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初雨退出正屋，一時又不想走得太遠，乾脆抱了個暖手爐倚在廊下望天出神。匕匕
雪霽後晴空高曠，涼涼的空氣拂面，倒教人也跟着清爽起來。院裏幾株嶙峋的早梅，枝頭只剩了幾點紅，也被落雪蓋了顏色。
福媽媽踟躕着想要勸她進屋休息，葉初雨也只是朝她笑笑，捏着身的暖裘不願動彈。
這還是她第一次完整地聽說和蕭離母妃有關的舊事，葉老夫人雖然早知她與蕭離往來，卻始終不曾談起這個話題，想來也是和某些宮祕辛有關，事涉天家吧。
葉初雨亦聽懂了那些言外之意錢氏女的盛寵恐怕被許多妃嬪所忌，害她的人也不止一個。
蕭離是很早知道自己母妃的死有蹊蹺了他是從什麼時候起開始追查的呢
她想得入神，沒有意識到蕭離已經出了屋子，走到她身邊，“怎麼不去偏廂裏等”
“難得天氣這麼好，在外面透透氣也不錯。”她朝他眯了眯眼睛，錯身要回屋，“屋裏沒人，我去看看祖母睡了沒。”
蕭離拉住她手臂，神色已經恢復如常，“老夫人已經睡下了，你陪我出去。”
葉初雨點點頭，二人剛出了榮和堂的大門，迎面遇小腹微隆的曼姨娘。
她似乎沒想到能在這裏看見外男，一時驚得後退了一步，差點撞倒攙着她的小丫鬟。又抬着水汪汪的眼睛輕聲道“三小姐。”
眼神卻在蕭離身打了個轉兒，葉初雨很明顯地看出她的眸子又亮了一瞬。
“曼姨娘，這是九皇子，代陛下來探望祖母的。”葉初雨介紹完蕭離的身份，又在他耳邊低聲道“我大哥大嫂今天也回來了，這是他房裏的姨娘。”
曼姨娘一聽要下跪行禮，蕭離只神色淡淡地一抬手，“不必了。”
“姨娘，你怎麼跑到這兒來了”葉初雨邊問邊打量着她臉的表情，“你在江南肯定不習慣京的天氣，大嫂怎麼能讓你隨意出門呢，萬一感了風寒怎麼辦再說了，這裏離老夫人的正屋這樣近，你還是別靠過來較好。”
曼姨娘羞羞怯怯垂下頸子，仿若淚盈於睫，“多謝三小姐記掛。妾身只想來探望老祖宗，順便告訴她大公子有後的好消息是妾身莽撞了。”
葉初雨忍住腹誹大着肚子一定能生兒子麼祖母未必會樂意見到你這副樣子吧再說一個姨娘這樣在府裏亂跑也不好吧大嫂已經管不住你了麼
“父親吩咐過，其他想要探望老夫人的都有心了，只是現在確實不是什麼好時候，你還是趕緊回去養胎吧，別受了涼。”現在葉初雨基本可以代替葉老夫人負責起榮和堂的大小事務了，她實事求是地對曼姨娘道，“大哥必定看重第一胎，你萬事當心。”
曼姨娘柔柔應了聲，轉身扶着小丫鬟往回走，婷婷嫋嫋的身姿如三月春柳，從背影根本看不出這是個即將臨盆的柔美女子。
與蕭離不緊不慢踱到門口，葉初雨這一路似乎都能感受到蕭離周身的低迷氣壓，可她並不知道他是在哪裏受了這麼大的刺激，甚至連多餘的任何一個臉色都不肯給人。
到了門檐下，二人停步，蕭離側過身看她，突然伸手摸了摸她耳垂的碧璽耳釘，像是看着很新鮮的樣子。
“你幹嘛”葉初雨下意識地向後退，門口還守着好幾個府裏的小廝呢。
蕭離甚至又把頭湊過去，藉着耳鬢廝磨的視線錯覺，在她耳旁輕聲道“許千瀾已經回來了，今夜可能會來見你。”
葉初雨微怔，一時沒懂他話裏的意思，只憑着本能點了點頭。
說完這句話後，蕭離又像沒事兒人一樣直起身子，墨黑的眼眸深深望了她一眼，這才轉身下了石階，坐內宮御用的紫金華蓋馬車，轆轆駛出巷子。
葉初雨又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心思卻漸漸飄遠，只讓門房的小廝錯以爲她在目送蕭離的馬車，這才慢悠悠地往回走。
是夜，她悄悄來到榮和堂院，四面廂房的燈火都熄了，只有一彎清冷冷的月牙掛在天，在她身後拉出一道斜長的影子。
彷彿心有靈犀一般，許千瀾在下一刻推開了院門，只穿了一身寬大的雲錦單衣，慢慢走了進來。
“你還真修成不覺寒暑冷暖的大道了”葉初雨照例拿他的衣裳打趣，遞過手爐，又被他推了回來，“你有話要問我”
還是那樣妖孽逼人的五官，眉眼間卻帶了一點倦意，不復昔日的飄逸出塵。葉初雨眉尖微蹙，下下打量着他的氣色，搶先問道“你最近不舒服”
“有事要忙。”許千瀾抬手捏了捏眉心，像是要驅走那份倦意，鳳眼微垂，不無敷衍地給她一個答案。
葉初雨一陣氣悶，破天荒地扣住許千瀾手腕，嶙峋的骨節硌得手心生疼，拖着他站到背風的廊下。“你居然騙我，還能不能好好做師徒了”
哪怕次他獨自一人挑翻了一座聖壇，弄得傷痕累累的時候，眼神裏也從未有過這樣複雜疲倦的情緒，這次離開這麼久，絕對不一般。
許千瀾無可奈何地微微笑了起來，“我是不是該爲你驚人的觀察力而感到欣慰了”
“那倒不用。”葉初雨向後一靠，決定掌握主動權，“你今天找我什麼事時疫和城外發狂的流民都要如何處置”
許千瀾坐了下來，寬大的袍擺逶迤於地，像是一泓流瀉的月光。他從袖拿出一個紅色藥瓶，託在白皙寬大的掌心，遞到她面前。
“給你祖母連服三日，每日兩丸，再讓梅少羽重開一個溫脾補氣的方子喫幾天，疫情可解。”
葉初雨的眼神隨着紅得沁血的藥瓶亮了起來，一把抓在手心裏，如釋重負地揚起嘴角，“總算是有救了”
“那其他生病的人呢這藥不會很稀有吧”總算沒有被衝昏頭腦，葉初雨很快意識到了這點，“能不能開個徹底治好的方子出來，好讓安樂坊那些人也能活下去。”
許千瀾眉頭一挑，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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