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初雨覺得自己似乎做了一個長長的夢,一個既真實又虛幻的夢。 匕匕
真實是因爲,她看到的依舊是那些熟悉的臉孔。
虛幻又是因爲,她發現自己的身體並不受控制,好像身體裏另有一個魂魄主宰着一切一樣。
她像是一個縮在自己身體裏的旁觀者,眼看着“自己”衝破房門,直奔葉雪玫而去。
她能聽見“自己”面對葉雪玫時輕蔑不屑的語調,更能聽見蕭離在後面大喊“顏歌”。
顏歌她還是佔領了自己的身體嗎
葉初雨無奈地看着顏歌在葉雪玫面前耀武揚威,狠辣的神情嚇得她瑟瑟發抖。
可她沒想到的是,顏歌居然劃花了葉雪玫的臉
自己曾經玩笑似的說過類似的話,想不到顏歌今日居然真的替她做了
葉雪玫滿臉血污猙獰狠厲的模樣實在太過駭人,葉初雨甚至不知道自己該覺得痛快還是可惜。
不過,聽顏歌和她的對話,難道葉雪玫之前和顏歌接觸過
葉初雨那點同情心立刻收了回去葉雪玫明知道自己和顏歌長了一模一樣的臉,卻還要和她合作,根本是居心不良
葉雪玫之前有過和九幽宮聖使幽落合作的前科,想不到她還是死性不改。
要不要告訴蕭離,讓他再把馨蘭殿的宮人都徹查一番
葉初雨雖然眼下主宰不了這具身體的行動,可思維卻沒有,還在下意識地替蕭離籌謀着。
蕭離想起這個名字,她心百感交集,不知是何滋味。
意識飄蕩在虛無的空間裏,彷彿連記憶也跟着漸漸模糊起來,那個俊逸硬朗的輪廓,似乎也開始失了顏色。
葉初雨忍不住雙手抱住頭,努力讓自己回憶着二人相處的點滴。
次見到他是什麼時候是在福壽宮的大火,還是那間陌生的宮室內
有些記憶太過沉痛,沉痛到不願再想起。
彷彿還未結痂的傷口被撕開,帶着血肉模糊的痛楚。
葉初雨絕望地閉眼睛。
蕭離,我已滿手殺孽,又該如何面對你
不知過了多久,她再睜開眼睛時,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一座小樓。
周圍都是一人高的書架,塞滿了泛黃的古籍。
爲什麼顏歌要來這個地方
在此時,她聽到顏歌輕輕對面前的空氣說起了話。
“葉初雨,你能聽到我對不對”
她拼命點頭,“我能聽見你爲什麼會在我身體裏”
然而這種溝通似乎是單向的,顏歌似乎並不能聽見她的心聲,還在自顧自說着“這話我只說一遍,你給我聽好了。”
“你元氣損耗太過,狠狠傷了根本。你自己又爲了寧淑妃的死太過自責,神智幾乎入魔。若不是我用自己魂魄穩住你神識,你後半輩子會是個無知無覺無悲無喜的瘋子。”
葉初雨聽見她似乎自嘲地笑了笑“按說你要是瘋了,對我的計劃反倒更有利,可我的自尊不允許你發瘋你我是同命之體,你必須要足夠強大足夠優秀,才配和我共享長生。”
仗着顏歌聽不見,葉初雨忍不住用力腹誹誰稀罕你的長生
“我知道,你一直覺得我纔是個瘋子,是不是”即便是自嘲,顏歌語氣裏也有淡淡的高傲,“不過是你太年輕罷了,還覺得是世間最重要的東西。一次沒能拆散你和蕭離,我還真是小瞧那個小子了。”
“千瀾背叛了我,父皇欺騙了我,皇兄傷害了我這世間還有什麼是能永恆的唯有長生我要活得長長久久,我要擁有無盡漫長的生命,坐享數不盡的華服美飾,看着那些口口聲聲說我紅顏禍水傾國妖孽的老不死們,一個個都死在我前面”
葉初雨直到這一刻才懵懵懂懂地領悟顏歌的心聲,明白她爲什麼會變成如今這個樣子。
因爲她沒了愛所以纔想要一個人孤寂地活下去嗎
這樣永生永世的寂寞,真的,值得嗎
葉初雨不懂,也不想懂。她只知道,這樣的生活她不想要。
正因人生苦短,所以每分每秒才彌足珍貴不是嗎
顏歌一邊對着看不見的葉初雨絮絮說着話,一邊走到樓內唯一的一面空牆前,準確地找到了幾處極其隱祕的凹陷,按某種順序按了下去。
葉初雨連忙睜大眼睛,想要看清她是怎麼開啓這個機關的。
牆面彈出一個暗匣,顏歌取走了最面的一個薄薄的小木匣和一個小瓷瓶,都揣進自己懷裏後,又將暗匣推了回去。
牆又恢復了嚴絲合縫的微黃模樣,看不出一絲痕跡。
葉初雨隱約看到,暗匣裏似乎還裝着別的東西。
她已經記下了開啓機關的順序,只要能知道這座小樓在哪裏,一定能再將暗匣開啓。
如果顏歌還會把身體還給她的話
蕭離似乎從身後追了來,隨着“自己”轉過身來,葉初雨終於又看清了蕭離的臉。
如果魂魄也能哭泣,那她此刻必然是淚流滿面的模樣。
爲什麼才過了幾日,蕭離竟憔悴蒼白至此這還是那個豐神俊秀冷逸沉凝的蕭離嗎
他身穿着白色孝服,衣襟卻落了一大塊發黑的深紅色血污,再配他微微發青凹陷的眼眶,下巴淡淡胡茬,怎麼看都是無狼狽,哪還有一國太子的風度
這幾天到底發生了什麼
一想起蕭離身的孝服是爲誰而穿,葉初雨心又是一陣刺痛。
那樣美好溫柔的淑妃娘娘,能毫無芥蒂地把蕭離養大,又將蕭適教養得如此出色,爲什麼卻
似乎能感受到葉初雨的內心波動,顏歌雖然表面還在對蕭離說着話,可葉初雨卻能聽到另一個聲音在她身體裏響起。
“還想和這個男人攜手一生的話,給我撐下去算你再自責再懊悔,難道寧淑妃能活過來了嗎”
黃鐘大呂般的警語,讓葉初雨猛地從渾渾噩噩驚醒過來。
不她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她要醒過來她要和這個男人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