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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8章陰謀初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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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西,江米巷盡頭。

“忘憂居”酒館內,燈火昏黃。

窗外細雨飄灑,屋檐下掛着幾串幹辣椒,店內瀰漫着燒酒的辛辣和滷肉的香味。

蒯大有和孔尚昭對坐角落,桌上擺着一碟花生米、半壺散酒,以及滷牛肉和肘子。

蒯大有滿臉胡茬,眼帶血絲,重重將酒碗一頓,酒漿濺出,濺溼了衣襟。

他啐了一口:“狗孃養的趙清虛!只差一步啊,尚昭兄,那桃都山木就到了手!早知如此,直接去刑場就行,幹嘛費這功夫。”

孔尚昭低頭抿酒,手指摩挲着碗沿。

他身上還穿着那件洗白了的儒衫,沒有搭話,明顯在走神。

正所謂生死之交,經歷一場劫難後,林胖子三人倒成了朋友,偶爾會聚在一起喝酒。

蒯大有佩服孔尚昭學識,因此走得更近。

見孔尚昭如此模樣,蒯大有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孔兄,從九門陰墟回來,你就魂不守舍。之前在房裏,我見你抄錄《漕河沿革考》時筆都抖了。”

“有啥煩心事,說出來,咱倆這交情,還藏着掖着?”

孔尚昭長嘆一聲,推開酒碗,眼中泛起血絲:“大有,不是我不說,只是這牢籠......我真受夠了。”

他環顧四周,見小店內只剩他們這一桌,就連掌櫃的都去了後廚打瞌睡,便低聲訴苦道:“都尉司小院,比這強不了幾分。整日在那逼仄角落裏,替人錄證詞、查案卷,活似臺給人立功的機器。”

“前陣子我費勁心思查到一些妖線索,可功勞簿上最後落款的,卻是那幾個宗人府的黃袍術士!”

“我不過一紙片,人前點頭哈腰,回屋對枯燈長夜!”

蒯大有正要勸慰,孔尚昭突地攥拳,聲音沙啞:“我想走,大有!像十二元辰那些人,縱橫江湖,遊歷南北,那才叫人生!”

“可......可我走不得!”

“有什麼走不得?”

蒯大有白了一眼,“腿長在你身上,難不成從都尉司離職都不成?我早就說過,公門之中深似海,並非久留之地。”

“不過,跟十二元辰也不是什麼好主意,瞧瞧那幫人招惹的都是什麼強敵,你這小身板,跟着遲早送命!”

“總之都尉司絕不是什麼好地方,早點離開爲妙。”

“哪有那麼輕鬆。”

孔尚昭聲音低下去,滿是愧色,“你也知道,當初得罪曲阜房,若非羅明子大人周旋,我早被家族逐出宗祠,淪爲流民,說不定已經丟命。”

“大人親口應了我:‘尚昭,安心京城,汝家之禍吾當平之。’我若一走,豈不成了背信棄義之鼠輩?這京城的院牆,比天牢還厚啊!”

蒯大有聽得眼中一亮,拍案大笑,震得碗碟直晃:“就爲這事?好你個書呆子,繞了半天圈!”

他抓起酒壺,給孔尚昭滿上,嘴角一咧,露出一絲狡黠,“羅大人守諾,你守義,這都不假。但咱就不能‘借風使船'?”

孔尚昭一愣,“怎麼說?”

蒯大有將酒一飲而盡後笑道:“十二元辰那幫人,如今是都尉司的常客??蒸汽機案、東瀛妖亂,哪樁大案都跟他們有關。”

“明兒你尋個由頭,到案牘庫放風,就說漕河新現了‘鬼儺面’,或與桃都山木失竊有關,都尉司必請十二元辰出馬!”

“到時我再找人假意上報:案子牽涉古圖經,非你孔尚昭這等古籍通不能解!”

“還能弄點‘花樣”,比如在交接時‘遺失’幾張關鍵符令,或讓妖人伴襲,逼你隨隊出京??案子半途,你不就能順理成章跟了李衍?既保了顏面,又遂了心願!”

孔尚昭怔住,酒氣上湧,雙頰泛紅:

“這......這不誆羅大人麼?”

蒯大有正要詳說,酒館木門“吱呀”撞開,林胖子裹着身溼氣衝進來,將油紙傘抖落後放在旁邊,“晦氣!東城查船料,又碰壁了,虧你倆在這躲清閒!”

他拍去袖上雨水,一屁股坐下,也不客套,端起孔尚昭的碗就灌。

蒯大有眼睛一動,轉向林胖子:“正巧你來,我實在忍不了這傻書生,跟我一起勸勸他……”

說着,將方纔的事講述了一番。

林胖子沉思了一下,搖頭道:“這方法不妥。”

“都尉司什麼地方,你們這點小手段,人家一眼就能看出來,到時翻了臉,往日情分都不好使。倒是我這邊有件事,要請你們幫忙。”

“我林家雖是江浙大族,但海運興起,朝廷開海稅重,出海船隊又遭了難,加上倭寇入侵劫掠,損失慘重,如今族中情況很不好。”

“我雖不喜沾染這些,但也不忍父親愁白了頭,所以要想辦法幫族中度過此劫。”

說着,轉身緊盯蒯大有:“大有兄,你懂玄工,能煉水火靈器。可願幫我?尋靈木作船骨,古籍載上古有諸多靈木,可承罡煞二?,若能尋得,船可劈浪如神,穿過那些險域。”

“好說!”

蒯大有豪爽地一拍胸膛,“但有一件事,尋常靈木耐不住遠洋風浪,必須找到好料,咱們熟歸熟,但我不能砸了自己招牌。”

林胖子苦笑道:“我找桃都山木,便是爲此事,可惜...”

聽得二人言語,孔尚昭若有所思,從懷中摸出懷中半卷《山海圖考》,頁角焦黃,低聲念道:“這孤本《海陵廣記》上提過‘渤海虯木通九淵,好像就在金陵那邊。”

“哦?!”

林胖子眼睛一亮,微笑道:“孔兄,你放心,此事交給我辦,既能讓你脫離苦海,又能名正言順!”

皇帝蕭啓玄的決心,如山傾海嘯。

趙無咎走後不足半日,一道硃紅燙金的密令便如雷霆般傳至戶部與內廷太倉庫,頃刻間,整個京畿的資源都開始向乾坤書院傾斜。

承天門至書院的大道上,前所未有的車馬如龍。

沉重的木輪碾過青石板,發出持續的悶響。押運的並非尋常貨物,皆以厚氈覆蓋,由身披鐵甲、眼神銳利的京營精兵護衛。

一輛六匹健馬拉動的特製廂車緩緩駛入書院側門,數十名赤膊大漢齊聲吆喝着,小心翼翼地將一塊蒙着油布的巨大物件卸下。

油布揭開,赫然是一整塊水缸大小、色澤烏沉如墨卻又隱隱泛着金絲的異石。

這是嶺南新發現的鎮海石精,刀劍難傷,水火不侵,更可貴的是蘊含一絲先天水?,是雕琢神像基座的頂級寶材。

另一隊人馬則押送着一個個用紫檀木匣盛放的奇珍。

匣子打開,氤氳之氣瀰漫。

產自西域崑崙雪山深處、凝結千年寒冰之華的羊脂白玉;川蜀雷火岩層下淬鍊千載形成的“雲雷晶”;遼東老坑採出的整塊溫潤碧玉......

件件都價值連城,此刻卻被毫不吝嗇地運抵此處。

這些東西,都是難得的天地靈寶。

每一件,都可能沾染着不少人的鮮血,價值連城,但此刻卻要作爲尋常材料,化作塑造“燧輪真君”軀體的骨肉筋膜。

書院原本還算空曠的庫區瞬間被填滿,各類奇珍異寶堆積如山,負責清點入庫的嚴九齡看得頭皮發麻。

這已不是簡單的奢侈,而是傾國之力,只爲了在後天子時之前,將那座寄託着人道變革之重器、牽引着大羅法界目光的神像鍛造出來。

壓力,如山般壓在元豐和嚴九齡肩頭,也彌散在整個書院的每一寸空氣裏。

趙無咎那句“不惜一切代價”猶在耳邊。

而時間,只剩下兩天兩夜。

鑄爐所在的工坊核心區域,爐火晝夜不熄,溫度高得駭人。

墨門宗師陶逢春已經一日一夜未曾?眼,那身刀劈斧鑿般的腱子肉也顯露出一絲疲憊的鬆弛,但那雙精光四射的眼睛,卻比任何時候都要銳利,彷彿燃着兩團精魂之火。

“動作麻利點!玄工、經義兩科的小崽子們,把你們昨天學的三才嵌合法陣紋路給老子在模具上標清楚!錯一毫釐,耽擱了神像定型,老子打斷你們的腿!”陶逢春的咆哮混在震耳欲聾的打鐵聲中,鏗鏘有力。

他知道這神像的意義。

如果鍛造成功,那便是青史留名。

哪怕是因此力竭而死,這輩子也值了。

無數匠人穿梭奔忙,個個灰頭土臉,汗水浸透衣衫又被高溫烤乾,留下白色的鹽漬。

來自天工院、五軍都督府將作監、甚至南方各大船廠的最頂尖匠師被臨時徵調彙集於此。

往日裏這些眼高於頂、門戶之見甚深的名匠們,此刻卻不得不放下身段,在陶逢春的統籌下擰成一股繩。

爭執,怒罵不可避免,但效率卻也是平日裏難以企及。

神像主體已經基本定型,採用的是一種奇特的“千鍛熔金骨”技藝,以特製合金爲骨架,以稀有的“雲母膠”混合精煉五金粉末填充塑型,最後再嵌入玄功科弟子精心雕琢的法寶組件。

重中之重,便是神像的“裝髒”儀式。

尋常神像裝髒,不過是放置經卷、五穀、金銀、象徵五臟的絲綢等物,祈求神明歸位。

然而“燧輪真君”的誕生,其意義遠超尋常俗神。

其本質是將那臺原始蒸汽機核心,嵌入神像腹中,作爲溝通道革新意志與天地煞二?的中樞!

這核心本就不小,且用了魯班祕法,將裏面未知的神奇靈材包裹,一旦拆解就會損毀。

元豐已通過祕法,大概知道了裏面寶貝物性。

能夠驅使陰陽罡煞二?的蒸汽機,這纔是書院和墨門最高機密,知道的不過三人,根本不會對外泄露。

李衍站在工坊高處臨時架起的木廊上,俯視着下方熱火朝天卻又秩序井然的景象。

他眉頭緊鎖,面色凝重看向周圍。

雖然有這麼多人馬看守,甚至有宗師霍胤坐鎮,但他始終有些不安,心中似乎有股揮之不去的寒意。

天官任務要求守護神像直至穩固。

若有人圖謀此物,必然只能趁着這段時間,等神像鍛造成功,送入社稷廟開光供奉,就連太玄正教也無可奈何。

遠處忙碌的工匠中,一名老者抬頭迅速瞥了他一眼,便又低下頭來,端着幾個盒子,向庫房方向走去。

他鬚髮皆白、身形乾瘦有些佝僂。

雖貌不驚人,但來頭卻不小。

他叫魯承業,是五軍都督府將作監的老供奉,也是當世頂尖的木藝大師,尤其擅長處理蘊含靈性的古木奇材。

書院成立,他也是被特聘而來的大匠。

雖比不上陶逢春,但也名聲顯赫。

來到庫房,這裏看管更加嚴密。

不僅有霍胤親自挑選指派的神拳門高手,還有幾名內廷供奉,全是陰惻惻的老太監,臉色蒼白如紙。

只是站在那裏,眼神就讓人寒意大冒。

魯承業經常往來,自然不會被爲難。

轟隆隆~

厚重的玄鐵大門緩緩推開一角,一股混雜着檀香、金屬銳氣和各種靈材異寶特有味道的氣息湧出。

“魯大師,你可來了!”

正在清點的嚴九齡看到,連忙快步走來,無奈道:“朝廷送來的寶貝太多,那些能用,那些不能用,都要登記造冊,用不着的還要送回。”

“很多東西,就連憋寶人都認不得,還得看您。”

“嚴大人客氣了。”

魯承業木訥地點了點頭,隨後來到成堆的寶貝前,挨個進行檢查,眼神專注,佈滿老繭的手指微微發顫。

“此物是海精髓,從內庫來的吧,老夫記得是陛下大壽時,膠東那邊送來的賀禮,東西是好,但卻用不上...”

“此物是金石木,看到上面的玉化蟲沒,都是蠻荒時代的異蟲留存,可以留下,送到陶大師那邊...”

“魯大師果然見多識廣!”

他挨個挑選,引得衆人連連稱讚。

終於,走到這批頂級靈木的末尾,那裏單獨擺放着一根約三尺長、碗口粗的焦黑色古木。

這木頭乍看不起眼,彷彿被雷電或烈火嚴重焚燬,紋理扭曲斷裂,表面甚至有些炭化剝落。

混雜在紫玉檀、龍血紫杉這些寶光四溢的靈木中,顯得格格不入,彷彿是湊數的次品。

名單上標註的也很簡單:“備用古雷擊木”,據說有闢邪引雷之效,被臨時徵調而來。

沒人留意到,魯承業的手在拂過這根黑木時,那微不可察的,因極度恐懼而導致的顫抖。

更沒人察覺到,當他的指尖觸碰到那漆黑、焦裂的木皮時,一股冰寒徹骨,卻又帶着瘋狂褻瀆氣息的邪念,順着他的指尖,猛地刺入他的識海。

“爺爺,爺爺,救我...”

女童的聲音在他腦海響起。

魯承業眼中閃過一絲痛苦,卻面色平靜道:“此物能用,老夫待會帶走,作爲神君腰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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