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初雨抬頭,這纔看到皇帝坐在牀邊,一臉心疼地看着葉雪玫。 後者面色蒼白,哭得梨花帶雨,可細看起來還是精神十足的樣子。
裝病不會是爲了引她來吧葉初雨一頭霧水,她真的搞不懂她家二姐的腦回路。這種時候難道不是應該博得皇帝的同情,或者趁機打壓其他宮妃麼幹嘛老跟自己過不去啊
可惜不等她思考太久,皇帝已經開口“你是葉卿的小女兒”
哎葉初雨抬頭,這才意識到,自己雖然在皇城裏待了很久,這還是第一次見到皇帝呢。當即收斂心神,擺出一副恭敬柔順的樣子“正是臣女。”
剛纔那一瞥的打量,葉初雨看到的皇帝是一個年近五旬的老人,五官還算端正,眼角有些許細紋,高束在九龍金冠的頭髮已現幾縷斑白。稍一正坐,周身散發出的天子威壓能讓常人喘不過氣來。
葉初雨只覺背一凜,很快調整好了狀態,行禮的姿勢更加標準,叫人挑不出一絲錯來。
天子威壓又如何有前世那樣危險重重的經歷,有今生千機門最出色的一代的悉心指導,葉初雨可以毫不畏懼地對這雲蒼大陸任何一個皇室至尊。
皇帝之前被葉雪玫哭訴的樣子感動得不行,召葉初雨前來,也是有心想爲愛妃出出氣,誰叫她“入宮後連姐姐都不來探望”呢可沒想到葉初雨小小年紀,不但進退得宜,面對他刻意釋放的威壓,也沒有亂了分寸。看向葉初雨的目光也柔和了幾分。
“咳。”以手成拳,放在脣邊掩飾地咳了一聲,皇帝和顏悅色地給三人賜座,又看向墨羽“葉貴人這幾日總說身子不適,神女可有什麼辦法”
墨羽毫不客氣地坐下,從從容容地看着皇帝和葉雪玫,清涼的聲音響起“傳過御醫了沒有”她是北蒼歷代皇室高高供奉起來的神女,可不是什麼給宮妃看病的大夫
皇帝也察覺出墨羽這從容的姿態下掩飾着的不耐煩之意了,面也是一紅,自覺失言,剛要開口打個圓場,看見自己的衣袖被葉雪玫拉了拉。低頭看她,見葉雪玫眉間蹙得更厲害了,虛弱無力地對着葉初雨道“三妹妹,我本來是不想麻煩你的可我這身子”說着又掉下眼淚來,“從前是二姐不懂事,可你念在父親的份,還不能原諒我麼”
葉初雨瞬間被嚇到了,雖然面無表情,可心裏已經有一個小人在仰天長嘯親你拿錯劇本了麼這種小白花的語氣和神態,不該出現在你身啊喂
後宮真可怕,能逼得一個跋扈嬌女生生轉了性子葉初雨忍不住抖了抖。
只是該演還要演下去,瞪大眼睛,捂住嘴巴,葉初雨恰如其分地扮演着天真無邪小妹妹的形象“二姐,你這是怎麼了生病了哪裏不舒服請了御醫沒有需要喫藥麼還是要進補靜養呢”亂七八糟說了一大堆,繞得一屋子人頭都暈了,是不接葉雪玫的話。
“啊”與葉初雨瞬息而過的驚愕相似,葉雪玫也沒有想到她會說出這麼一大堆“關心”的話來,有那麼片刻差點失神。
好在她在這後宮周旋數月,這些表面功夫練得最是老練,面色一白,眼圈一紅,又是一副弱柳扶風的楚楚模樣“我這幾日總覺得渾身無力,寢食難安,好想有個親近的人陪在身邊。三妹妹蒙神女垂青,小住神宮,可卻怎麼總不來看看我”
“寢食難安”墨羽搶先打斷了葉初雨的回答,不動聲色地前一步捏住了葉雪玫的手腕,片刻後輕輕放下,光華流轉的眼眸輕闔,一室人都覺清冷逼人。
“叮鈴”
墨羽腰間的金鈴突然抖了抖,脆生生的聲音響徹大殿。
“喵嗚”
下一秒,一隻毛色黑亮,四肢修長的黑貓邁着優雅的步子踱進室內,伺候的宮女紛紛往兩邊閃避,看着它大搖大擺地從央走來,又在墨羽前方五步處站定,然後蹲了下來。
“是淺淺。”葉初雨忍不住叫了一聲。這黑貓可是墨羽的愛寵,只是平時總是神出鬼沒,葉初雨住在神宮裏這麼久,也沒見到它幾次。
“喵嗚”
黑貓淺淺又叫了一聲,拖長的調子懶洋洋的,又像是有些不耐煩地扭了扭頭。葉初雨怎麼看,都覺得它是在催促
果然,墨羽剛往前走了一步,黑貓立刻轉身,步履輕快地朝外面走。
一羣人又呼啦啦地跟了出去,連皇帝也是按捺不住心的好,在吳公公的攙扶下走在了最後。
乾淨得不染塵埃的院落裏,黑貓輕搖着尾巴轉了幾圈,突然跳了角落裏栽着桂樹的花圃。先是喵喵叫了兩聲,又伸出前爪刨了幾下,再抬頭一動不動地盯着墨羽。
墨羽眼飛快閃過一抹驚訝之色,隨即瞭然一笑淺淺出現在這裏,必定是得了師兄的授意。她轉身,對着皇帝微微點頭“請陛下派人挖開這個花圃。”
皇帝也是第一次見到淺淺,第一次見到這麼通靈性的黑貓,不由得對墨羽的能力又相信了幾分,一揮手,身後的吳公公立刻安排人手去挖花圃。
幾個小太監動作很快,沒多一會兒,從泥土裏刨出兩個大約五寸高的黑色木偶來。恭恭敬敬地呈到皇帝面前。
木偶出土的那一刻,皇帝的臉色已經變了。這畫面太熟悉,也太容易讓人聯想到某些深宮的禁忌之事。
皇帝先拿起左邊的木偶,手指有些顫抖地舉到眼前“這是,太子的生辰”再拿起右邊的木偶一看,臉色瞬間蒼白,眼神卻紅得像是着了火。而下一秒,他將兩個木偶狠狠砸到了地
“這是朕的生辰”
“陛下息怒”院子裏瞬間黑壓壓地跪了一片人,垂着頭,不敢對暴怒的皇帝。
唯一還站着的墨羽格外鮮明。她臉依舊是淡淡的神情,絲毫不在意麪前這個顫抖着嘴脣,不知要說什麼的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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