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少羽起身回頭“太子殿下”
蕭離刻意將自己的身影大半掩在重重白紗之下，避開了殿內衆人的注意，低聲對他道“跟我來。 匕匕新地址”
梅少羽趕緊隨他一同走了出去，發現蕭離腳步不停，竟是要帶他往皇城更深更僻靜處走去。
他隱約想到了什麼，做賊似的小聲問他“是不是要去見初雨”
蕭離點頭“眼下也只有你能解決她的問題了她喝下那碗藥之後，還會有什麼問題嗎”
“還會有這更糟糕的情況嗎”梅少羽下意識地反問，語氣裏滿是無奈蒼涼。
“初雨這次真的闖下大禍了。”
蕭離還在思考着爲葉初雨洗脫罪名的可能，順口問他“你之前說她的藥裏合了十八反，這十八反都有什麼人知道”
“本草明言十八反半蔞貝蘞及攻烏，藻戟遂芫具戰草，諸參辛芍叛藜蘆。”梅少羽先將完整的歌訣唸了一遍，“但凡學醫之人，最先要記住的是十八反十九畏。連藥堂裏抓藥的小夥計，若是看見了合十八反的方子，也會給人家退回去的。”
“這麼說，但凡是稍通醫理的人，都明白這個藥材相剋的道理了。”蕭離開始在腦海思索着相府裏可疑的人手。
梅少羽的藥方是沒有問題的，相府裏出去抓藥的人應該也不會拿錯方子，不然藥堂的人會指出來。
只剩下一種可能，是有人把那多出來的兩味甘草和半夏弄進了相府，趁煎藥的時候加了進去。
“我會讓人想辦法查清，這幾日京所有的藥堂裏出售甘草和半夏的記錄。”
梅少羽卻搖了搖頭“殿下，你這樣查不到什麼的甘草和半夏都是極常見的藥材，很多方子裏都會用到。一般大戶人家甚至都常年在自家庫房裏備着這些，又何必去藥堂買呢”
甘草、半夏
梅少羽腦子裏閃過這兩味藥材的形狀和香氣，突然渾身一凜。
之前在照顧自己起居的那個丫鬟身，好像聞到過這兩種味道
蕭離停住腳步，看他一瞬間變得極爲難看的臉色“怎麼了”
梅少羽努力嚥了咽口水，裝出一副鎮定模樣，敷衍道“沒事，我們還是趕緊去看看初雨的情況吧。”
他一邊走，腦子裏一邊不受控制地回想着那天的所有細節。
還有他的脈案給葉初雨開的方子也記錄在面，如果沒有人看過，又怎麼能精準無誤地在她藥裏弄出十八反
梅少羽低下頭，臉露出哭笑不得的爲難表情。
原來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梅家的反擊已經開始了啊
他現在幾乎都不敢直視蕭離的眼睛，生怕他察覺出什麼端倪來。
在這場你死我活的鬥爭，梅少羽只能盡力讓自己保持一份醫者的立。要他向蕭離告發梅家的動作，他恐怕還是做不到。
這樣滿腹心事地走了一路，眼看着蕭離要在這座久無人居的宮室前停下，梅少羽突然抬頭出聲“殿下。”
蕭離回頭“怎麼了”
“我想問”梅少羽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期期艾艾的道“我想問寧音什麼時候能出宮”
這樣兩面爲難的日子，他真的過夠了。
只要寧音現在能出宮，他願意立刻帶着她和孩子走得遠遠的。離開京，去江南，去漠北，哪裏都好。
蕭離沒想到他會再一次突然提起這件事，沉吟片刻，道“我會盡快安排。”
他之所以一直想辦法扣着秋寧音在宮裏，是因爲葉初雨的身體還沒完全恢復。
蕭離有私心。在許千瀾已經不知所蹤的情況下，他不能讓身邊僅存的這個神醫這麼離開了。
如今葉初雨好不容易調養回來的身體又出了這麼大亂子，卻讓蕭離有點不敢再相信梅少羽了。
畢竟，他還是梅家的人。
梅子鶴是個很難纏的女人，眼見着梅少羽和自己這一方交好，她不可能不加以利用。
算梅少羽現下什麼也沒說，蕭離首先懷疑的也已經是梅家人了。
又一次得了蕭離的許諾，梅少羽即便心急也只能先壓下不表。定了定神，推門走了進去。
葉初雨還維持着蕭離走之前的那個姿勢，呆呆地坐在牀一動不動。
四條鐵鏈安靜地垂下，像是在她身側開出猙獰的花。
梅少羽眼瞳一縮“你居然把她鎖起來了”
蕭離語氣冰寒“當時不知道她發狂的狀態會持續多久，只好出此下策。”
事實，連他自己都看不下去葉初雨這個樣子，半是心痛半是不忍地別過了頭。
梅少羽前扯過她手腕，閉着眼睛開始診脈。
他需要準確瞭解，葉初雨體內那股不受控制的“氣”，如今到底發展成了什麼樣子，還有沒有重新將它清出體外的法子。
葉初雨對自己身遭發生的一切都恍若無睹，像個沒有生氣的布娃娃任他擺弄。
梅少羽越探脈心越沉，投射回臉的表情也越難看。看得蕭離也跟着緊張起來。
直到他收回手，蕭離的心都還不不下地懸在半空。
他似乎有種預感，梅少羽這次不會給出什麼好消息了。
果然，他先聽見一聲嘆氣，緊接着是梅少羽低低的聲音。
“初雨現在的情況已經不是我能解決的了。”
“若你都束手無策，還有誰可以”
蕭離不自主地握緊了拳頭，語氣急切。
梅少羽心一橫，破罐子破摔的道“如我一般走正統醫道的是不可行了，也只剩下一些旁門左道留給殿下試試了。”
匆匆出了宮，梅少羽立刻往家趕。
他必須要爲自己的懷疑找出證據。
先衝進了自己的院子，去怎麼也問不到那天身帶了藥香的丫鬟的去向。
聰敏足智若梅子鶴，怎麼可能給梅少羽身邊再留下什麼破綻
她信奉的，一向都是一次只用一枚棋子。
而棋子用了一次之後，自然也要變成廢子
梅少羽在院子裏轉了一大圈，急得出了一身的汗。
看來這條路是走不通了。
他沒精打采地推開兒子的房門，卻被前方羅漢牀坐着的人嚇了個半死。
“姑姑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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