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連忙問道“那家裏從前是否有過這樣的先例”
錢世庭大力點頭“那位堂叔公說有的”
林氏雙手合十,望天不住祈禱“蒼天保佑,觀音菩薩在,保佑我這一次能生對龍鳳胎吧,不然我的孩子”
話還沒說完,她已經是淚流滿面,語不成聲地撲進了錢世庭懷裏。
“老爺,這龍鳳胎哪是說生生的啊”
雖然這個世界裏還沒有算學家整理出概率這種觀念,可大家也都清楚,雙生子或雙生女都不算罕見,但要想生個一男一女,那真要看老天的心情了。
也是說,林氏這一胎,算兩個孩子能平安出生,能同時活下來的概率也只有三分之一。
可憐錢世庭也是錢家這一輩的家主,手經營着富可敵國的生意,這樣一個放眼北蒼都數得數的大男人,此刻也是眼帶淚光。
林氏還埋在他懷裏低低抽泣“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別人家媳婦懷了雙生胎,全家下都要高興地不得了,怎麼到了你們家,反倒還成了罪過了”
錢世庭無力反駁妻子的控訴,只能一邊輕輕拍着她的背,一邊溫言安慰道“別哭,咱們總還有三成的希望對不對我明天讓管家去訂料子,給城裏的窮人都做一套新衣裳只要咱們一心向善,菩薩一定會保佑咱們的”
產房裏很快傳來一陣嬰兒的啼哭聲,細細的,像是小貓在叫。
“恭喜老爺”兩個穩婆懷裏各自抱了一個嚴嚴實實的包裹,一臉喜色地從產房裏走了出來。
錢世庭像是屁股下面安了彈簧一樣,猛地蹦了起來,說話時似乎還有點哆嗦“夫人呢”
穩婆見錢世庭第一時間想到先問妻子安危,忙道“老爺放心,夫人平安,只是剛生產完,有些脫力而已。”她將包裹往前送了送,“老爺要不要先看看小千金哎喲喲,長得跟夫人一般水靈呢”
“千金”錢世庭又望向另一個穩婆手裏的包裹,“這個呢”
此刻他的心都快要跳到嗓子眼裏了,腦袋裏有個聲音在瘋狂地大喊兒子,兒子
一定要是個兒子
另一個穩婆笑吟吟掀開裹布“花開並蒂,尊夫人生了兩位如花似玉的千金呢”
錢世庭的腦子裏一下子空了,涼意從指尖一路蔓延向,冰冷刺骨。
“都是女兒”他不死心地再問了一遍。
兩個穩婆也都是善會察言觀色之人,見錢世庭表情有異,似乎並不很歡喜的樣子。
莫非這位錢家老爺也是重男輕女的
“老爺別急,先開花後結果,您和夫人都還年輕,小少爺早晚會有的。”穩婆還試圖勸慰,畢竟她見過太多這般想法的大戶人家了。
可錢世庭的心情又豈是她們能懂的他強撐着深吸了一口氣,對穩婆擺擺手“下去領賞吧,孩子交給乳孃好。”
打發了穩婆後,錢世庭不顧衆人阻攔,直接闖進了血氣還未散去的產房內。
林氏嘴裏含了參片才勉強沒讓自己暈過去,剛纔生產時光顧着聽穩婆的話用力使勁了,根本沒意識到自己到底生了男孩還是女孩。
此刻見錢世庭臉色不太對,她也有了不好的預感,強撐着問道“孩子是什麼”
錢世庭努力扯出一個哭還難看的笑“婉兒,辛苦你了。你爲我生了兩個、兩個漂亮女兒”
居然都是女兒
按照家訓,那豈不是還要溺死一個天哪
林氏只覺一股悲憤從心頭湧,眼睛一翻暈了過去。
錢世庭怔怔地望着昏迷不醒的林氏,直到被丫鬟請到一旁,好讓大夫給林氏看病時,他都沒有回過神來。
爲什麼,爲什麼他拼命做了那麼多善事,老天卻還不保佑他和婉兒
雙生女兒以後要變成一個了麼
按照家訓,雙生子必須要養過一個月,才能由族長老在其選擇一個更健康的孩子留下。
“我們還有五天的時間準備。”林氏尚在月子裏,每日的進補湯藥卻沒能讓她豐腴半分,反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持續消瘦下去。
此時她面色蒼白,眼眶青黑,整個人仿若女鬼,眼神卻炯炯發亮。
“老爺,我絕不能讓他們帶走我的孩子”林氏語氣無堅定,她回頭望了一眼尚在襁褓熟睡的兩個女兒,“雲笙和夢笙都是我的女兒,我不管什麼惡不惡鬼,總之我一定要保護她們”
孩子出生不過兩日,錢世庭和林氏已經給她們都取好了名字。
錢雲笙,錢夢笙。
正如雲夢相依,箏笙相伴,她們是一母同體的雙生姐妹,一定會一起活下去。
林氏壓低聲音“老爺可還記得婆婆臨終前說的話”
錢世庭的臉色一變“你是想學娘那樣做”
也不知錢家這兩代到底是犯了多大的錯,明明祖有那般狠毒的家訓,卻還是有人接二連三地生着雙胞胎。
錢世庭也是雙胞胎,而且是活下來的那一個。
然而他的同胞弟弟並沒有被族長老帶走溺斃,而是被他娘周氏使了一招偷天換日,將真正的錢家二少爺藏了起來。
被錢家長老溺斃的,是個先天有疾,註定活不長的男嬰。周氏許給男嬰父母百兩黃金,買下了這個孩子,作爲自己小兒子的替身。
小兒子被她送去了自己的陪嫁莊子,周氏打算這樣悄悄地將他在莊撫養長大,等再過幾年,送兒子回自己的孃家,讓他從此以後改名換姓,作爲周家的一員活下去。
沒想到在小兒子五歲那年,莊子突然來了一夥山匪,將整個莊子都洗劫一空,還放了一把火燒個乾乾淨淨。
事後清點莊子裏被燒死的佃戶農戶時,還發現了一具身量小小的男童屍體。
周氏傷心欲絕,後悔自己沒早點把小兒子送去孃家,從此落下病根,好不容易強撐着給錢世庭娶了媳婦,還沒來得及抱孫子,在一場急病裏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