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嘉長公主這一笑，整個人看起來越發明豔動人，紅脣微揚，露出潔白整齊的貝齒，說不出的華美灼人。
可只有跟在她身邊服侍的宮女才知道，永嘉長公主這樣笑起來的時候，一定是有人要倒黴了，俱是不由自主地抖了抖。
葉初雨的臉迎在日光下，帶着一層淡淡的金光。她同樣回望着長公主挑的鳳眼，不緊不慢地答道“牡丹誠然國色無雙，可再華貴的花，也總有看膩的一天。長公主有自己的喜好，又焉知他人是否會喜歡呢”
不顧永嘉長公主微變的臉色，她又繼續道“臣女倒是覺得這朵芍藥聰明得很。人人經過此處，第一眼看見的總會是它。算沒能等到完全開放那一天，可它的根已經扎進了這片牡丹花圃畢竟年輕，等到來年，這裏還不知是誰的天下呢。”
儘管不明永嘉長公主的來意，可葉初雨也不是會忍人揉搓的性子。她不是自國色牡丹嗎葉初雨拿年齡這個女人最在意的問題刺激她。
“嘖嘖，葉小姐真是長了條好利的舌頭，難怪挽雲時時把你這個京雙姝掛在嘴邊，本宮今日還真是見識了。”永嘉長公主毫不退讓，咄咄逼人。
此刻葉初雨才恍然大悟，原來永嘉長公主是受人挑唆，纔會對自己充滿敵意。
混進牡丹叢裏的芍藥，一步登天她是想要警告自己，別妄想和皇室公主相爭嗎
可除了一個所謂“京雙姝”的虛名，她又有什麼東西是挽雲公主想要的電光火石間，葉初雨已經猜到了大半，忍不住搖頭苦笑。
趙洛那個死狐狸到底有什麼好的，不是個南楚太子嗎怎麼一到了京，這羣向來自詡身份高貴的公主小姐們都跟瘋了一樣連帶着她也莫名其妙多了好多敵人
葉初雨耐着性子，故作謙遜地低下頭“初雨才疏學淺，不敢與挽雲公主一爭高下。”
“不敢”永嘉長公主失笑，誇張地挑了挑眼尾，語氣尖刻的道“連本宮都敢反駁，還有什麼是葉小姐不敢做的”
她沉下臉來，眼神冷得似要結冰，道“人還是要認清自己的身份。攀龍附鳳雖好，怕沒那個享受的福氣，當心折了壽。”
這是在警告她不要癡心妄想攀附趙洛了葉初雨也不生氣，還點了點頭道“長公主金口玉言，有理有據，令人信服。這倒讓初雨想起，從前在家時，曾聽過寶慶班的崔玉生老闆唱的一折新戲”
果不其然，聽見“崔玉生”這三個字，永嘉長公主的臉色一變，鳳目不自覺微眯起，看向葉初雨的眼神微妙得難以形容。
葉初雨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卻裝作恍然無覺的道“這出戲叫霜含夜奔天真高貴的公主愛了名不見經傳的侍衛，在出塞和親的前一夜強迫侍衛和她私奔，逃出宮”
她剛一頓，永嘉長公主卻迫不及待問道“後來呢”
寶慶班已經很久沒被叫進宮唱戲了，永嘉長公主根本不知道他們排了什麼新戲，只是隱隱約約對這個故事很感興趣。
見她鉤，葉初雨才繼續講道“那侍衛原本只是有些貪慕公主尊貴的身份和美麗的容貌，可二人一路受到官府各路人馬的追捕，公主的身份卻成了催命符侍衛越發後悔，自己爲什麼要帶着公主私奔，將自己置於萬劫不復之地。他的性情越來越暴躁，直至癲狂，動輒對公主打罵，最後還將她賣進了花街柳巷”
永嘉長公主半晌沒有說話，她直直望着葉初雨，試圖從對方的臉看出任何端倪來。可葉初雨像帶了張完美的面具，只是平平靜靜地講着戲的內容，讓人根本猜不透她的心思。
“你講這出戲給本宮，是什麼意思”
“攀龍附鳳也好，肆意妄爲也好，前提是要有承受任何後果的覺悟。戲那位公主可謂是爲了追求真愛不顧一切，可她是否考慮過逃婚私奔帶來的後果不管是侍衛、戲子、或是別的什麼人，都不過白白折辱了自己的身份史書不會將她寫成一個忠貞烈女，而是不顧大局不修婦德，傷風敗俗的皇室恥辱。”
葉初雨搖了搖頭，半是感慨的道“可憐那個侍衛，被公主脅迫着做出大逆不道之事，最後也免不了一死。”
永嘉長公主的臉色瞬間變得半青半白，她後退了一步，想要再說些什麼，卻越發覺得葉初雨看着她的眼神平靜無波又意味深長。
她重重一甩衣袖，道“本宮有些乏了，葉小姐慢慢在這兒賞花吧。”轉身帶着宮女離開，腳下步子似有幾分匆忙。
“臣女恭送長公主”葉初雨心情極好地朝永嘉長公主的背影行了個禮，待她轉過角門後，起身長長伸了個懶腰。
她也沒想到，自己的猜測居然這麼快得到了驗證。
在打探永嘉長公主前兩段婚姻的情況時，葉初雨發現，第二位姚駙馬每隔半月要出城巡防京畿，而永嘉長公主在駙馬不在家的日子裏，最常做的事情是叫寶慶班來府唱堂會。
還有更加隱蔽的情況被蕭離手的那批暗衛打探了出來這位永嘉長公主雖然十分善妒，不許丈夫納妾，可她自己卻在一處私宅裏豢養了幾個英俊年輕的面首，直到現在她回到宮長住，還經常藉着香的名頭，出宮去和美男們廝混。
永嘉長公主將自己的行蹤掩飾得極爲嚴密，生怕自己的荒唐行爲被皇帝發現，故而在宮一直深居簡出，避免引起皇帝的注意。
現在不知道，崔玉生那邊是個什麼態度了他是否已經默認成爲永嘉長公主的裙下之臣了呢優伶在北蒼向來被看做是下九流的低賤行當，恐怕連永嘉長公主也不敢讓人發現二人的關係。
葉初雨一邊思忖着，一邊漫無目的地在小路閒逛着，直到前方傳來陣陣喧鬧的叫喊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她一抬頭，赫然發現一座精巧的閣樓，正是皇帝收藏私人愛物的珍寶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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