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蕭離略顯狼狽地從藏書樓內破門而出後,一眼看見許千瀾和葉初雨俱是滿身鮮血坐在地。 敬請記住我們的址:匕匕小說:Ыqi。他臉色瞬變,立刻前將二人一左一右扶了起來。
“幸好你動作不慢。”許千瀾臉露出一抹蒼白笑意,“若是再等一會兒,只怕我要帶着她去找陛下投案了。”
蕭離看了一眼雙目緊閉毫無意識的葉初雨“顏歌離開了”
許千瀾艱難點頭“趁現在陛下還沒搜到這裏,我們趕緊回神宮顏歌的魂魄已離體,初雨現在撐不了多久的。”
“你從哪裏過來的”蕭離一邊走一邊問許千瀾,“墨羽已經回千機門了嗎你查到長生方的內容了嗎”
蕭離第一次深切地感覺到,北蒼皇室離了許千瀾和墨羽這兩個千機門弟子是多麼寸步難行。自己和葉初雨也同樣離不開他。
若是許千瀾能早些回來,或許葉初雨不會渾渾噩噩了這麼久,或許她也不會爲子嗣的問題而困擾多時滿腹心事。
甚至不會發生太後和寧淑妃雙雙離死亡的慘案了。
許千瀾眼帶深意地看向蕭離。
這個自小失恃的皇子,算是他看着長大的,也是他一早暗認定的北蒼下一任繼承人。
向來眼高於頂成竹在握的蕭離,只有在遇和葉初雨有關的事情時纔會這般方寸大亂,纔會如此強烈地表現出對他、對千機門、甚至對那些飄渺無際的神術巫術的盲目信賴。
早知他重情重性,卻不知自己這個半路收來的便宜徒兒竟有這麼大的本事,讓蕭離爲她癡狂至斯。
許千瀾忍不住再一次在心底問自己對蕭離,對北蒼未來的帝王而言,葉初雨的存在到底是好是壞
這個問題太過深奧,或許只有師尊和門長老才能想出答案吧
一時心思慮過盛,竟加速了傷口流血的速度,許千瀾不受控制地腳下一軟,險些栽到地。
蕭離眼疾手快地拉了他一把,一時也不知道該不該停下來休息一會兒。
這兩個人小腹都有深深傷口,再歇恐怕血都要被放幹了。
想到這裏,蕭離又對許千瀾生了幾分埋怨明知道這具身體是初雨的,怎麼還能下這麼重的手
而他此刻卻突然靈光一閃,一個絕妙的法子像是角落裏蒙塵的珍寶,此刻突然清理一新地跳了出來。
“不能再往前走了。”蕭離毫不猶豫做了決定,“先在這裏休息一下,我讓暗衛去把東宮的步輦弄過來。”
他剛纔絕對是關心則亂從顏歌的藏書樓到千機門的神宮,幾乎要橫跨整座皇城的。他是瘋了纔會想要帶着這兩個重傷員走過去
許千瀾顯然也纔想到這一點,兩個大男人對視一笑,俱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
他一手扶着樹幹,慢慢調理着氣息,才分出精力來解答好寶寶蕭離的十萬個爲什麼“師妹已經被師尊罰去後山閉關自省了,我也在門藏書閣查閱到了不少關於長生方的記載。剛剛我一進了皇城,感覺到你們對峙的那個角落裏有一絲極爲妖異的氣息流動,與顏歌的氣息似曾相識。”
許千瀾似是而非地含糊過了這一段搜尋鎖定的過程,不過蕭離似乎並沒注意到這一點。
“待我趕到那裏時卻不見你們任何一人的蹤影,還是宸妃言簡意賅告訴我顏歌佔了初雨的身子,還指了你們離開的方向。”
許千瀾對皇城的熟稔也絕不下於顏歌,宸妃剛一指方向,他立刻知道了顏歌的目的地。
那個方向,也只有顏歌昔日的藏書樓纔是她感興趣的。
思及此處,許千瀾突然想起顏歌離開前朝自己懷裏那大有深意的一瞥。
他指揮蕭離“顏歌離開前似乎在初雨身藏了什麼東西,你把它找出來。”
“是那個木匣,顏歌從藏書樓的一個機關暗層裏取出來的。”蕭離總算將這個小木匣拿到了手,想了想,先遞給了許千瀾,“或許是什麼對她很重要的東西,你先檢查一下,看能不能爲我們所用。”
許千瀾打開木匣,映入眼簾的是一本紙張泛黃發脆的手札,封面的字跡熟悉得令他心驚。
“今日行至南湖河畔,在船露宿。以天爲幕,船板爲席。耳邊傳來葦叢深處隨風擺動的聲音,像是寂靜夜色裏的呢喃,枕着此聲入睡,但望有你入夢。”
“江南景色甚美,一山一水俱是婉約秀麗。更有水鄉女子,執傘踏在石板路,吳儂軟語,肌膚勝雪,風光無限。不知若是你用同樣語調喚我一聲郎君,又會是怎樣一番情調”
“行至京郊三百裏驛站,謝絕驛吏好意,連夜換馬回奔。即便不能趕你十七歲生辰,也想摘一朵最嬌妍的芙蓉花送到你手。”
“我的公主殿下,但望你一生無憂,百歲安康。”
玉色手指微顫,動作極快地翻過一張張裝訂用心的泛黃信箋,彷彿翻過了三百年的時光,帶着天南地北的山光水色,潮溼地撲進許千瀾的眼眶。
時光已經太過久遠,久遠到他自己也不記得,當時寫下這些語句的自己,到底是真心還是假意。
若是真心,爲何他剛剛會毫不猶豫地刺下那一刀若是假意,又爲何對着這滿滿一木匣的封存情意幾乎溼了眼眶
師尊說過,千機門人知天命,曉命理,行走世間,最怕逃不過一個情字。
而他,早已入戲太深。
顏歌千辛萬苦進入藏書樓,只爲找這個裝滿他書信的木匣,而且居然還把它鎖在了最隱祕不爲人知的牆壁夾層裏
若非知道這不可能,許千瀾幾乎都要猜測是不是顏歌知道了自己會來,才特意用這種辦法,將這木匣交到自己手
這裏裝的,不止是幾封書信那麼簡單,更是那個叫顏歌的少女,交付出的滿腔真心。
蕭離見許千瀾翻動紙張的速度越來越慢,最後手指竟停在了半空,眉頭深鎖,欲語又止。
他不知道木匣裏到底裝了什麼東西,可他卻能從許千瀾身感覺到一股難言的悵惘、痛惜、緬懷種種複雜情緒,來得洶湧而熱烈。
蕭離手腳麻利地給葉初雨的傷口做了簡單處理後,也不出聲催促,只等待許千瀾自己從內心迷境抽離出來。
良久之後,他聽見許千瀾淡漠空靈的聲音。
“這是我和顏歌之間的一點私事,並沒有和長生方有關的東西。”
說完,他幾乎是顫抖着雙手將木匣蓋好,收進自己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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