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初雨被蕭離的話弄得心亂如麻。
她忍不住收攏了藏在衣袖下的手指，“他們到底想做什麼”
蕭離只是把她抱得更用力了些，從太子的角度看過來，只像是蕭離在哄他鬧彆扭的小姑娘一樣。
“我說過，我們的局勢越亂，對九幽宮越有力。”蕭離的吐息像是一支羽毛輕飄飄劃過她耳邊，“別忘了，他們手裏可還掌握着讓任何一個帝王都會爲之瘋狂的長生方呢”
若是顏歌真的湊齊了那些珍異寶，恐怕她早光明正大找門了。
“你呢，你也想要長生嗎”葉初雨忍不住問了一句。
他現在說的是擔心皇帝會動搖，可同樣的事情如果發生在他身，蕭離真的不會動心嗎
這世有誰不希望自己不老不死呢
蕭離卻十分坦然地點了點頭，“是，我想要我想要和你一起。如果只能一個人不老不死存活於世，那人生也太孤單了些。”
葉初雨的神情有一瞬的鬆動，蕭離突然鬆開了搭在她腰間的手，漫不經心地道“現在想這些還爲時過早，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
她一想也是這麼個道理，反正他們離長生方還遠着呢，萬一真要像那個壁畫一樣殺人開膛取血什麼的，想想覺得好惡心。
“那我們要從哪裏開始查起搜查整個東宮，尋找和彩月身一樣的黑符”
蕭離的笑容在燈光下越發飄渺迷離，緩緩搖着頭，“不用那麼麻煩。”回身看向太子，“大哥，你身邊的總管太監呢，讓他把東宮內所有宮人都叫到前面這個院子來，再將庫房裏所有的藍橋風月都搬出來。”
在東宮服侍的宮人們很快被聚到了一處，面面相覷地望着面前的一排長桌，以及桌一溜的酒碗，空氣裏彷彿已經帶了醉人的酒香。
“你們服侍本宮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太子挺直脊背慢慢走到衆人面前，雙手負於身後，神情睥睨，倒是又恢復了昔日的風采。
“本宮被父皇囚於東宮多日，想來也快要到頭了。”他毫不在意在這些奴才面前袒露自己的處境，一攤手自嘲的道，“以後你們還不知要被分到哪一宮去，乾脆趁着今日賞你們一碗好酒吧。”
能在東宮裏伺候的哪個不是人精，早聞出了碗裏的酒是極品藍橋風月。如今一聽太子是要把酒賞給他們喝，倒是一時都愣住了。
“酒再好也是本宮賞給你們的。”太子意有所指地掃視了一遍衆人的表情，“本宮讓你們喝，你們喝便是”
葉初雨和蕭離站在太子身後不遠處，左右觀察着那些宮人的反應。
若是九幽宮的人混了進來，他是一定清楚這酒裏有問題的。即便是面對這品御酒藍橋風月，恐怕也不會像他人那樣又高興又惶恐地喝下去。
果然，在大家都試探着舉起碗小口小口地抿起來時，有幾個太監和宮女神情閃爍地交換了個眼色，端着碗的手遲遲沒有動作。
蕭離已經暗暗將這幾人的相貌都記了下來。
現在還不是當衆發作的好時機，只要讓暗衛繼續監視他們的一舉一動好。
喝過了酒，太子一揮手，又叫人了一輪茶。
“貪杯易誤事。”他說這話時看了蕭離一眼，“先拿解酒茶沖沖，便各自去當值吧。”
茶裏被葉初雨放了許千瀾留下的解百憂對方肯定是沒有在藍橋風月裏下毒的，不然太子也不能活到現在。可今晚有那麼多人喝了這酒，若是集體發狂起來，也是麻煩。
解百憂能消解天下間大部分的致幻藥物，現在用給他們正好。
至於那幾個沒喝下酒還要喝解百憂的人這藥也不會讓他們太好過，這一晚等着在淨房裏蹲到腿軟吧。
“本宮記得，父皇曾在玫妃的寢殿裏挖出兩個巫蠱小人，面寫了本宮和他的生辰八字”
確定了東宮內哪些人是內鬼後，幾人又回到正殿內。太子沉吟許久，問出這個問題。
“到底是什麼人想要害本宮”
“大哥。”蕭離自顧自地倒了杯老君眉，卻把微熱的茶杯先塞進葉初雨的手心裏，搓了搓她微涼的手指。
“真相是什麼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希望得到怎樣的真相。”他意味深長地說。
太子低低笑起來，半是感慨半是惆悵地搖了搖頭，“九弟啊，你果然本宮更適合坐這個位子。”
“大哥一出生唾手可得的許多東西，而我要爲此努力二十多年。”蕭離毫不迴避地看着他。
今天他既然能坐在這裏指揮東宮的一人一物，代表他已經有足夠的能力，取代眼前這個人。
真正的贏家不是最先出發的，而是最後能到達終點的那一個。
葉初雨手裏捧着熱茶，看着蕭離氣定神閒地坐在那裏，已經將滿身頹然的太子壓了下去。
他果然，很適合那個位子
從第一次相遇起被他身那種強大到藐視一切的自信所吸引，陪着他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葉初雨只覺得眼前的一切都好像是一場幻夢。
不知爲何，她心裏竟隱隱生出一種期望期望他早日即位，早日履行給自己的承諾
我想，想和他看遍這壯麗江山。
這個念頭深深扎進心，努力着要早日開出最瑰麗的花。
“能輸給你這樣的對手，本宮也不算冤。”太子喟然一嘆，眼神一瞬變得鋒銳，“你能許諾給本宮什麼”
蕭離臉的表情依舊未動，可葉初雨能感覺到他周身的氣勢在一瞬間也變得愈發凜然冷冽。
“大哥，你憑什麼認爲自己還可以跟我談條件不管我要如何你都只有接受的份兒。”
太子一臉怔然，看到蕭離又輕笑了一聲，“當然，你我好歹兄弟一場，弟弟不會做得太絕的。”
平心而論，太子這麼多年來確實沒爲難過他什麼當然，或許正是因爲他過早地擁有了人生最重要的一切，所以太子少年時期對弟弟們一直有種淡淡的居高臨下的優越感，學着皇帝那般，以儲君的身份說話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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