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對相伴幾十載同牀異夢從來不曾同心同德的夫妻,最後卻在同一刻一起撒手人寰。
一帝一妃一奴才,身份地位相差十萬八千裏,最終一起共赴黃泉。
時也,運也,命也!
北溟各城池本來已經戒嚴,如今延長戒嚴的時間,百姓非但不覺得上官磊之前莫名的戒嚴強勢,反倒覺得之前的戒嚴也是理所當然。
上官磊監國,大赦天下,春年後新帝登基,舊帝妃安葬。一時間北溟的禮部、戶部、兵部全都忙亂了起來,喪事喜事一起準備。
浮光掠影日行千裏,夜行八百絕對名不虛傳。有了兩匹絕世稀有的浮光掠影拉車駕轅,馬車像飛一樣越過叢林山崗,小溪河流。原本十天的路程,結果卻只用了五天。在春年鐘聲敲響的最後一刻,楚風、林採薇、追雲、逐日等人安然無虞的到了楚王府門口。
林採薇剛一下車,早早就守在門口激動不已的翠環玉環剛要撲過來,一團毛茸茸的白雪“嗖”的一下搶先撲進林採薇懷裏。林採薇身子被帶的往後一趔趄,倒退了好幾步才堪堪穩住,但隨之她一直懸着的心總算落了地。
闊別多日她終於平安無虞的返回家中,楚王府那三個燙金大字清晰的映入眼簾,林採薇頓覺心安。
林採薇不好意思的向雪靈道歉,“雪靈,對不起,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丟下你。”雪靈傲嬌的撇了撇嘴,斜睨着小眼睛瞟了林採薇身側的楚風一眼,一歪小腦袋閉目養神。
哼,俺纔不相信你的鬼話,不靠譜的人類。有一有二沒有再三再四,哪能次次都這麼輕易的原諒你,留着你的鬼話騙你身邊這位吧。
以前他們一人一狐相處,雪靈能毫不費力的明白林採薇的意思,可林採薇對雪靈的狐語總是一知半解,可今天她卻瞬間明瞭雪靈的意思?
林採薇詫異的望着手中雪白的一團,本來半眯着小眼睛的雪靈懶洋洋的睜開眼睛,不屑的瞥了她一眼,給了她一個很無語的眼神:“俺是千年靈寵。”
林採薇瞬間恍然,雪靈是魔仙族聖女靈寵,她如今修習了魔仙靈術自然能輕鬆與雪靈溝通。
林採薇在衆人簇擁下來到清風苑,清風苑張燈結綵燈火通明喜氣洋洋,與她出嫁那晚來時那個死寂的清風苑截然不同。
月穎帶着一羣婦人歡喜的張羅年夜飯,孩子們嘰嘰喳喳的圍在桌前鬧來弄去,年輕的小夥子忙着拿凳子搬梯子貼門對貼春聯,幾名頭髮花白的老人圍着火爐聊天,相互說着吉祥的話,人人臉上洋溢着喜慶的笑容。
醉裏吳音相媚好,誰家甕媼?
林採薇回身環顧一張張親切但陌生的面孔,當看到李蘊激動泛紅的眼眶時,林採薇瞬間瞭然,楚風這是將李蘊的家人全部接到了清風苑。多年夙願,卻不想剛一下車就得償,錚錚鐵漢也激動的熱淚盈眶。
“爹,您怎麼在這?”歡鬧的人羣裏意外的出現了林學士拘謹侷促的身影,看着渾身不在的林學士林採薇既覺好笑,又覺心暖。春年是閤家團聚的日子,這一天就應該和自己的家人在一起。
而今年的春年註定是個熱鬧的春年,楚風的溫潤優雅,玉環翠環的活波可愛、月穎的穩重懂事,木頭追雲、淡定追霧、跳脫逐日、沉着李蘊、大氣秋寒,謹小慎微林學士,再加上李蘊的一大家子,衆生萬象,這是她來到這的第一個春年,也註定是最喜慶的一個春年。
大家歡喜的落座,追雲抱來了三壇神仙醉,果然像楚風之前承諾的那樣,等回到楚王府神仙醉他管夠,想喝多少就喝多少,喝多少他都陪着。
儘管大家是第一次圍坐在一個桌上喫飯,但隨着一杯杯神仙醉下肚,大家漸漸放開,你一言我一句聊的越來越歡暢。
最開始只有李蘊和追雲等人敢給楚風敬酒,慢慢的其他桌上的人也過來給楚風敬酒,楚風一一含笑飲下。能和聞名天下的風世子一起把酒言歡,很多年以後衆人在提起這件事的時候還止不住的驕傲自豪。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可衆人依然情緒高漲不見半絲疲倦,林採薇一個人抱着一罈子神仙醉。起初不覺的這酒有勁,美酒入喉直覺綿柔醇香,可一會便覺頭暈目眩,整個人晃悠悠的想要飄起來。
林採薇抱起酒罈子猛灌了一口,美酒順着她飽滿瑩潤的嘴角流淌下來,粉嫩的櫻脣因美酒的潤澤像雨後掛着水珠的紅櫻桃,秀色可餐。
林採薇晃悠悠的斜倚到軟榻上,水濛濛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凝視着楚風。
楚風玉白的俊顏染上紅暈,朱脣鮮紅欲滴,原本鬼斧神工的面容更加的瑰麗絢爛。如瀑的墨髮分披身後,高雅的談吐,溫潤的笑容,明明出塵脫俗飄然若仙卻極致的妖嬈魅惑。
可一瞬間楚風那飄逸蹁躚的風姿便越來越模糊,離她越來越遠,一點點的飄遠淡去,林採薇一機靈,抱着酒罈子便朝楚風而去。
楚風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林大人,我對薇薇的心意您也明白,我既然不遠千里將她從北溟帶回來就必定一輩子護她,愛她、寵她、珍惜她,明日我便派人去府上提親,三個月後我和薇薇大婚,還望林大人成全。”
楚風越是笑的溫潤和煦,林學士越是緊張結巴的舌頭在嘴裏打結。
“這個這個風世子,這個下官做不了主,這個您得問問薇兒同意不同意。”
“薇薇她自然同意。”
“薇兒同意就好,這個全憑風世子做主,下官”
“下官什麼?爹,你到底怕他什麼,他又不是老虎還能把你喫了?再說他就是在楚王府再怎麼作威作福也不敢在我們林府的人面前擺譜,那可是我的孃家人,他膽敢有半點不敬,我今晚上就讓他在院子裏睡。”林採薇踉蹌的走過來,看到緊張兮兮話都說不利索的林學士搶先道。
楚風先乾爲敬,林學士端着手中的酒杯正要飲下,林採薇這話一出,林學士嚇得手一抖滿滿一杯酒全潑到了楚風身上,纖塵不染的雪白錦袍上登時印出一灘黃黃的酒漬。
林學士嚇得趕緊拿袖子給楚風擦,楚風往後以一退,林學士尷尬的住了手。在朝多年他自然是知道楚風的潔癖,遂呆立當場不知所措,冷汗霎時就出了一層。
追雲急忙上前拿帕子給楚風擦拭,楚風卻笑着搖了搖手混不在意,鳳眸只看着林學士開口道:“小事一樁,林大人不必介懷,方纔風懇求的事林大人可應允?”
在場衆人人雖沒圍過來,但目光和耳朵卻都圍了過來,受不住衆人炙熱的視線,林學士恨不能找個地方鑽進去,想也不想脫口而出,“應允應允,下官應允。”
“爹,就一杯酒而已,您就將我賣給他了,我可真不值錢。”林採薇不滿的撇嘴。
楚風勾脣,鳳眸含笑的凝視着她輕聲道:“你都聽見了,嶽父大人可是已經答應了,我可沒有強買強賣。”
楚風輕輕的一句嶽父大人,剛剛氣息平穩停止冒汗的林學士,身子一踉蹌險些栽到楚風身上,楚風急忙伸手扶住他。“嶽父大人,您可是喝高了?追霧,送嶽父大人回客房休息。”
追霧過來架起林學士,林學士身子軟軟的整個癱到追霧身上。林採薇抱起酒罈子又狂灌了一口,她這兩個爹可真是極端。一個膽小如鼠,見了楚風恨不能嚇死,一聲嶽父大人都能給他嚇癱了。
另一個倒是有膽識有修養,原本溫文儒雅的一代大儒,一見楚風就暴跳如雷,動不動就對楚風連橫帶罵,張口閉口就是狐狸崽子,楚風給他都跪下了他都沒有半點好臉色。
可這兩個爹哪個爹她也管不了,林採薇無奈的聳聳肩,抱着酒罈子倚回軟榻。沉醉在濃濃的酒香裏,氤氳的小臉緋紅,璀璨的星眸閃爍着靈動的光澤,怎麼看怎麼誘人。楚風不禁看得癡然,美人醉酒果然是美的一塌糊塗。
突然,院外暗處黑影一閃,一名暗衛傳音入密,“世子,王妃怒氣衝衝的帶着兩名婢女朝清風苑來了,是否放王妃入院?”
楚風幽黑的眸子一暗沉聲道:“不許她進來。”
“是,世子。”
耳邊的聲音隱去但楚風眸子內捲進的黑霧卻始終不曾散去,反倒越來越深越來越濃,須臾拂袖離去。
林採薇戀戀不捨的嚥下口中的神仙醉,絕美的小臉滿是知足的喜悅。那芬芳的香氣,那醇厚悠然的口感,怪不得有人曾這般形容品到好酒的感受,“悠然心會,妙處難與君說。”
品到好的酒那感覺那驚喜不亞於久旱逢甘露,他鄉遇故知,甚至有一種相見恨晚的遺憾,促使你只想一杯接一杯的喝到飽。
一罈子神仙醉見了底,林採薇高高的舉起酒罈,底朝上使勁晃,半天一滴殘餘的酒滴順着酒罈壁一點點的滾落下來艱難的滑到她的嘴裏。林採薇滿足的用袖子擦了擦嫣紅的櫻脣,放下酒罈子再次望向楚風,繼續欣賞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