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回過神來的江畋,也鬆開纏繞在身上,鬢髮與裙傷微亂,嬌顏粉紅卻滿眼毫不掩飾,傾慕,依戀的雙子傳嬪;對着侍立在軟塌旁的黎星可,和捧壺跪坐在一側的子翠,用平靜卻不容置喙的聲音,“傳予令下。召沈
汝賓、南敬亭、梁燁及諸位陪臣入艙議事,再令船團全軍戒備,將鬼藻海域異動及探查所得,速傳拓林港地方官府與後續支援快船。”
片刻後,上甲板的議事主艙內燭火通明,案上攤開的海圖被指尖點出一處暗礁密佈的海域??正是鬼藻蔓延的核心範圍。江畋站在海圖前,將甲人探查所得一一告知衆人,從肉太歲與鬼藻的融合活化,到國老餘黨的癲狂懺
悔,再到寄生體的詭異特性,字字清晰,聽得階下諸人面色凝重。
他目光掃過衆人,逐一部署:“汝賓,你即刻攜手令前往拓林港,聯絡地方水營與巡檢司,令其封鎖近岸航線,嚴禁任何船隻擅自闖入鬼藻海域,同時籌備足量猛火油、火藥與對應器具,交由前鋒快船運送至前線。”沈汝
賓躬身領命:“臣遵令,定當協調地方,絕不讓藻海再進一步。”
“南敬亭、梁燁,你二人負責重新規劃航線。”江畋續道,“令輕捷飛魚船沿藻海外圍十裏範圍探查,務必尋得一條繞開核心區的安全航道,優先保障主船通行;同時令護航戰船列陣,以猛火油噴射器與牀弩爲先鋒,清理航線
邊緣的零散鬼藻與畸變生物,爲後續船團開路。”二人齊聲應諾,當即俯身研究海圖,標記出幾處疑似可通行的暗渠航道。
一一發號施令的最後,江畋看向黎星可,語氣稍緩卻依舊嚴肅:“你率公室衛士,接管船團的防衛事務,輪流調遣快船巡迴海上,一旦發現寄生體,或不明船隻靠近,無需稟報,直接以火銃與炸物擊退。另外,從獲救倖存者
中篩選,曾誤入藻海可能的知情者,細細問詢,看是否有其他的異常見聞,或是隱藏的線索,重點排查是否有其他異類肆虐的蹤跡。”
“喏!”黎星可抱拳領命,眼底閃過銳利鋒芒????她曾隨西鎮候征戰天竺廣域,對付此般海上的詭異禍亂雖無先例,卻也絕無怯意。江畋再叮囑幾句細節,便遣散衆人各司其職,議事艙內重歸安靜,只剩他獨自立在海圖前,指
尖摩挲着廣府方向的標記。李閒野一黨雖覆滅於此,但其背後是否還有更深的圖謀?那肉太歲增殖體的源頭究竟爲何?
但不管怎麼說,東海公室的那位主父沉痾彌留,早就時日無多,他於情於理,都絕不能在回程海路上被這般異變阻擋、拖延太久。一旦主父賓天,他身爲世子卻在關鍵時刻缺位,東海公室權力中樞必定人心浮動,那些蟄伏的
異心者定會藉機尋隙,滋生變數,給人可乘之機。
這份隱患,他斷不能容忍。因此,在甲人初步探得鬼藻海域深處的疑似根源、摸清大致脈絡後,便不再打算僅作規避與封鎖待援??輪到他親自出手,要麼徹底解決這場異變的根源,要麼強行驅散藻海阻礙,暫時性的爲東海
船團,開闢出一條迅捷無虞的歸途。
因此不多久之後;隨着傳信的號角聲,在海面上此起彼伏的響起,整支船團緩緩動了起來。前鋒戰船率先駛離錨地,甲板上的軍士們架起猛火油噴射器,對準零星蔓延而來的鬼藻絲緣噴吐烈焰,火光映紅了海面,將黏?的藻
絲焚燒殆盡,散發出刺鼻的焦糊味。
而在這一片火光和煙霧瀰漫的喧鬧中,江歌自座船“飛騰”號頂層,驟然踏地騰空而起;又在少數幾名側近陪臣、侍妾,充滿駭然和震驚、敬仰和癡戀的眼神見證之下;瞬間發動“場域”“導引”雙重模式的全力,如離弦之箭般直
沖天際,霎那間破開天穹,綿連積鬱的鉛灰陰雲。
只見明亮璀璨的天光如瀑,順着雲層缺口傾瀉而下,短暫照亮了下方,火光繚繞的海面與蠕動的青黑藻影。未等衆人從這份震撼中回神,江歌的殘影便已穿透雲層,轉瞬便消失在陰雲與海霧交織的天際盡頭,只餘下空氣中殘
留的扭曲波紋和淡淡雲環,證明方纔那驚世一幕並非幻象。
不知多久之後,江畋穿破一重重正緩緩收縮、裹挾着腐腥氣的海霧,追索着鬼藻海域殘餘能量亂流的匯聚趨向???那些因甲人內爆而紊亂的詭異能量,正逐步向核心聚攏,沿途所過之處,原本狂暴扭動的鬼藻竟紛紛失了活
性,莖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黃蜷縮,成了失去生機的青黑枯絲。
循着這股能量軌跡,他很快便穿透愈發濃密的濃霧,望見了連片鬼藻島嶼森林的模糊輪廓,島嶼在霧中若隱若現,表層仍有零星藻絲在無力蠕動,卻再無往日吞噬一切的猙獰。下一刻,江畋懸停於半空,玄色錦袍在高空強風
與能量波動中獵獵翻飛,他神色沉凝,緩緩抬手向前輕揮。
剎那間,虛空中似有無形漣漪擴散,一道難以名狀的開口悄然浮現,以他爲中心快速鋪展,周遭空間被強行排斥、擠壓,發出細微的“滋滋”震顫聲,霧氣流淌都爲之凝滯。緊接着,鬼藻島嶼上方的陰沉天幕中,忽然破開一道
缺口,一截黝黑粗糙的礁巖尖端率先探出,帶着海底特有的溼冷與鹹腥氣。
這截礁巖轉瞬便瘋狂擴張放大,眨眼間便化作數十丈長寬、上百丈高低的巨型礁盤,礁盤大半截被強行從海底撕裂拔起,表層黏附着厚厚的泥沙、斷裂的藻根與纏繞的殘破船骸,無數海水順着礁盤傾斜的坡面奔騰而下,如瀑
布般裹挾着碎石與腐殖質,在半空形成一道渾濁的水幕。
失去海底支撐的巨型礁盤,攜着天崩地裂般的萬鈞之勢,如太古巨獸轟然墜落,空氣被極速擠壓,發出沉悶的破空轟鳴,下方霧層被呼嘯氣流衝散,露出底下青黑交錯的藻島輪廓,島上殘存的鬼藻似有感知,瘋狂扭動着向中
心蜷縮,卻根本無法躲閃和迴避,從天而降的重擊。
但就在這巨型礁盤即將觸及藻島的剎那,整座連片的鬼藻島嶼森林,竟像是被喚醒了沉睡的本源,循着劇烈撞擊的震顫劇烈應激,真正“活”了過來。原本匍匐在海面,看似半枯的藻林,驟然爆發出驚人的活性,密密麻麻的粗
壯莖幹掙脫表層泥沙束縛,帶着撕裂海牀的細微聲響主動向上隆起。
無數藻林的根鬚、莖葉和藻絲相互纏繞絞結,竟在島嶼上方凝聚成,一個碩大的黑綠花苞狀,花苞表層泛着暗紅光暈,不斷收縮搏動,似在醞釀着致命反擊。更令人驚悚的是,延伸向核心島嶼四周的幾座小嶼,競掙脫原本扎
根海牀的桎梏,如真正的活物般緩緩從海面升起,底部翻卷的藻根攪動起滔天濁浪。
大片奔流的海水順着島嶼隆起的坡面傾瀉而下,裹挾着雨點般的寄生異類、畸變體殘軀、斷裂的藻林莖葉,以及被牢牢包裹的人類屍骸,朝着下方砸落。那些寄生體雖在顛簸中掙扎嘶吼,卻仍死死吸附着藻絲與屍骸,暗綠的
毒液混着暗紅藻汁滴落,在半空交織成一片污穢的雨幕,與墜落的礁盤形成上下對沖的恐怖景象。
說快且又不快的,迎面頂撞上了急墜直下的巨型礁盤;“轟隆??!”一聲震徹寰宇的巨響炸開,巨型礁盤狠狠砸在連片藻島的核心區域,礁盤與藻島碰撞的瞬間,大地(海牀)劇烈震顫,無數裂痕如蛛網般向四周蔓延,貫穿
整個藻島羣。表層的鬼藻被瞬間砸成齏粉,混着泥沙、海水與藻汁飛濺漫天,粗壯的藻根被硬生生震斷,暗紅色汁液噴湧如泉,順着裂痕滲入海牀深處。
那些由藻根與船骸凝聚而成的島嶼基底,在礁盤的重壓下轟然崩碎,無數殘破船板、鏽蝕兵器與畸變生物的殘骸被裹挾着翻飛,原本盤踞於此的寄生體在重擊下瞬間斃命,發出淒厲的嘶鳴,轉瞬便被碎石與濁浪掩埋。海面上
凝聚的濃霧,被震成了崩散的亂流,露出大片被攪得渾濁不堪的海面,浪濤翻湧起伏,捲起數丈高的水花,將周遭的枯敗藻絲徹底吞沒。
煙塵與水霧尚未散盡,江畋懸停於半空,仍由紊亂的烈風在周身流轉,望着下方崩碎的藻島與翻湧的濁浪,嘴角微動,心聲卻已在腦海中迴盪:“地爆天星1.0,成了!”這簡短一語,似是對自身神通的印證,更悄悄宣泄了積
壓許久的鬱結。
想起在另一個時空,一身神通權能被死死壓制,多數時候只能憑肉身搏殺,抵近突擊,即便面對結陣以待的大隊人馬,還需刻意收斂鋒芒、避其銳氣,那份有力難施的憋屈,此刻皆隨這驚天一擊煙消雲散。
然而不多久後,高懸空中的江畋,就再度挑起了眉頭。因爲他看見了,小半部分都被天降礁盤,深深的砸入海牀中,呈現出四分五裂狀的藻島主體,居然竟在碎石翻滾、濁浪奔湧間,又呈現出重生和恢復,並且相互纏繞和連
接起來的跡象。
斷裂的藻根斷面處,快速滋生出細密的新絲緣,如雨後春筍般瘋狂蔓延,原本散落的藻塊與碎骸,被這些新絲緣牢牢吸附、牽引,竟開始緩慢地相互纏繞、拼接。即便深陷海牀,嵌入礁盤的部分,也有粗壯的藻莖突破泥沙束
縛,向上舒展,試圖將分裂的島體重新連接。
濁浪中翻湧一團團的暗紅色,還有那些被震死、炸裂、爆碎的屍骸,此刻反倒成了,滋養其復甦的養分,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頑強生命力。與此同時,在江畋切換成的灰白視野中,殘破藻島上的絲絲縷縷能量亂流,不斷匯
聚成大小光斑,如星子散落,循着藻根復甦的脈絡遊走,最終盡數向一處聚攏,精準指引向藻島尚未沉入海中的殘存部分。
那裏正是先前甲人探查時發現的,疑似畸變船骸囊腫的核心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