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一千五百四十章 隱伏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我要更衣,”話音剛落,欄外守候的侍者立刻上前躬身:“小郎君隨我來。”江畋頷首起身,故意放緩腳步,路過指揮身邊時,以袖掩面,極快地遞了個“戒備”的眼神。侍者引着他繞出主閣,沿迴廊行至滕王閣一側???瀕臨

江岸的一排低矮建築,正是宴席專設的淨房。

推門而入,暖意與香氣便撲面而來。室內以輕紗帷帳和絹絲畫軸隔出私密空間,地上鋪着厚軟的茵席,腳邊暗渠中傳來潺潺流水聲,是爲淨穢而設的巧思;壁上嵌着一尊雀鳥狀平脫銅燻爐,烏木鳥喙中正溢出縷縷沉香,混着

桌上果盤裏葡萄乾、紅棗乾的甜香,以及瓶中晚菊的清芬,讓這處潔淨之所更顯雅緻。

兩名身着素衣的婢女已候在旁,手中各持柔軟的白疊(棉布)與溫過的巾子,腳邊溫鍋炭火正旺,水汽氤氳,以備隨時擦拭潔淨。“你們且出去候着,我喜靜,更不習慣有人當面,不必在此伺候。”江畋用眼角掃過這些婢女,

故意皺起眉,語氣不容置喙下令道。“喏。”婢女對視一眼,雖有遲疑,卻不敢違逆,只得躬身退至門外,守在廊下。

門剛合上,江畋便快步走到外側通風格窗旁。窗外江風呼嘯,卷着贛水的溼氣撲面而來,隱約可見下方江濤拍岸的亂石灘。他撩開帷帳,側耳聽了聽門外動靜????婢女的腳步聲漸遠,廊外只有遠處監院兵巡邏的沉緩步伐。確

認安全後,他屈膝蓄力,如蓄勢的大鳥般凌空一躍而下!

身形下墜的瞬間,他伸手抓住窗沿借力,腰身一擰折轉方向,避開下方的木架,再落地時足尖輕點亂石,藉着江風的緩衝,幾個起落折轉,便隱入岸邊的蘆葦叢中。遠處滕王閣的絲竹聲仍隱約可聞,而他的身影已消失在夜色

裏,只留下風中飄動的輕紗帷帳,與銅燻爐中暑不散的香氣,彷彿從未有人來過。

江畋再度現身時,已立於江畔一處僻靜高臺之上。身後滕王閣的華燈初上,朱漆樑柱與鎏金鴟吻在夜色中勾勒出朦朧輪廓,連帶着外圍的廊廡建築都成了影影綽綽的剪影,將贛水江面映照得半明半暗。皎潔月色灑在江面上,

波光隨浪輕輕晃動,岸邊蘆葦蕩在夜風中搖曳起伏,蘆花泛着霜雪般的白,鋪展成一片茫茫的銀霧。

高臺之下,葦蕩深處的隱祕水道旁,一艘小號烏篷遊船正靜靜停泊在木製碼頭邊。船身被蘆葦遮去大半,唯有立杆上懸着一盞昏黃燈籠,火光微弱卻堅定,像黑夜裏招引同類的螢火,在靜謐中透着隱祕的信號。江畋憑欄遠

眺,晚風掀起他的勁裝衣角,望着眼前的月色、江波與孤舟,竟無端想起一句流傳甚廣的《如夢令》??“誤入藕花深處,爭渡爭渡,驚起一灘鷗鷺”,只是此刻他尋的不是歸途,而是藏在暗處的生機。

他並未貿然下行,先是俯身側耳,聽遍葦蕩裏的動靜??只有江濤拍岸的節奏、蘆花摩擦的輕響,再無半分人語或刀甲碰撞的雜音;又取出腰間短匕,擲向碼頭旁的蘆葦叢,匕首落地驚起幾隻水鳥,卻未引出任何埋伏。確認

周遭安全後,江畋足尖一點,身形如輕鳶般掠過江面,悄無聲息落在烏篷船的船板上,船身只微微一晃,幾乎未發出聲響。

腳剛沾船板,便聽見艙內傳來一陣驟然急促的輕微呼吸聲,帶着幾分戒備與緊張。江畋不慌不忙,將此前攥在掌心的布條??那是之前夾帶的字條殘片,上面還留着蘭花香的餘韻??捏成團,從艙門上方的縫隙輕輕投了進

去。布條落地的輕響剛過,艙門便從內而外緩緩打開,蜀錦帷帳隨之掀開一角,露出一張既熟悉又意外的面容。

看見對方的霎那,竟讓江畋一時楞神:卻是當初從廣府尚氏宅邸中順手解救,並送走的梅氏;本以爲只是萍水相逢的過客,再沒有相見之理;卻沒想到出現在,幽靜安逸的江灘葦蕩深處。之間她身着一襲蘭草紋素錦高腰襦

裙,裙襬垂至腳踝,腰間束着同色軟帶,襯得腰身纖纖;外罩一件月白紗質褙子,紗上繡着極淡的蘭草紋,微微舉動時如籠輕煙。

原本在廣府被磋磨得黯淡乾枯的髮絲,此刻用一支嵌着小粒珠子的木簪綰成回鶻髻,餘下幾縷碎髮垂在頸側,烏潤如瀑和清雅偕至;也將膚色襯得愈發丰韻潤白。先前困頓金絲囚籠時,的枯萎和憔悴已全然褪去,眼底雖仍有

風霜痕跡,卻透着安穩優養後的清亮,與當年那個身心飽受折辱和磋磨,卻未曾屈服依舊的哀絕婦人判若兩人。

最讓江畋留意的是,她手中緊扣着一柄五寸短弩,烏木弩身磨得光滑,正是當初臨別時他留予她的防身之物,弩箭隱在袖下,隱隱對着艙門方向。看清來者是江歌的瞬間,她握着弩的手猛地一鬆,短弩順着掌心緩緩垂落,指

節卻還繃着未完全放鬆;眼底先驚後亮,像蒙塵的玉突然浸了光,翻湧的激動剛要衝至眉梢,又被她強行按捺下去,只化作眼尾的淡淡紅意,溫聲款款道:“恩人,廣府一別,別來無恙?”

“你怎會在此?”江側身入艙,反手掩上艙門,將外間的江風與銅鈴脆響都隔在門外。他眉梢微挑,語氣依舊冷靜,沒接她的寒暄,開門見山,“又是如何尋到我,將字條遞到滕王閣的?”

聽到“恩人”之外的“你”,梅氏眉梢微滯,隨即低眉順眼地退到案邊,指尖無意識摩挲着襦裙上的暗紋:“妾身依恩人當初的吩咐,未敢在廣府直接登船出海。先憑新辦的身憑與過所去了梅、循二州,再折轉北上福建路,尋到

一位足以託付的故人,妾身才得以暫且安頓。本待隨之沿江西去,最終北還洛都。卻不料途中爲些許事耽擱,便一同滯在了洪州。”

她抬眼時,恰好與江歌的目光撞上,又慌忙垂眸,鬢邊碎髮掃過手背:“之前在江岸碼頭,本地官府舉行迎接大禮時,亦是滿城矚目的。卻讓妾身再度見到,疑似恩人的身影;恕妾身一時妄念,這豈非是天意使然。只是顯然

在恩人身邊自有重大幹系,如今更是別有遠大前程;妾身不敢打擾,也不敢輕易攀附,只望在遙遙之中爲恩人祈福,禱唸安平喜樂一二了。”

“......只是,似乎是天見可憐,卻讓妾身或有報答恩主一二的機會。當初因爲那位故舊,在韶樂署的些許淵源,讓身掛了一個虛應的名頭;卻也正巧無意間知曉了隻言片語,疑似針對恩人的圖謀和策劃,這才厚顏急忙傳訊

於今夜的席上......”隨即,她將一張麻紙遞向江畋,指尖攥得發白,顯然生怕他不信,“這還有妾身勉強記下的些許片段,有些地方不明所以不明所以,但或許您一看便知。”

然而,江畋仔細的聽完她的細述之後,卻突然開口反問道:“那你自己怎麼辦,萬一託人傳信的事情謝露,豈不牽連到自身安危?”梅氏聞言一怔,隨即露出一抹江畋有些熟悉的微笑??當年在廣府尚氏宅邸,她被解救時,也

曾露出過這般慘淡卻從容的神情。她抬手理了理鬢邊碎髮,握着短弩的手輕輕放在膝上:“妾身殘軀,自有了斷的手段,斷不至於成爲恩人的妨礙。更何況,我遞到席上的字條,措辭都是似是而非的私授之語,只說了‘故人相候,

盼赴私約'之故。”

她低頭看着襦裙上的蘭草紋,聲音輕得像江面上流卷的霧:“旁人即便搜出,揭發於當場,也只當是無知婦人,慕戀少年美資的癡心妄念。更何況。字條角落妾身畫了當初,您教授的'字紋”暗記,唯有恩人能識破,旁人瞧着

不過是墨漬污漬。”

“事後追查下來,最多牽扯我一個‘淫奔私通”的污名。”她說到“私通”二字,面頰不由自主地染上一抹緋紅,飛快抬眼瞥了江畋一下,又慌忙垂下,“妾身本就是歷經劫難的殘敗之軀,早已不在乎這些不堪入耳的流言蜚語,只

是......只是難免會略損恩人的清名,這是妾身唯一過意不去的地方。”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熱門推薦
如果時光倒流
嘉平關紀事
神話版三國
年方八歲,被倉促拉出登基稱帝!
大明:哥,和尚沒前途,咱造反吧
對弈江山
戰爭宮廷和膝枕,奧地利的天命
大宋爲王十三年,方知是天龍
亮劍:我有一間小賣部
紅樓之扶搖河山
挾明
組織需要你這樣的大佬
從我是特種兵開始一鍵回收
亂戰異世之召喚羣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