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初雨已經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從未央宮一路來到神宮的了,直到對墨羽意味深長的眼神,她才後知後覺地一把捂住臉,深深埋進膝蓋裏不肯抬頭。
那樣一個侵略性十足佔有性十足的深吻,她居然不知道如何抗拒。
無法抗拒甚至還有深陷其的感覺。
她說不清自己現在的感受難道不應該生氣,不應該憤怒他明明這樣輕薄無禮
葉初雨揉了揉臉,炙人的溫度還沒有散去。
她突然有點泄氣,因爲發現自己不但沒有一絲火氣之外,甚至還有些配合
想起剛剛自己被親得渾身發軟,不得不摟住蕭離的腰才能站穩,葉初雨很可恥地又臉紅了。
墨羽坐在對面的圓凳,看着葉初雨一副少女懷春的小兒女姿態,眼有深深的悵然。這個平日裏永遠清冷絕俗的北蒼神女,彷彿只有在這樣的時刻,纔會多了幾分煙火氣。
她從小生長在龍昴高原,千機門主峯高聳入雲,孤絕於世,而她是高峯開得最清靈脫俗的那朵蓮,是師尊最寵愛的小徒弟。
在她決意下山追隨師兄那一天,師尊站在山門前,交給她那枚金絲錦囊,同時還留給她一句話。
“妄念起,心魔生。下山之後,務要靜守本心,遠墮情劫。”
她抿着脣點了點頭,不敢再看師尊那張永遠不會變化的俊美容顏,抱着一個小包袱下了山。
師尊,是不是你早預料到了這一天那你可不可以告訴羽兒,妄念已起,何解
墨羽望着大門的方向有些出神,彷彿下一秒會看見那一襲白衫,隨即又自嘲一笑。
明明受了傷,卻寧可躲到相府去也不肯來見她他到底在逃避什麼
待她回過神來時,看到葉初雨已經走到自己身前,伸出巴掌在眼前晃來晃去,“墨羽姐姐,你怎麼了”
墨羽抬眸,見葉初雨臉色已經恢復如常,勉強打趣地笑道“怎麼,回味完了”
葉初雨連眨了幾下眼睛,長長的睫羽扇個不停,故意板起臉道“我纔沒有想什麼呢,還不是你燕珩把人帶來了”
墨羽點頭,起身引着葉初雨走到牆邊,在多寶格擺弄了幾下,雪白的牆壁突然裂開了一道縫,閃出一道可供一人進出的暗門來。
順着幽深狹長的階梯一路蜿蜒而下,墨羽率先停步,在牆壁摸索着點起了一盞燈,將前方鬥室大小的空間照亮。
葉初雨緊跟着她走了下來,一眼看到那個從葉雪玫宮搜出的黑衣女子,此刻四肢都被鐵鏈縛在牆,動彈不得。
她抬頭,看清來人後輕蔑一笑,冷聲道“千機門不是向來自詡光明磊落,原來也會用這樣卑劣不堪的手段。”
“光明磊落的法子,可不是用來對付你們九幽宮的。”墨羽毫不示弱地還擊,清冷容顏像是掛了一層冰霜,往日還多了幾分陰沉,讓葉初雨都忍不住扭頭看了她一眼。
總覺得墨羽今天有點怪啊。
她看到墨羽前一步,負手站在那黑衣女子身前,審度地打量着對方的衣飾,突然開口道“九大聖使之一九幽宮還真是大手筆,派你出山意欲何爲”
葉初雨也豎起耳朵一動不動地聽着。這個黑衣女子早早和進宮的葉雪玫勾結到了一起,還幾次三番對自己動手,可真要只是爲了對付自己,未免也太小題大做了吧
問題在於,他們至今也沒發現九幽宮還做過什麼別的事情,所以纔會在鎖定了黑衣女子的蹤跡後,果斷找來鳳凰花草,逼她現身,想要一問究竟。
黑衣女子的臉在黑色罩帽下顯得格外蒼白,下巴尖尖,眼神銳利,她看了看墨羽和葉初雨二人,又扭過頭去,神情倨傲“我什麼都不會說的,你們趁早死心吧。”
“哦真的不說”墨羽臉色又冷了幾分,她不緊不慢地在黑衣女子面前來回踱了幾步,又走到牆角掀開一個竹簍,抓出一條蛇舉到黑衣女子面前。
“我知道,你們九幽宮的人都是馭蛇的行家。”墨羽手的蛇通體雪白,眼眸血紅,嘶嘶地吐着信子。她脣邊突然揚了一個淡淡的弧度,“可這蛇被我餵了千機門的祕藥,只會聽我一人差遣。”
她將白蛇放到黑衣女子身,看着它順着黑色的袍子四處遊走,看着黑衣女子微變的臉色,又繼續道“你不說,我讓它咬遍你身每一寸皮膚,再從你的嘴巴鑽進身體裏啃噬五臟六腑一條不夠的話,再來百十條一起。你也是馭蛇之人,應該明白萬蛇噬心是一種怎樣的滋味吧”
葉初雨一直站在不遠處半明半暗的陰影裏,聽見墨羽這樣溫溫柔柔地講着最可怕的死法,也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她彷彿有點明白,當初自己是怎麼憑一招“梳洗”把那麼多宮人嚇得鬼哭狼嚎的了。只有站在旁觀者的角度,才明白這種殘忍的溫柔有多可怕。
葉初雨摸了摸嗖嗖冒涼氣的後頸,幾乎有點不敢再看着今天如此反常的墨羽了。
黑衣女子的面容一動,顯然是受了某些觸動。又過了一會兒,她纔有些消沉地開口“你們想知道什麼”
“你的名字在九幽宮的地位”
“幽落,九幽宮聖使首座。”
墨羽繼續追問“爲什麼要對葉初雨下手你們的聖女不是需要她的血嗎”
幽落突然扭頭看了葉初雨一眼,那張和顏歌一模一樣的臉她眸閃過一絲憤恨和不甘,道“是因爲那個女人,所以她才必須死”
墨羽和葉初雨對視一眼看來這九幽宮內部也並不是鐵板一塊
想必幽落是覬覦顏歌在九幽宮內的地位,又知道她需要葉初雨的身體來保持自己的長生,所以纔想要先下手爲強。沒了葉初雨,顏歌無法再長久地在九幽宮立足。
到時候,她這個首座聖使,自然有了再往爬一步的機會。
“顏歌聖女真的是曾經的蒼朝公主嗎”想了又想,葉初雨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
幽落點頭,許是已經開了口,她再說起什麼也痛快了許多“三百年前她挑動三國之變,改寫了整個大陸的力量格局。後來不知爲何居然投火自盡是宮主將她帶回九幽宮,又悉心調理了半年,她才能起身下牀。再後來,成了一人之下萬人之的聖女,有資格調動宮所有人手。”
葉初雨心下一涼,又追問道“既然她是三百年前的蒼朝公主,那你呢你是不是也並不像看起來這般年輕了還有你們宮主,她又是什麼時候創立九幽宮的”
“我”幽落臉居然有一絲茫然,淡淡道“不記得了,我大概出生在景帝年間。宮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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