麪包含了她兩人的名字和生辰八字。所以沈碧月知道這是唐朝姨娘陳紅蓮的金鎖片。
只是一想到唐朝老媽金鎖片在指腹爲婚的邵楓那,而邵楓才兩歲的年紀就被奸人所害,沈碧月不禁替無辜的小邵楓和唐朝的姐姐沈碧月傷心。
“唉,其實應該把我這枚金鎖片給碧瑤纔對!小邵楓和小碧瑤早在十五年前就已經死了,正好在地下做夫妻。而我……替他們報仇後,還是得想辦法回去。說不定這個時空和我們那個時空的時差不同呢?誰知道回去之後是什麼樣子?哪怕再從老媽的肚子裏出來,我也心甘情願。至少,我可以再見到爺爺、老爸、老媽……還有,南宮廉!”
沈碧月一想到南宮廉,不禁又記起南宮廉的那句“我今晚在老地方等你,不見不散。到時候,我有話想跟你說”。
“不知道我還沒有機會知道,南宮廉到底那晚想要跟我說什麼?”沈碧月滿面惆悵,又將金鎖片揣進了衣服裏面。
忽聽得身後有人喚道:“月兒,月兒……”
沈碧月回頭一看,只見苦頭神陀快步走上前來,道:“月兒,你跟苦師父說用老鼠做……做實驗,這個方法果然甚好!我研製了十年的‘腐屍散’終於成功了!喏,這一瓶是苦師父送給了你的!”
苦頭神陀的言語滿是喜悅,只是表情依舊是一張苦瓜臉。
沈碧月看了一眼苦師父塞到她右手中的白色小玉瓶,不鹹不淡地道:“苦師父,你把‘腐屍散’給我也是白搭啊!你們又不許我出谷,這裏就我們六個人,你是想我對你們五個人施毒呢,還是想我對着這些花花草草‘施肥’啊?”
苦頭神陀愣了一愣,道:“苦師父只是想,這‘腐蝕毒’也有你的一份功勞,所以纔想跟你分享這份喜悅嘛……那你想怎麼樣?”見沈碧月對自己的心血不屑一顧,苦頭神陀心中不免有些沮喪。
沈碧月嘿嘿一笑:“很簡單……我想出谷……”
“不行!”還不待沈碧月說完,苦頭神陀已經斬釘截鐵地說NO了!
沈碧月跺腳,蹙眉嗔道:“爲什麼不行?今年中秋明明說好的,只要我練成了譙師父、田師父還是千娘孃的成名絕技,你們就放我出谷的……”
苦頭神陀晃動着右手食指,道:“你還說漏了一點……就是還要打贏我們五個人!”
沈碧月皺眉道:“我頂多只有十五年的功力,怎麼可能打得贏你們這五個老東西?我不管,反正我要出谷!”她可不能再這麼浪費時間了!
癡荼五怪性格乖張,不拘小節,而來自二十一世紀的沈碧月,被他五人寵得就更加古怪了。所以即便是罵他們五人是“老東西”,癡荼五怪也不會生氣,反而會引以爲傲,覺得自己的徒弟脾性越發像他們五人了!
苦頭神陀苦口婆心地道:“我們也是爲了你好!就算你說你是來自一千年以後,穿梭時空纔來到這裏,所以你知道當年滅門的仇人是誰,那又如何?你那師兄和師姐……”
“誒……”還不待苦頭神陀說完,沈碧月已擺手制止,道,“赤練雙煞是你的徒兒,可不是我的師兄和師姐!他們殺了我唐朝老媽、唐朝老爸、唐朝姨夫、唐朝姨娘……總之,我唐朝一家人全是被這兩姐弟和倪倩紅那個八婆殺的,我一定要報這個仇!反正在這個時代,江湖恩怨江湖了,殺人又不用償命!而且,我順便幫你清理門戶呢,免得苦師父你因爲赤練雙煞這兩個徒兒被其他四位師父恥笑。既然你不忍心動手,那麼只有由我這個小徒兒效勞咯!你不是很應該助我一臂之力,幫我出蝴蝶谷麼?”
沈碧月說完,衝着苦頭神陀眨了眨眼睛,眼神中電力十足。
她這一招,對這個世代的苦師父和二十一世紀的武爺爺而言,可謂百發百中。
見苦師父眼神中已有些遲疑,沈碧月連忙“加大火力”,上前一把挽住苦頭神陀的臂膀,撒嬌道:“總之,月兒出谷後,一定萬事小心,絕對絕對不會讓自己有半點危險的,好麼?”
苦頭神陀仍舊有些猶豫不決,只道:“你出谷報仇,本來就是十分危險的事!”
沈碧月只得拿出看家本領,連哄帶騙地道:“十五年來,彌勒奶爸出谷N次也打聽不到赤練雙煞和倪倩紅的下落,我上哪兒去報仇啊?其實我就是在谷裏待得太悶了,所以纔想出谷去轉轉,順便打探一下倪倩紅的消息。好歹我也是從一千年之後來這裏旅遊一趟的耶,要是連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麼樣也不知道,這人做得也太沒有意思了吧!?大不了我答應你,一查出赤練雙煞和倪倩紅的下落,我馬上回來通知你們,找你們幫忙。OK?”
苦頭神陀多年不見那兩個孽障徒兒,也很希望弄清十五年前洛陽一案是否真與他們有關。雖然心中已十分篤定,可一日未經證實,苦頭神陀都不會放棄。見武玥軟硬兼施,苦頭神陀最後的防線也快瓦解了。
“苦師父……Please!”沈碧月搖晃着苦頭神陀的手臂,言行之中盡是在撒嬌。
苦頭神陀只得道:“好吧,好吧……”
“Yes!”沈碧月高聲歡呼道。
“噓……”苦頭神陀右手食指放在脣邊,輕聲地道:“別被你其他四位師父吵醒了,否則我也幫不了你!”
“哦哦哦……”沈碧月連連點頭,拱手模仿着古人的說話語氣道:“多謝公孫先生慷慨相助,小女子感激不盡!”
苦頭神陀心中歡喜,可眼珠一轉,道:“那你出谷之後,打算先去哪?”
沈碧月打了一個響指,笑道:“我早就想好了!當年我唐朝老爸的師父……也就是倪倩紅的師父公輸巖上了天山,所以我打算先去天山找公輸巖,在他面前告倪倩紅一狀!說不定,不用我出手,公輸巖也會清理門戶,殺了倪倩紅這個十三點!”
苦頭神陀滿意地點頭,道:“好主意!哼,連劍癡公輸巖教出來的徒弟尚且如此,看看誰還敢笑話我苦頭神陀不會教徒兒!哈哈哈……”他一張苦瓜臉,笑起來卻是一副哭笑不得的模樣,甚是滑稽。
沈碧月見苦頭神陀突然朗聲笑道,唬得背心冷汗直冒,連忙擺手輕聲道:“小聲點啊苦師父,要是把他們四個人吵醒了,我就別想出谷啦!”
苦頭神陀連聲閉口,只鬼鬼祟祟地道:“跟我來!”
沈碧月點了點頭,跟着苦頭神陀進了他的竹樓。
只見苦頭神陀走到一個大木箱面前,提起箱蓋,伸手從裏面取出一個鼓鼓的黑色荷包,交到沈碧月的手中。
還不待沈碧月問,只聽苦頭神陀輕聲地道:“你現在回去收拾行李,要是吵醒了騷娘們兒,就走不了了。苦師父這裏有一些銀子,你拿去做盤纏……”
沈碧月心裏暖暖的,比999牌感冒靈還貼心!她鼻子一酸,不禁抱着苦頭神陀哭了起來:“苦師父,你對月兒實在太好了!感動得人家不要不要的……”
苦頭神陀撫摸着沈碧月的後背,安慰道:“別賣乖了,快走罷。要是騷娘們兒醒來看不見你,就麻煩了!”
沈碧月起身一抹眼淚,看着苦頭神陀道:“苦師父,Iloveyou!”
苦頭神陀之前聽沈碧月說過,這是“我愛你”的意思,心裏倍感溫暖卻又十分不捨。
這麼多年來,沈碧月就像是他的孫女一樣,如今要離開了,苦頭神陀心裏一陣酸楚。此時他也顧不得什麼矜持不矜持了,聲音微顫着道:“I也loveyou!”
惹得沈碧月破涕而笑:“那我走了!”說話間,已繞過苦頭神陀的右側,快步朝門外走去。
“月兒,保重啊!”身後傳來苦頭神陀輕聲的呼喚。
“嗯,知道了!”沈碧月答應着,已經跑出了苦頭神陀的竹樓,直奔蝴蝶谷的出口而去。
這一幕,在沈碧月的腦海中多麼的熟悉啊!她以前在二十一世紀,不就是這麼跟爺爺告別的麼!?
只是當初要是沈碧月知道這一去就再也回不了家了,她一定不會離開!就算離開,她也一定會先給爺爺一個大大的擁抱!
然而如今……她是非離開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