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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上元夜未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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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昏時,消息終於傳來。

  

  “咱們的隊伍,安排在道政坊。”

  

  萬掌櫃神色有些興奮,“道政坊在王府旁,那裏有座三層高樓,就在興慶湖邊。”

  

  “因爲咱們白天表現不錯,特意被安排在此地,到時長安王府衆人會登高觀看,而且會給每個隊伍賜下美酒,以示鼓勵。”

  

  “好!”

  

  衆漢子頓時連聲叫好,滿臉興奮。

  

  他們雖也是江湖中人,但所從事行業,說白了都是下九流,平日說起來權貴如糞土,但被這皇親貴胄誇獎,還是心中美滋滋。

  

  無論結果如何,今後都能作爲談資。

  

  李衍對什麼王爺的鼓勵,自然沒興趣,沉聲詢問道:“附近隊伍,都來自哪兒?”

  

  萬掌櫃自然知道他的意思,面色凝重道:“一個是來自晉州的隊伍,就在勝業坊,他們既是客人,也有大票號背景,王爺會先一步相見。”

  

  “另一隻在常樂坊,是來自榆林的術士組建,名聲尚可,老夫大多認識。”

  

  “晉州的隊伍,多半會藉着跑鼓車速度優勢,先一步離開,沿途壯大聲勢,借法旗聚香火,先拿一個名額。”

  

  “榆林的隊伍,則會與咱們在東市相遇,這是第一場,要麼井水不犯河水,繼續前行,要麼就得拼過一場。”

  

  “老夫想保留實力,畢竟抬着神樓橫穿長安城,體力消耗不小,犯不着一開始就鬥。”

  

  “估計對面也是這麼想,他們先走一步,咱們就不會碰上。”

  

  “但怎麼選,還得看人家…”

  

  終於,夜幕降臨,滿城華燈初上。

  

  他們知道,真正的考驗即將來臨……

  

  …………

  

  長安上元節,歷來就動靜不小。

  

  昔日盛唐,人們認爲諸神顯靈都在半夜。因此除了白天各種法事,晚上活動更是豐富。

  

  如唐朝迎紫姑神,子時纔會開始。還有當時佛教盛行,自漢朝便會在正月十五燃燈供佛。

  

  當然還有個原因,當時長安有宵禁制度,而在上元節這天則會解除,甚至皇宮也打開大門,天子出門與民同樂。

  

  歌女舞姬盛裝打扮,月下燈海中遊走。

  

  有詩人描寫當初盛景:火樹銀合,星橋鐵鎖開。暗塵隨馬去,明月逐人來。遊伎皆穠李,行歌徑落梅。金吾夜不禁,玉漏莫相催。

  

  時至今日,長安早已不復往日輝煌。

  

  五陵豪傑,盛唐風流,早已歸爲塵土。

  

  但上元節的熱鬧,卻流傳下來。

  

  家家戶戶張燈結綵,街上排燈綵燈不見盡頭,有商家僱人舞龍舞獅,走竹馬,跑旱船。

  

  人流如織,孩童們手提魚燈嬉笑追打,即便碰破了旁邊的彩燈,大人也毫不生氣,反以爲福。

  

  當然,重頭戲還是神樓巡遊。

  

  道政坊臨近城牆一角,萬掌櫃的隊伍早已在此等候,抬神樓的漢子摩拳擦掌,相互鼓勁,甚至拍着胸膛,發出聲聲怒吼,以壯氣勢。

  

  他們今晚,可是要動真格的。

  

  若碰到其他隊伍,狹路相逢,便要直接衝撞,將對方神樓掀翻。

  

  這並非對神不敬,反倒是一種娛神儀式。

  

  神樓前方,一名太玄正教道人手持法旗,另一隻手掐訣變化,將法旗插在神樓之上,又焚香祭祀。

  

  這道人臉蛋圓圓,是個熟面孔。

  

  他道號谷塵子,正是當初跟隨羅明子,與李衍他們在咸陽亂葬崗,敕封解救山神之人。

  

  待到對方做完法事,李衍當即上前相見。

  

  “李居士,許久未見啊。”

  

  谷塵子性格活潑,依舊面帶笑容。

  

  李衍也客套了一句,隨後詢問道:“羅明子道長可曾回來?”

  

  “沒有。”

  

  谷塵子疑惑道:“師兄走的匆忙,也不知有何急事,師伯也禁止我們多問,但京城那邊傳來消息,羅明子師兄可能會調往京城。”

  

  “哦。”

  

  李衍若有所思,看來趙長生的事,已引起朝廷和太玄正教重視。

  

  想到這兒,他也不再多問,而是看向神樓法旗,詢問道:“爲何臨時改變,弄這麼大陣仗?”

  

  谷塵子猶豫了一下,看了看旁邊,低聲道:“你也不是外人,告訴你後可別亂傳。”

  

  “今年冬季多雪,按理說明年會雨水豐沛,但多次佔卜,無不提示有旱災降臨,太白山鬥姆宮察覺不對,由高功做法事登山望氣,發現禍出秦嶺。”

  

  “天災可舉行法事禳災祈福,但人禍就只能自己解決,因此執法堂派人探查,發現彌勒教活動…”

  

  “是那頭旱魃?”李衍問道。

  

  谷塵子詫異,“你知道的倒不少。”

  

  “那東西不簡單,這麼說吧…唐時便有記載,後來被鎮壓,但還未將其災殃之氣消除,又被偷偷取出,純粹是人心惡毒作祟。”

  

  “今晚這場科儀,是效仿古商‘雩舞’娛神,借力鎮壓,使得那東西安穩,隨後就會離開長安,順利運到華山,災劫可解。”

  

  “陝州彌勒基本全軍覆沒,但難免有心懷叵測者,伱這活陰差若聽到什麼消息,可千萬別裝聾作啞啊…”

  

  李衍正色道:“放心,我會留意道上風聲。”

  

  谷塵子拱了拱手,轉身離去。

  

  或許是李衍幾次表現,讓羅明子這一衆師兄弟對他比較信任,有些事也不再隱瞞。

  

  望着對方離去身影,李衍又看向神樓。

  

  道政坊毗鄰王府,所居住者皆是城中達官顯貴,男主人們或許還有些矜持,但府中的女眷和家丁,卻不會錯過這個時機。

  

  此刻神樓周圍,已密密麻麻圍滿人,焚香祈禱,祝願來年一番豐順,香火青煙直透夜空。

  

  李衍能聞到,一大兩小神樓內,香火之力匯聚,已成神罡,又與上方法旗相連。

  

  今日之科儀,也算一場賭博。

  

  建造神樓費用不少,但只要順利完成法事,便相當於經過一場神煉開光,真正成爲法器。

  

  這種法器,最大作用便是安家鎮宅。

  

  其神罡已然匯聚,將其供奉於家宅祖廟,早晚香火供奉,大部分陰物妖邪都不敢靠近。

  

  長安城,有的是人願意高價購買。

  

  就比如現在,已經有幾名管家模樣的老者,圍着萬掌櫃不斷詢問。

  

  但萬掌櫃連連搖頭,顯然不計劃賣。

  

  就在這時,有漢子忽然抬頭道:“快看,王爺出來了!”

  

  不少人聞言,紛紛抬頭觀望。

  

  街道另一側便是王府,圍牆後幾十米外,有一座三層書樓,此刻門窗大開,燈火輝煌,隱約能看到不少人憑欄眺望。

  

  

  

  

  

  李衍常年習武,目力不凡,能看到那王爺和世子模樣,都是普普通通,有些肥胖。

  

  唯一引起他注意的,便是王爺身邊一白衣道人,五官俊美,黑色長髯垂胸,頗有氣度。

  

  沙裏飛和羅法清混得熟,已側面打聽過,喬三虎並非嶽法崇表親,而是他們師傅獨子。

  

  嶽法崇是報答師恩,纔對其庇護。

  

  雖說某種程度上來說,也是種美德,但管教不嚴,和縱虎傷人沒什麼兩樣。因此,李衍對這嶽法崇也沒什麼好感…

  

  ……

  

  王府書樓之上,風景更佳。

  

  “哈哈哈…”

  

  望着滿城燈火,長安王蕭慶元心情很是不錯,被太監攙扶着坐下,有些懷念道:“當初大宣初立,長安被金帳狼國焚燬近半,凋敝狼藉,幾十年才恢復元氣。”

  

  “十年前彌勒作亂,又是一場大火,如今看來,顯然是恢復的不錯。”

  

  周圍人紛紛拍起了馬屁。

  

  “都是王爺寬仁。”

  

  “長安在王爺治下,實乃百姓之幸。”

  

  雖是恭維,但不少人也是真心。

  

  大宣朝分封藩王,從一開始便是所在封邑城市爲名,且有規矩,不得逾越。

  

  比如長安王王府所有用度,都是根據地方賦稅,由宗人府考量,再向下分撥。

  

  換句話說,地方上的貧富,直接與王府掛鉤,若弄得民不聊生,爵位也會被剝奪。

  

  如今的長安王,乃當朝皇帝胞弟,來到地方後從不擾民,在陝州名聲很不錯。

  

  只是如今年邁體衰,很多事已力不從心。

  

  聽得衆人馬屁,長安王毫不在意,搖頭道:“本王自知本事一般,能安安穩穩,不給陛下惹事就行了。”

  

  “那日與智空禪師閒聊,深覺一動不如一靜,今後會安心養病,府裏的事,便交給世子處理。”

  

  衆人面面相覷,連忙勸說。

  

  當然,長安王只是微微搖頭,懶得多說。

  

  嶽法崇眼神一暗,有些無奈。

  

  他知道,王爺這番話,是徹底絕了組建船隊的心思,要將權利交給世子,提前鍛鍊。

  

  或許,也感覺到了自己時日無多。

  

  “父親…”

  

  世子蕭宏啓嘴脣顫抖,眼中含淚,說不出話。

  

  “上元佳節,哭什麼,晦氣…”

  

  長安王笑罵了一句,隨後開口道:“世子,今年鼓王大會,各地豪傑匯聚,本王乏了,今後便由你給他們賜酒壯行吧。”

  

  “孩兒遵命。”

  

  世子蕭宏啓深深吸了口氣,接過太監們呈上的鼓槌,手臂一揮,敲向旁邊龍紋鼓。

  

  咚咚咚!

  

  伴着鼓聲,黎空青立刻上前,高呼道:“世子賜酒,爲各鼓隊壯行!”

  

  此刻長安喧囂,他聲音根本傳不出多遠,就連對面院外的李衍等人,也聽不清楚。

  

  當然,王府自然另有準備。

  

  隨着他一聲呼喊,樓下王府侍衛立刻跟着高呼:“世子賜酒,爲各鼓隊壯行!”

  

  聲音很快傳到王府外。

  

  那裏,早有騎士等待,聽到後立刻策馬而出,奔向長安城各個角落,同時高呼:“世子賜酒,爲各鼓隊壯行!”

  

  百姓聽到,只是好奇今年爲何換了人。

  

  但城中有心人聽到,立刻知曉,今後長安王府的真正做主的,將成爲世子蕭宏啓。

  

  有人無所謂,也有人連聲哀嘆。

  

  他們籌劃許久的陝州商會,正式宣告破產,按世子的性子,肯定不會讓長安王府參與出海。

  

  他們能做的,只是抱緊李家大腿。

  

  參加遊神的隊伍,雖分佈在長安城各個方位,但身旁都早有王府安排的人手。

  

  他們身旁,都有紅布纏繞的大黑酒罈。

  

  這是王府私藏佳釀,都是上年頭的西鳳老酒,外面尋常客棧,根本喝不到。

  

  聽到傳令,王府小吏紛紛動手,拍開泥封,一人拿起舀酒的酒杓,另一人拿起旁邊高高摞着的陶碗。

  

  鼓隊的漢子們,早已排好隊。

  

  酒罈子雖大,但鼓隊各個都上百人,一人分得一碗後,罈子便空空蕩蕩。

  

  “諸位,萬勝!”

  

  鼓隊領頭者一聲大吼,將碗中酒水一飲而盡,隨後重重摔碎在地上。

  

  “萬勝!”

  

  其他人有模有樣,齊齊幹了,又將碗摔碎。

  

  此爲古軍禮,表示寧爲玉碎、不爲瓦全。

  

  喝了壯行酒,衆人氣勢更旺。

  

  咚咚咚!

  

  此刻正好子時臨近,隨着三聲炮響,這次鼓王大會的重頭戲,夜間遊神會正式開始。

  

  “兄弟們,起!”

  

  “嘿吼!”

  

  郭祿全一聲怒吼,漢子們頓時將神樓抬起。

  

  他們喊着號子,鼓樂隨行,開始出發。

  

  同樣興奮的,還有周圍百姓,年邁者微笑擺手,而年輕者,則歡呼聲不斷,全都手持香火,緊隨其後。

  

  秦漢鼓韻本就雄壯,夜遊燈市,衆人相隨,讓他們有種隨軍出徵的感受,興奮不已。

  

  上古之時,有巫儺獸儛,百姓炬火夜行,驅逐瘟疫邪祟。

  

  雖巫已沒落,但至今很多法事與民俗,都能看到其影子。

  

  漸漸的,後方跟隨的百姓越來越多。

  

  此刻從長安城上空觀望,就能看到二十四條火龍,從四面八方出發,向着朱雀大街匯聚。

  

  “嗷~~”

  

  百姓手舞香火,鬼哭狼嚎。

  

  但此時沒人笑話,所有人都沉浸在這氛圍中。

  

  郭祿全等抬神樓的漢子,白天已累了一場,但現在,他們似乎已忘記疲憊,雙目圓瞪,目紅面赤,喊着口號前行。

  

  龐大的神樓,亦是起起伏伏。

  

  秦漢鼓樂團也鳴鼓助威,更添聲勢。

  

  至於李衍,則隨意拍擊。

  

  並非他偷懶,而是要留着餘力,應對意外。

  

  轟隆隆!

  

  剛出道政坊,前方便有轟鳴聲響起。

  

  卻是晉州隊伍,戰車拉巨鼓,氣勢如虹,一路前衝,身後跟着大量百姓,香火如龍。

  

  正如萬掌櫃預料,他們選擇了先發。

  

  當即,就有些好事年輕人脫離,跟着晉州戰鼓車後狂奔。

  

  李衍等人也不在意,繼續前行,終於在東市附近,遇到了榆林的隊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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