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舞畢,寧嬪腳下的荷葉也剛好飄到了岸邊,她嫋嫋婷婷地走進千波殿,足下還帶着些微水汽,在冰涼華貴的金磚印下一串小巧的足印,腳踝系的銀鈴也隨着她輕盈的步伐而輕輕晃動着,在衆人屏息而觀的大殿格外清脆。
爲了保證自己能在蓮葉起舞,寧嬪頭毫無髮飾,烏鴉鴉的長髮流水般迤邐至腰際,襯得她面孔越發清麗秀美,還混雜着一絲勾人心魄的美豔。
作爲後宮新寵,這是寧嬪第一次出現在衆人面前,殿甚至響起了極低的倒吸氣聲。
不待她拜倒,皇帝已經快步走下御座,搶先一步握住她的雙手,又親自帶她到自己身邊坐下,眼滿是驚喜和滿意。
“寧嬪娘娘不愧是天女轉世,竟能踏荷而舞。”
“陛下得此佳人,是我朝之福啊。”
“臣等三生有幸,能觀娘娘一舞”
隨着皇帝態度的變化,已經有慣於諂媚的臣子拍起了馬屁,哄得皇帝笑逐顏開,臉的皺紋似乎都舒展了幾分。
“淑妃,你可瞞得我們好苦”榮貴妃已經收斂了情緒,端着酒杯朝淑妃笑得不懷好意,“真想不到,寧嬪的舞姿居然如此精妙。”有意想要挑起淑妃的不滿。
誰知淑妃只是大大方方點了點頭,提起寧嬪時也是一臉欣賞,“爲了給陛下賀壽,她也是盡心盡力了。”
榮貴妃一拳打進了棉花裏,力道懸在半空使不出來,見淑妃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一仰頭將杯美酒飲盡。
“是啊,寧嬪妹妹的舞藝,起教坊那些舞女可真是高超多了。”葉雪玫終於忍不住滿心的妒意,不陰不陽地刺了一句,話語間將寧嬪與教坊舞女相提並論,可算是明晃晃的侮辱了。
一時間,連榮貴妃也沒想到葉雪玫一開口如此尖刻,她輕勾起脣角朝方看了一眼,果不其然注意到皇帝驟冷的目光,如利箭一般射到葉雪玫臉。
葉雪玫被皇帝一瞪,心虛地低下頭去,不敢再說話了。
過了一會兒,她又忍不住恨恨看了看坐在皇帝身邊低語淺笑的寧嬪,隨後目光又飄向遠處,正悠閒喫酒的葉初雨身。
直到前幾才得知,因爲葉鍾祺被構陷入獄一事,葉灃堯和程氏竟被趕回江南老家看管,連胡姨娘也徹底被禁了足,若非看在她依舊是皇帝寵妃的份,葉相都打算把胡姨娘送進庵堂了。
一樁樁一件件,無異於在狠狠打她的臉,始作俑者必定是葉初雨無疑葉雪玫的眼神裏好似淬了火,恨不得將葉初雨挫骨揚灰。
讓你再享受一會兒葉雪玫冷冷一笑,好戲可還在後面呢
榮貴妃不願看到寧嬪在皇帝跟前賣乖,又看到不遠處的榮寶兒一直在給她使眼色,她清了清嗓子,起身對皇帝嬌豔一笑,豔色逼人,“陛下,今日是您的壽辰,又有南楚太子殿下親自來賀,臣妾看殿下俊美絕倫,實在是無數閨少女的夢裏人呢若是陛下肯做主許一樁婚事,那可真是傳世美談了。”
“哦愛妃此言有理。”皇帝饒有興味地看了看風流俊美的趙洛,目光又掃向對面的年輕少女,看到她們因爲榮貴妃一席話而嬌羞地低下頭,卻又偷偷抬眸看着趙洛。
皇帝眼眸微眯,立刻猜出了榮貴妃的打算。他轉念一笑,一臉和藹地看着趙洛道“殿下爲謀求兩國和平而來,若能在我北蒼覓一嬌妻,豈不美甚”
他隨意一指,剛巧點榮寶兒,“那位寶兒小姐是貴妃嫡親的侄女,勇毅侯的獨生愛女,朕作一回主,爲你二人賜婚可好”
榮寶兒沒想到事情會進展得如此順利,喜不自勝地起身,卻還要故作羞怯地低頭行禮,柔聲道“臣女謝陛下”
不料她謝恩額話還沒說完,被趙洛打斷。
他起身,朝皇帝一拱手,朗聲道“陛下的好意我心領了,只是寶兒小姐若想當我南楚的太子妃,恐怕還不夠格”說完,竟還略帶嫌棄地看了榮寶兒一眼。
此言一出,滿座譁然。
大臣們有些難以置信地盯着趙洛,甚至有人懷疑他是不是瘋了,居然當衆拒絕皇帝的賜婚
其他的小姐們原本還對榮寶兒無嫉妒,此刻卻紛紛換成了嘲笑和鄙夷的神情,毫不掩飾地竊竊私語起來。
榮寶兒美麗的面容瞬間僵硬了,她臉一會兒青一會兒白,又羞又恨,卻又不能離席,呆呆站在那裏,幾乎成了全場的笑柄。
皇帝故意沉了臉色,道“殿下這是什麼意思,難道以寶兒的容貌和家世,還不能做一個南楚的太子妃嗎”
雖然他樂於見到趙洛拒絕和榮氏聯姻,可趙洛這般明晃晃地嘲笑榮寶兒,還是讓皇帝覺得國威受到了侵犯。
趙洛那雙挑的妖孽狐狸眼微微一轉,摸着下巴沉吟道“寶兒小姐確實不配做我的太子妃請陛下聽我解釋。”
他無視皇帝不悅的臉色,不緊不慢的道“您說她的容貌和家世論起容貌,這殿內又有幾個女子能得本宮呢”
一時間殿內有嗤嗤的笑聲響起,衆人都沒料到,這位容貌女子還要豔麗的太子殿下,居然大咧咧地自誇起來。
“再說家世本宮的太子妃,日後可是要成爲南楚皇後的,出發前父皇說過,本宮的正妃至少也得是皇室金枝玉葉的公主纔行。區區公侯之女,頂多給本宮做個侍妾罷了”
趙洛的言辭如此狂妄犀利,囂張到了極點,衆人只覺殿內的空氣都凝滯下來,生怕皇帝一怒之下狠狠懲治了他。
不料皇帝聽完只是嘿然一笑,意味深長地看着榮貴妃“愛妃,既然太子殿下都這樣說了,朕也不好強人所難呀。”
榮貴妃深深吸了一口氣,先是瞪了榮寶兒一眼,讓她趕緊退回去坐好,別再丟人現眼,又賠笑對皇帝道“是寶兒沒有福氣,臣妾哪敢怪陛下呢。”
榮寶兒回到人羣,強忍着不讓自己在人前哭出聲來,帕子被她狠狠攪作一團,幾乎要被扯爛。
她抬頭狠狠地看了一眼那個讓自己顏面盡失的絕美男子,心湧濃濃的不甘。
葉初雨正圍觀得不亦樂乎,看到趙洛突然朝自己這個方向看了一眼,還惡作劇似的眨了下眼睛,不由失笑。
這個南楚太子還真是怪,從抵達京見到蕭揚開始,似乎一再強調身份尊貴的重要性,如今更是以此爲藉口,推掉了榮寶兒。可依葉初雨的觀察以及她與趙洛平日裏的相處來看,趙洛並不是什麼自矜身份的人啊,他到底是在在意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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