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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八十章 河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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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畋再度睜開眼眸時,微微呼吸間能感觸到空氣中殘留的刻骨寒意,澄淨的白琉璃窗外,遠山覆雪、皚皚如玉,尚未有半分消融之態。片刻之前,他剛受朝廷冊命,榮登東海國主之位,身兼太平嗣王、新洲大藩伯三街——這

便是朝廷冊禮與追封的一衆華麗顯貴頭銜中,最具分量、最含真權的三個,字字皆對應着實打實的轄制之力。

三各有分野,各司其責:太平嗣王,承載東海領下的傳統治權,乃先祖傳承的根本尊榮,系公室根基所在;東海國主,掌中土以東廣袤大洋的管轄名分,是海域轄制的法理依據;而新洲大藩伯,則賦予他在上下新洲號令羣

藩、徵收貢賦、徵伐不臣、開拓疆土、歸化土族、傳揚教化的宗藩之長權柄。

其中,大洋管轄之名,更可引申爲東土外海的通航之權——理論而言,若無東海公室首肯,片板不得入海,寸船不得深入大洋,這便是公室變相掌控海域、彰顯威勢的重要一環。然法理歸法理,現實之中卻未及這般嚴苛。東

海沿海的漁業生計、近岸貿易航線,皆依舊運轉,未受過多掣肘;尋常百姓、普通海商,理論上亦可購船出海,經營近岸生計。

唯獨遠渡重洋所需的大海舶,乃朝廷嚴管的高端造物,其造船技藝祕不示人,絕非尋常人家、普通海商所能染指。更何況,除了傳統的大小巡洄船團所行航線,凡直穿大洋之舉,皆需依託零星散佈於洋中的大小島嶼中轉補

給,而這些島嶼,盡歸東海公室所轄制,無形中又爲大洋管控添了一層屏障。

再輔以遙領的新洲大藩伯之尊,公室便可深度介入上下新洲的徵拓與教化之事,間接影響乃至幹涉新洲與中土往來的經濟命脈——人口貨殖的流轉、商貿活動的興衰,皆在其波及範圍之內。更可借直領城邑,據點、礦山爲契

入點,把持各類重要資源的經營之權,籍此牟取巨利,積蓄潛在威勢。

即便是新洲諸侯外藩的內部事務,亦始終繞不開東海公室的影響,宗藩之義與實際權柄交織,讓東海公室穩居新洲宗長之位,世世代代的深入人心,變成習以爲常的傳統。只是,東海公室與新洲遠隔萬里大洋,也很少行駛類

似的權柄而已;只有一些重大事件和變故,纔會應邀有所仲裁......

是以,朝廷冊禮落幕、大內贈與追封既畢,絕非萬事大吉、高枕無憂,反倒意味着東海公室作爲第一大藩、諸侯宗長,其當家人江畋,要直面接踵而至的繁雜事務。首當其衝者,便是前代公室主的喪儀——依太平嗣王爵規

格置辦,分治喪、治葬、祭祀三階段,儀軌繁複,耗時綿長。

從最初的設銘、懸鐘、大小斂、大小斂奠、殯,到中期的編排諸使、將葬筮宅、啓殯朝廟、薦車馬明器及飾棺、祖奠、遣奠、輓歌,再到清道扶靈、開啓山陵、歸葬吉壤、圈設陵邑,最終以虞祭、祔祭、小祥、大祥、五祭

收尾,設獻殿令臣民輪番致祭,每一步皆有嚴苛儀軌,每一個階段都需耗費冗長時日。

其中“殯”禮尤爲特殊,若遇吉期未到,變故橫生,無法即刻入葬,便需以冰塊、香料妥帖保藏靈柩,停棺葬——古往今來,殯期無定,短則數日,長則數十年,全憑時勢與禮制而定。喪儀既畢,守孝期亦不可免,江歌身

爲嗣王,需守孝至少半年,臣屬減半爲三月,民間則可酌情減至一月。

除此之外,自遙遠的上下新洲、北俱蘆洲而來的諸侯外藩、臣邦屬部,聞訊之後亦會輪番遣使,前來拜見新主,行朝賀之禮、獻象徵性貢物、舉行宣誓歸服之典儀————這般往來周旋,一輪下來,竟可徑直排至來年。

再者,與南海宗家的後續協作事宜,此前議定的一攬子互通有無的援助協議,皆需逐一落實、落地變現,容不得半分懈怠;夷州本土潛藏的不安定因素,前代公室理念積留的弊端與隱患,亦需持續推動追索、徹查到底,以固

公室根基。

尤爲關鍵者,當屬東海社。此社乃昔日南海大社分支,如今已然變相壟斷,把持了大洋貿易中的諸多大宗項目;更執掌代發藩債、貨幣兌換、錢票飛兌、貨殖結存等各類要害業務,其內部利益牽扯錯綜複雜,盤根錯節。這般

繁雜的利益糾葛,江畋暫且可擱置不論、緩圖梳理,但東海社的主導權,卻必須重新收歸公室手中,至少要確保公室對其擁有足夠的監察權與指導權,方可避免尾大不掉、養虎爲患。

只是江畋分身乏術,並無多餘時日,一一親力親爲處理這些繁雜事務。是以,後續所有諸事,皆託付於正妃沈莘————她既是江歌日常的替身,亦是公室權宜的代行者,這些年下來,表現的素有才幹,沉穩可靠,足以擔當此

任。

除此之外,沈莘尚需打理(調教)公室後宮爲數不多的嬪妾,令她們協同王太妃(容華夫人),分擔一部分內府事務,各安其位,各盡其責,撐起公室內廷的安穩秩序,爲江畋免去後顧之憂。原本,在東海公室的世子身份,

只是江畋以備萬一的潛在後手;但是現在順勢繼承的偌大基業,就不能再等閒置之了。

心神微動間,便與留在河中本地的特殊眷屬建立了感應。最先映入他感知中的,是當初放養在地下潮熱雨林空間裏的地脈生物——土龍“大猛子”,如今竟已悄然長大了一圈,身軀愈發粗壯,鱗甲也愈發厚重瑩潤,正慵懶地臥

在一處地裂深峽的底部,在滾燙翻騰的泥漿噴泉中愜意泡澡,泥漿濺起的水珠落在它的鱗甲上,瞬間便被蒸騰成白霧。

而在深峽邊緣,隱約可見若幹人工築造的痕跡,成羣的短身種與地穴侏儒,正圍在峽邊,神色狂熱地向土龍膜拜,手中捧着各類奇奇怪怪的祭品投餵,一旁還聚集着不少奇形怪狀的地下畸變生靈、異化活物,或匍匐或躁動,

皆透着幾分敬畏。

與此同時,體型巨碩的大石人“石破天”,則在地面上忙碌着,此刻正蹲伏在一處疑似大型礦山的區域,身形如山巒般巍峨,遮擋住大片日光。它垂着巨大的石臂,源源不斷地將一車車專門轉運而來的粗選礦料扒到身前,大口

大口地吞噬嚼碎,石齒摩擦礦石的沉悶聲響,即便隔着遙遠的距離,也能通過“同調”清晰感知。

當然,巨石人並非平白享用這些礦石——在它周邊的大片礦區,早已被折騰得如同月面一般坑坑窪窪,不少小山包與隆起的丘頂,從下方缺損了一大塊,露出內裏斑斕交錯的岩層,模樣如同被狗啃過一般,凌亂卻藏着某種規

律和秩序。

礦區的大坑、深坑底部,搭建着密密麻麻的腳手架與礦車軌道,絡繹不絕的騾馬拖着礦車,往來穿梭,將地下開採出的富含金屬成分的礦石,源源不斷地搬運出來,在石破天面前堆成一座座小山。每當礦石小山堆積累到一定

規模,石破天便會釋放出無形的波紋,波紋震盪之下,那如山的礦石瞬間便如液化般崩塌,化作細碎的顆粒與不同成色的殘渣。

待上方漂浮的沙土塵埃被專人扒走清空,沉積在下方的層層斑斕礦料便顯露出來,色澤各異,紋路清晰。其中,紫銅、生錫、灰鉛之類的富集原礦,或是天然凝結的金屬塊,會被絡繹不絕的馬車轉運,送往就近搭建的冶鐵

場、冶銅場中,進行熔鍊、提純,最終鑄造成規整的錠塊,便於儲存與轉運。

而從其他礦區挖來的黃鐵礦、赤鐵團、磁石礦,乃至各類冶煉遺留的礦渣,則被當成石破天的“飼料”,源源不斷地從四面八方轉運而來——這便是它操縱土石天賦的交換酬勞,石破天吞噬這些礦石礦渣,便能催動天賦異能,

將地下隱藏的礦脈拱出地表,還能初步分離礦料成色,省去了大量人工勘探與篩選的功夫。

值得一提的是,在這些礦料之中,還時常夾雜着少量伴生的金銀等貴金屬,雖數量不多,日積月累之下,亦是一筆不菲的額外收益。這些貴金屬,由江畋轄制的本地官府、礦脈所在的諸侯藩屬,以及他麾下的河中別司三方共

管,按既定規制共享分成,既安撫了地方勢力,也充實了巡行騎兵與河中別司的財力,一舉多得。

另一方面,尚處於幼年態的大金雕”走地雞”,行徑則更爲兇悍凌厲————它正盤踞在一處冰川雪頂之上,尖喙鋒利刃,利爪死死扣住一條體型數倍於自身,僞裝色斑駁的巨型怪,肆意啄食。那螈怪渾身覆蓋的堅硬骨板,已

被它啄出一個深深的空洞,內裏的血肉模糊可見;猶自尚未死透的軀幹還在劇烈扭動抽搐,側肋被利爪抓開,撕裂出一道丈寬的豁口,溫熱的鮮血與碎裂的臟器噴湧而出,落在冰棱遍佈的雪地上,瞬間便凝結成一層暗紅發黑的血

污,與潔白的冰雪形成刺目對比。

大金雕毫不在意周遭的狼藉,鋒利的勾喙不斷起落,將螈怪體內被大量覆膜與結締組織包裹的卵蛋,強行拉扯出來,每一次取都發出“咕嘰咕嘰”的脆響,卵漿四濺,盡顯其幼年便已具備的猛禽兇性,與土龍的慵懶、大石人

的憨厚截然不同。

相比之下,自安東一路追隨江畋而來的異馬羣頭馬“皮皮蝦”,則顯得愈發從容熟稔,彷彿這般馳騁逐獵本就是它的本能。它身姿矯健挺拔,通體覆着一層泛着瑩光的細密鱗甲,四肢強健有力,正昂首揚蹄,帶着一小羣鱗馬同

類,還有幾匹身形兼具鱗馬與野馬特徵,明顯是混血的新生後裔,在冰雪尚未完全消融的遼闊原野上肆意奔馳如飛。

積雪被隱隱熱氣包裹的馬蹄,踏得飛濺如雨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脆響,蹄聲鏗鏘,震徹原野,遇到明顯光滑的小片冰面,或是驟然突出障礙的時候,甚至可以短暫的騰空而起;甚至將一些垂掛、斜插的冰凌,毫不猶豫的嚓

身撞個粉碎;盡顯異馬族羣的剽悍野性。

它們目標明確,正狂暴地追逐、驅趕着一大羣隱藏在過冬山谷中,尚未褪去冬毛的野馬羣落,馬羣奔逃的嘶鳴聲、鱗馬追逐的嘶嘯聲,交織在一起,迴盪在空曠的原野之上。皮皮蝦始終衝在最前方,鬃毛飛揚,眼神銳利如

炬,不斷揚蹄嘶吼,逼得野馬羣落只能狼狽奔逃,一步步被驅向當地牧部與藩屬早已暗中佈下的潛在包圍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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