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初雨一個人坐在牀邊,房間裏沒有點燈,窗外似乎還瀰漫着未散盡的血氣。 新匕匕奇新地址:
她緩緩閉上眼睛,可眼前還是閃過一幕幕鮮活畫面。
那些替她打掃院子,替她漿洗衣裳,替她準備夜宵的丫鬟僕婦們,不過短短一夜時間,就都成了刀下冤魂。
若不是因爲她們服侍的是她,又怎麼會遭遇此等劫難
不過是一羣可憐人何其無辜。
“梅子鶴”秦羽眉喃喃出聲,起承轉合裏都蘸滿殺意。
沒有對她的親人下手,而是選擇了在她身邊伺候的下人,這難道只是個警告
緊緊攥着的拳頭,指節處已經一片青白,主人卻不知道一絲一毫的疼。
葉初雨是那樣用力,用力到彷彿能戳穿自己的掌心。
窗下傳來啪嗒一聲,葉初雨卻毫無反應。
下一秒,她整個人都被擁進一個溫暖熟悉的懷抱中。
“初雨”暗衛第一時間就趕去醉扶歸通知了蕭離,他處理完那邊的刺客後就馬不停蹄趕來了相府,“知不知道是誰做的”
葉初雨像是答非所問:“我知道鶴羽樓勢力極廣,卻怎麼也想不到,如今連相府裏也有她的人。”
蕭離面色毫無輕鬆:若是鶴羽樓在每位朝廷大員府上都安插了這樣一個可在瞬間奪人性命的高手刺客,一旦梅家被重創,梅子鶴瘋狂反撲之下,北蒼將會損失多少肱骨之臣
在沒有查清鶴羽樓到底安插了哪些探子之前,蕭離覺得,他和蕭適聯手對梅家的施壓應該稍稍鬆一鬆了。
他此時才明白皇帝爲何多年顧慮:百年世家,果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夠連根拔起的
蕭離向來冷靜,衡量過此間利弊後,在心裏默默對懷中少女說了聲抱歉。
他將她更用力地抱在懷裏,無聲地表達着自己的安慰和歉意。
初雨,我知你和青棠情同姐妹,可爲了大局着想,梅家還不能就這樣被除去。
葉初雨並沒有猜到蕭離突然轉變的心思,她只是本能地靠近着這個散發着灼人熱度的懷抱和令人心安的氣息,雙手環住他的脖子,側臉貼上他的胸口。
心裏很痛,身上也痛,可她顧不上這麼多了,只是用力再用力地想要從蕭離身上汲取一絲溫暖。
“蕭離,留在我院子裏的那些人,他們都死了”懷裏細小的聲音像是隻巴掌大的幼貓,無助而淒涼,“還有竹心我不該總把她一個人留在府裏的”
胸口有微微溼潤,蕭離心頭一鬆:能哭出來,總比憋在心裏的好。
他動作輕輕地拍着她的背,語氣難得溫軟:“聽話,今晚好好睡一覺,明天就都好了,相信我。”
葉初雨從他懷裏抬起頭,水光微閃的眼睛仰視着他,叫人不忍拒絕:“你陪我好不好”
她不想一個人住在這間冰冷的屋子裏竹心已經不在了,從此這座小院都失了顏色退了記憶。
葉初雨已經不想管什麼永夜發作,不想管什麼同命之體,她只想,躲在他的懷抱裏沉沉睡去。
蕭離倚在牀頭,半擁半抱着她,窗外投進一抹慘淡月光,映出男子愧疚而深思的俊逸面容。
暗衛效率極高,第二天一早就已將那條帕子的一切都查了個乾乾淨淨。
布料和絲線都來自纖秀坊,沒什麼出挑之處。那股淡淡香氣,卻是九鸞香的味道。
這是種極能迷惑人心的毒藥,以香氣爲引,爲中毒之人構建出一個最可怕的幻境,投射出內心深處最難以忘懷的恐懼,最後將人活活嚇死。
凡是中了九鸞香之毒的人,指尖都會發紫,竹心也不例外。
可葉初雨卻怎麼也想不出,竹心爲什麼會接觸到這條薰染了九鸞香的絲帕,又爲什麼會握着它毒發在自己的櫃子前。
她到底想告訴自己什麼
葉初雨獨自走在相府花園裏,望着腳下曲曲折折的石子路想得出神,沒留心眼前已經出現了一雙繡着並蒂蓮的鑲珠繡鞋。
“三小姐。”那人聲音柔柔,先對葉初雨行了個福禮。
葉初雨一抬眼,敷衍地點點頭:“曼姨娘起得真早,不用留在房裏照顧謹之嗎”
葉相給葉灃堯的長子取名謹之,也是存了暗示他謹守本分的意思。
有了前車之鑑,葉相這一回堅決不許葉謹之養在曼姨娘身邊。
美妾雖好,可在教育子女方面終歸是比不上正室夫人的。葉相總算明白了這個道理,點名讓程氏接了謹之去養,卻始終沒吐口讓謹之記在程氏名下。
葉初雨這些日子一直沒怎麼回過相府,自然不清楚大房內關於這個孩子起了多少風波。如今她不過隨口一問,曼姨孃的臉色瞬間就是一變。
她掩飾得極好,立刻低下頭去輕聲道:“謹之在大少夫人房裏很乖巧,多謝三小姐惦念。”
“哦,那也好。”葉初雨似乎沒意識到自己剛剛說了什麼讓人難堪的話,她望着不遠處一簇開得正好的迎春花,突然道:“姨娘當初不是答應要給我繡帕子嗎,不如就繡條迎春花的可好上面再落一隻蝴蝶就更好了。”
曼姨娘腦中如遭雷擊,抬起頭難以置信地望着她。
葉初雨卻渾然不覺,掐下手邊一棵草葉翻來覆去把玩。
曼姨娘定了定神,強笑道:“是呢,這個季節迎春花開得正好。三小姐若是喜歡,我一會兒就回去給您繡一條出來。不過”她故意遲疑了一下,“停在花蕊上的蝴蝶,要什麼顏色比較好呢”
葉初雨想了一會兒,道:“要一隻斑斕彩蝶,上翅藍色下翅黃色,其上還有五色斑斕大小不一的圓點,好看極了。”
她描述的,正和竹心手裏那條帕子上的圖案一模一樣。
原因無他,只是葉初雨昨夜研究了半宿針腳,還是一無所獲,卻突然想起曼姨娘當初說自己從小就跟着繡娘學女紅那件事來。
她倒要看看,就憑曼姨娘那雙握劍握出薄繭的手,是怎麼能繡出巧奪天工的繡品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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