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和三小姐一樣,是爲令兄的案子而來。 ”蕭揚神情誠懇,眼流露的關切十分明顯,“葉相和永平侯爺都是我朝肱骨,出了這樣的事,本宮自然要爲父皇分憂,給二位老臣一個交代。”
“陛下已經知道了”葉初雨心一驚,若是鬧到皇那裏,再沒有足夠的證據證明二哥的清白,只怕葉家想要出面保人,也很難瞞過聖聽。
蕭揚點頭,“父皇也很是爲難,才命本宮帶了少羽來調查三小姐放心,此事本宮多少也有一點責任,不會讓令兄蒙冤。”
想必蕭揚指的是他調查出的走私一事,永平侯世子正是當事人之一,如今離死亡,背後少不了太子一系的回擊。有了他的保證,葉初雨又安心了幾分,忙問道“三殿下這邊可有進展”
“少羽已經看過永平侯世子的屍體,也進到牢房裏檢查了令兄的身體。”蕭揚說完,梅少羽才淡淡開口“世子是一刀斃命,兇手的力度和角度都很精準,不像是令兄能做出來的。而且傷口有向左偏旋的趨勢,很小,尋常仵作不仔細看的話很難辨別出,這證明”
“證明兇手是左撇子”葉初雨眼神一亮,整個人也鮮活了起來,一掃方纔被診斷後的頹然,“我二哥可不是左撇子,更不是什麼用刀高手”
蕭揚眼亦有激賞之色,卻復又轉成一抹沉重,斟酌開口“只是令兄”
葉初雨一顆心又沉了下去,她有些忐忑地望着梅少羽,輕聲道“梅公子,難道我二哥的身體有什麼問題”既然帶了梅少羽來,想必蕭揚的踟躕應在這裏了。
梅少羽到底是個大夫,見慣了各色病患和家屬,即便是對着小心翼翼的葉初雨,神情依然是冷清的“我在令兄身體裏感覺到了逍遙散的痕跡,眼下他還沒有意識到,可再過一日只怕要發作了。”
“逍遙散”葉初雨難以置信地瞪大美目,她自然聽過這種風靡於北蒼權貴圈的玩樂之藥,據說服用逍遙散後人會精神恍惚,能超脫至飄飄欲仙之境。可這東西只要沾一點,再難戒掉,早晚會被這種時而清醒時而恍惚的狀態折磨瘋的。
她不禁冷叱道“榮南真是好手段”算她能救出葉鍾祺,可一個沾染了逍遙散的廢人,還怎麼能繼承葉家的家業
葉初雨只覺自己渾身冰涼,如墜冰窟,原本白皙的面孔,此刻已經蒼白得近乎透明,虛弱得彷彿一陣風能吹散。
“梅公子”她艱難開口,神情愈發懇切,“你可有辦法,讓我二哥戒掉這逍遙散”
“辦法倒不是沒有。”梅少羽沉吟片刻,點了點頭,“只是這過程恐怕極爲艱難,以前我也曾見過想要戒除逍遙散的病人,可他們最終都沒熬過去,活活把自己逼死了。”
葉初雨面色微變,卻慢慢平靜下來。她可以想象得出戒逍遙散的難度,正如前世那麼多人戒毒都無困難
握緊的手指慢慢鬆開,葉初雨再開口時已無焦急“現在說這些也無用還是想辦法讓二哥回家纔行。”她目光灼灼地看着梅少羽,“梅公子,我二哥是一定要戒掉這逍遙散的,屆時麻煩你了,初雨代表葉家先行謝過”
說完,竟衝着梅少羽行了個十成十的大禮,神情十分莊重。
梅少羽一時也被葉初雨打動,忙側過身子,只堪堪受了半禮,再開口時語氣也柔和了幾分“承蒙葉小姐信重,少羽必定全力以赴。”
幾人簡單交換了一下目前已知的線索,蕭揚主動將聯絡安撫永平侯的任務接了下來,並去調查永平侯二公子與世子之前是否有過沖突。葉初雨則回相府找葉灃堯好好談談,還要將葉鍾祺染逍遙散的消息告知葉相,讓家裏早做準備。
在京兆府衙外分別,葉初雨一抬頭看到榮風雙手抱胸,倚在對面商鋪前的石階,嘴角掛了一絲譏笑,眼神卻像是兩柄薄而銳利的刀子,恨不得直直戳進葉初雨身體裏。
葉初雨此刻已經壓下心複雜的情緒,眼神淡漠地回望過去,卻明明白白地傳遞出了自己的鄙視和不屑。榮南和榮衝分別出現在京兆大獄和府衙附近,難道是爲了監視她的還是怕葉家偷偷將葉鍾祺送出來
計心頭,她突然向前邁了幾步,狠狠瞪了榮風一眼,抬手在髮間摸下一支珠花,像是有些賭氣似的朝榮風擲過去。
她這一擲也極有技巧,絲毫沒用自己的功夫底子,卻又蘊了一絲巧勁,不細心的話根本看不出有什麼蹊蹺。
榮風自然也沒把這一支珠花當回事,抬手一抓,輕輕巧巧地握在了手心。他偏過頭不屑地打量了一下,突然用力一握,再鬆開時,那幾顆合浦珠已經碎成了小塊,無力地落在地面。
做完這些,他那陰惻惻的眼神又飄回葉初雨身,彷彿在無聲地宣告着遲早有一天,葉初雨會和這珠花一個下場。
葉初雨已經得到了自己需要的證據,無視榮風的挑釁,她緩緩眨了眨眼睛,眸復又一片成竹在胸的清明,頭也不回地和蕭離一行離開。
眼看着離榮風越來越遠,燕靈終於忍不住發問“小姐,你爲何突然出手”算是出手也罷了,隨隨便便丟出去一支珠花,還能給榮風造成什麼傷害不成
“人在下意識裏做出的動作,往往都是最真實的反應。”葉初雨揉着太陽穴,消化自己掌握的線索,“你回憶一下,他剛纔是用那隻手接住的珠花”
燕靈思索了片刻,突然一拍額頭,“原來如此”
葉初雨突然又問“你的身手,和榮風起來如何”
燕靈沒有答話,卻是將葉初雨發另一側的珠花摘了下來,在手心裏輕輕一握,攤開時已經成了一片極細的粉末。
她有些得意地看向葉初雨,卻發現後者的表情有一絲絲僵硬燕靈飛快從懷掏出一個荷包,將已經變成粉末的珠花都裝了進去,勉強笑道“回去讓竹心和了牛奶,給小姐敷面吧。”
葉初雨哭笑不得地敲了下她的腦袋,算要證明,也不用再毀掉她一支珠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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