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雲羅妝花緞可是好東西。 ”葉老夫人笑着看向剛剛得知真相,一臉錯愕的盧氏,道“我活了這麼大年紀,還沒得過一匹這樣的料子呢,還不拿出來給這一屋子人開開眼”
盧氏身後的丫鬟立刻跑回去取那牀錦被來,她亦飛快調整了自己的情緒,看向葉初雨時,眼再無芥蒂,真心道“三妹,敏之還小,你這份禮物太珍貴了。”那可是連太婆婆都沒穿過的料子,她反倒不敢給敏之用了。
葉初雨笑眯眯地湊到葉老夫人身邊,半真半假的道“祖母,這布料真這麼珍貴我只是託了錢小公子幫我尋一些特別又好看的料子而已下次我再讓他送一些給你好不好”
她又狀似無意地看了胡姨娘一眼,好的道“姨娘什麼時候連西夏的御貢布料都認得了”
胡姨娘一時語塞,張了張口不知說什麼,還是程氏接過了話頭,笑得有些不自然,“是我之前路過三小姐院子時,看到竹心坐在門口繡被面我家裏一直做綢緞生意的,雲羅妝花緞如此罕有,聽過它的名頭也不稀。”
葉初雨瞭然地點了點頭,脣角掛着一抹高深莫測的笑意。程氏心裏咯噔了一下,一大早出現在心底的不安越來越強烈起來。她求助地望了胡姨娘一眼,企圖從對方臉獲得一絲鎮定的安慰。
此時丫鬟已經取來了疊成四份的錦被,放到了葉老夫人坐榻的小桌。衆人圍去,看到被面五個着攢花小襖的男孩圍在一起嬉戲,憨態可掬活靈活現,映着緞面的錦繡圖案,越發顯得蓬勃熱鬧。絲滑如水的布料,隨着手指拂過,折射出浮動的流光。
胡姨娘突然湊近被面吸了吸鼻子,疑道“這是什麼味道難不成這料子還自帶香氣的”
葉老夫人年紀大了,嗅覺不如她靈敏,聽胡姨娘這麼一說,她也隱約聞到了澀而回甘的淡淡香氣,一戳葉初雨的額頭,道“你這丫頭做什麼都要圖個新。說吧,這又是燻了什麼香”
“我纔沒有在面薰香呢,敏之那麼小,嗆到他怎麼辦”葉初雨伸手點了點緞面的五子登科繡像,“之前梅小神醫在的時候,我請他針對敏之的體質開了太平方,再將藥材和安神的辰砂混合碾碎熬水,將最後用到的一批繡線浸在裏面足足三天,纔用到這緞面的。”
葉老夫人看了垂立於一側的竹心一眼,讚道“你身邊這丫頭,針線確實不錯。”又拉過葉初雨的手,“你這個小姑姑,有心了。”
葉初雨送給敏之的這份禮物,從用料到用心無一不是乘,相之下,葉雲嬈送出的長命鎖,倒顯得有些敷衍了。美麗的面孔劃過一絲不虞,葉雲嬈微垂着頭,長長的眼睫遮住了她真實的情緒。
“不對呀”程氏直起身子,遲疑着道“我怎麼感覺到還有種不一樣的味道”
葉初雨微笑着抬頭,語聲輕軟,道“大嫂,你想說什麼”
姑嫂的視線在半空交匯,葉初雨眼波深深,似幽深古井,彷彿看透了程氏的心思。她不緊不慢的道“你是不是想說,這面還有零陵香的味道”
“零陵香”葉雲嬈最先反應過來,柔聲道“外臺祕要記載,辰砂和零陵香都是安神的好藥,可二者相遇則合了十八反,反衝體弱之人,尤能引發小兒驚悸”說到最後,她自己也下意識地止住了話頭,難以置信地看着葉初雨。
“三小姐,你怎麼能這樣做呢”胡姨娘率先發難,咄咄逼人地看着葉初雨,“孫少爺還這麼小,你這是想暗地裏害死他嗎”
這推斷來得草率,卻甚是誅心,衆人的目光都彙集到了葉初雨身。
“哦”葉初雨毫不慌亂,眉梢一挑,微微揚着下頜,似笑非笑地看着胡姨娘,“姨娘原來是在這兒等着我呢。”
盧氏此時還半託着錦被,此刻放也不是拿也不是,有些茫然地看向了葉鍾祺,卻發現後者看向葉初雨的眼神裏沒有質疑,只有關切,讓她的心也跟着定了定。
“我可不懂你的意思”胡姨娘拔高音調,像是要爲自己壯膽,“是你自己說和梅小神醫討了方子的,你又怎麼會不清楚辰砂和零陵香相剋分明是想藉機讓孫少爺生病驚悸高熱,嚴重時是會死人的”
“不不,一定是有什麼地方誤會了,三妹有什麼理由要害敏之呢”盧氏主動開口爲葉初雨辯解道。
“是啊,我爲什麼要害敏之呢”葉初雨的聲音很輕,緩緩轉着眼睛,將衆人各異的反應盡收眼底,“擔心敏之和我爭家產可嫁出去的女兒,又能帶走多少嫁妝呢”她又慢慢重複了一遍“我爲什麼要害敏之呢”
說完,她又盯住程氏有些發顫的手指,“大嫂爲了今天這一出好戲,真是做足了功夫啊把我院子裏的情況摸了個一清二楚,連我用辰砂泡了繡線都知道了,還能聞出零陵香的味道。”
“可惜恐怕要讓你失望了。”她臉的笑容越來越深,在半空拍了拍手,“梅清一夜未歸,你不覺得怪”
清脆的巴掌聲彷彿拍在了程氏心,她臉色大變,卻忍不住回頭往門口看去
燕靈拖着一個被五花大綁的丫鬟走進花廳內,並將一個小瓷瓶送到葉初雨手。
葉初雨卻將瓷瓶遞到葉雲嬈手,態度親切真誠,“大姐學識廣博,你聞聞這裏混了什麼香”
葉雲嬈很快確定,“是零陵香,這味道很濃郁,不是被面的味道。”
情況驟然來了個大反轉,連葉老夫人也微眯起眼睛,靜靜看着廳內的衆人。
“這是大嫂身邊的陪嫁丫鬟,昨夜帶着這個小瓷瓶,偷偷摸進了我的庫房裏”葉初雨回身一指,燕靈掏出梅清口的絹布,她立刻滿面驚恐地低下頭去,不敢看程氏的眼睛。
“夠了”事已至此,葉老夫人如何會不明白真相原本渾濁的眸子透出精光,她看向程氏冷冷道“你還有什麼想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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