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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九十六章 初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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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份平穩,僅侷限於船隊自身,沿岸的景象依舊逃不開天象之變後,諸多災異、獸潮造成的荒蕪與殘破。順着珍珠河沿岸望去,水陸交界之處,盡是蕭條破敗的痕跡,與來路碼頭市集的喧囂形成了刺眼的對比。昔日依水

而建,炊煙不絕的村邑,如今大多淪爲了無人問津的廢墟。

散落的土坯房牆體開裂、屋頂坍塌,茅草覆蓋的房檐早已被風沙侵蝕殆盡,只剩下半截殘缺的土牆,在狂風中搖搖欲墜。不少房屋的門窗被徹底損毀,黑洞洞的窗口宛如死寂的眼眸,望着這片被遺棄的土地,牆角還散落着破

碎的陶碗、乾枯的秸稈,皆是昔日村民生活過的痕跡,如今卻只剩一片狼藉

更遠處的城鎮,曾是依託水陸轉運繁盛起來的據點,如今也淪爲了空置的廢城。低矮的牆圍和木柵多處坍塌,磚石散落一地,門口的欄樁和木擋板,被明顯的爪牙劃得面目全非,作爲鎮獸的石像上,佈滿了深淺不一的裂痕,

讓原本稍許威嚴的姿態,變得狼狽不堪。

城內的街巷雜草叢生,沒過腳踝,昔日車水馬龍的街道,如今只剩佈滿碎石的土路,兩旁的商鋪盡數關門,門板腐朽脫落,有的甚至被獸潮沖毀,貨架倒在地上,散落的貨物早已被風沙掩埋,或是被異怪啃咬得殘缺不全。偶

爾能看到幾棟相對完好的唐式閣樓,卻也門窗緊閉,牆面上佈滿了異怪襲擊留下的爪痕與血漬,透着一股陰森死寂的氣息,顯然已被遺棄許久。

水陸沿岸的碼頭舊址,更是破敗不堪。廢棄的船塢坍塌大半,木樁裸露在渾濁的水中,被歲月與河水浸泡得發黑腐爛,上面還殘留着異怪啃咬的痕跡。幾艘殘破的河船,歪歪斜斜地擱淺在岸邊,船板開裂、船帆殘破,有的船

身被撞出大洞,早已無法航行,船上的繩索纏繞着枯草與淤泥,在風中無力地搖曳。

岸邊夯土壘石的官樣道路,似乎被某種高強度的逃亡浪潮,踐踏得支離破碎,充滿了積水與泥濘,縫隙中長滿了野草,偶爾能看到散落的獸骨與人類的殘骸,無聲訴說着此處曾發生的慘烈廝殺與逃亡。那些被遺棄的村與城

鎮周邊,田地早已荒蕪,原本肥沃的土壤因異常氣候變得乾裂貧瘠,地裏的莊稼早已枯死,只剩下枯黃的秸稈在狂風中倒伏,無人打理。

昔日的灌溉水渠堵塞坍塌,渾濁的河水漫過渠岸,沖刷着荒蕪的土地,更添了幾分破敗。零星能看到幾隻瘦骨嶙峋的野狗,在廢墟中穿梭,嘴上叼着不明事物,眼神兇狠,見人便遠遠躲開,它們也是這片災變之地的倖存者,

靠着殘羹冷炙艱難求生。風掠過這片荒蕪的水陸沿岸,捲起漫天沙塵,嗚咽聲似在訴說着昔日的繁華與如今的悲涼。

而這種荒涼,直到直到船隊在火尋道境內重新登岸,通過沉寂蕭條的碼頭,換乘馬匹回到陸地的商道時,纔有所改變。隨着逐漸變得平坦的路面,頻繁遭遇的各色人流,遇到的第一座城池,及城外天然形成的大型市集;形形

色色的各族人等匯聚一堂,喧囂熱鬧得彷彿來到另一個世界。

四通八達延伸開來的道路、水渠邊上,被清一色唐土風格的建築所佔據,延伸向內部的鋪石地面,被歲月磨出了道道車轍深刻,兩側林立着錯落有致的各式商鋪,飛檐翹角,掛着硃紅色的幌子,官定正體“茶肆”“酒坊”“雜貨

鋪”的字樣清晰可見,偶爾夾雜着若幹河中特色的穹頂小樓、火尋本地的平頂土屋,或是露天設置的遊牧皮帳,牛馬圍欄和貨棧棚子,依次相映成趣。

只是不少商鋪的門窗都明顯加固過,邊角裝上削尖的柵圍,或是插着防範攀越的鐵蒺藜、尖銳的陶瓷碎片,牆角還堆着成捆的備料,覆蓋起來的木矛和鐵叉;似乎防備着某種潛藏的威脅。另一方面,似乎近年異常氣候頻發,

時而烈日暴曬、滴雨不下,時而狂風捲着黃沙肆虐,商鋪帨子上的顏色,早已被侵蝕得有些暗淡,牆角也積着厚厚的沙塵。

雖然其中往來人流絡繹不絕,身着唐式襦衫,頭戴幞頭的坐商,正高聲吆喝着東土的絲綢、瓷器與茶葉;身披皮衣氈袍,頭戴尖帽的本地人,牽挽馱着皮毛土產的牛馬,挑抬着貨物的筐子,與坐地的商家討價還價,語氣裏

夾雜着半生不熟的唐語與本土方言;還有些深目高鼻、頭巾大衫,或是膚色棕黑、纏頭寬袍的外域商人,牽着滿載香料、珠寶的駱駝,在碼頭與市集間穿梭;但多數人身邊跟着手持彎刀的護衛,神色警惕,顯然也知曉這座繁華市

集下的兇險。

偶爾能見到一羣身着烏帽黑衫,半身護胸的巡卒,腰佩長刀,揹負弓箭,往來巡邏,維持着市集的秩序。顯然人數比往日多了數倍,身着官服,腰佩長刀,還掛着用於警示的鈴鐺,警惕着每一處陰暗角落。按照牆面上張貼的

文告和房子,近來隱藏在人口聚居區的異常襲擊事件頻發,不少深夜獨行之人離奇失蹤,只留下零星的血跡與詭異的殘肢,人心惶惶,連夜間的娛樂都嚴重萎縮。

偶爾能看到商鋪夥計,拿着工具修補牆面,那些牆面之上,還殘留着疑似爪牙劃過的深痕,訴說着曾發生的危機與險惡。儘管如此,大多數人的日子還要過下去,車水馬龍的生計依稀。因此,空氣中混雜着曬乾的茶味、蒸騰

的酒香,新切瓜果的清甜與皮毛獨有的腥氣;還有烤餅胡饢的焦香與東土飲子的甜膩,飄逸在酒樓食肆附近。吆喝聲,討價還價聲、駱駝的嘶鳴聲、院落中壓抑不住的孩童嬉鬧聲,時時刻刻的交織在一起,構成一派鮮活熱鬧的景

象。

也將幾代人唐土化融合的痕跡,深深鐫刻在每一處煙火氣裏。但此時此刻,成羣聚集在市鎮外的流民和蓬頭垢面的乞丐,以及在邊緣搭蓋起來的雜亂無章窩棚和葦草搭子;卻又多少影響和破壞了,這種市鎮中努力維繫的繁榮

和人氣;令其始終被一層無形的不安和警惕所籠罩。

而作爲開春之後,第一支從南方遠道而來的返程船隊,江歌所在五河會館名下的鹽運商幫;在碼頭市集裝卸了部分貨物、清點好商貨損耗之後,便被當地名爲西瓦城的城主,派人主動迎請進城內。穿過與外間的熱鬧喧囂,形

成嚮明對比的清冷市集街巷,最終將他們安置進了,城內官辦的驛館之中,暫且歇息調養,也好讓船隊護衛休整片刻,應對後續未知的行程。

而在這處驛館附近,亦是西瓦城內多種宗教建築扎堆的街區。驛館院內那棟斑駁的木樓,便是俯瞰這片街區的絕佳去處,登上二樓露臺,憑欄遠眺,便能看見那些各式宗教建築,掩映在層疊雜亂的民家房屋之後,若隱若現。

大致白灰色的民房鱗次櫛比,屋頂的覆瓦、鋪板顯然殘缺不全,不少房屋的牆面還留着撞破,坍塌後,修補與重建的痕跡。

而在這片雜亂的民宅之間,佛寺的尖塔隱約刺破天際,塔身上的磚石斑駁脫落,卻依舊透着幾分莊嚴;道觀的飛檐翹角探出民宅之上,青瓦褪色、檐角殘缺,卻仍能窺見東土道家的清雅;拜火祠的圓頂圓潤厚重,表面蒙着一

層厚厚的沙塵,失去了往日的光澤,卻依舊辨識度極高;景教教堂的十字花窗嵌在磚石牆體之中,彩色玻璃所剩無幾,框架斑駁,卻能從輪廓中看出昔日的精緻;

甚至還有一座外螺旋式的禮拜塔,塔身纏繞着乾枯的藤蔓,螺旋階梯邊緣被風沙磨得模糊,靜靜矗立在街區深處,與其他隔街對望的宗教建築相映,藏着幾分小衆族羣的隱祕氣息。下一刻,江畋忽然察覺到什麼定神望去;有

些許的閃光折射,隱藏在禮拜塔頂端的泥磚間隙。再仔細放大拉伸了視野之後,卻是有人在用咫尺鏡之類的器具,遠遠窺探着這邊的動靜。

江畋不由的挑起眉頭,微微側頭反問道:“那邊又是什麼所在,本地天方教的場所麼?”正好在旁的國守道,連忙回答道:“那兒啊,原本的確是天方教的所在,只是當年大食覆亡之後,本地的天方教,亦式微多年,這處場所

也空了出來;逐漸衰敗傾廢。後來,是來自迦南地的希人,以重金求的此地,重新修繕之後,充做日常禮敬禱告的會所。”

“希人。”江畋聽到這個名字,頓時就反應了過來;按照當下大唐史志上的記述,這些其實就是最早,進入東土的希伯來人;只是當初過於名不見經傳,只能假以波斯人、大食人,大秦人的身份,在東土活動;但同樣也受到

了,藩坊之中其他族羣的排斥,只能在很小的範圍內圈地自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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