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風鳳眸幽深的看着林採薇,眸中的霧色隨着她的話一點點的聚攏,瀰漫了整個眸子。手下突然用力,緊緊捏着林採薇纖細的手腕。
林採薇疼痛驚呼出聲,“你放手!”
楚風不光沒有鬆開,反而更加大了力氣,“你就那麼想嫁給上官睿,想做他的太子側妃?”說着伸手從懷裏掏出林採薇繡了一半的大紅喜帕,臉色陰沉的駭人,“比翼鴛鴦,你想要和上官睿比翼雙飛嗎?”
林採薇一把扯過楚風手裏的喜帕,“我不和我的夫君比翼雙飛,難道和風世子你不成?”
林採薇的夫君二字深深的刺痛了楚風的心,他感覺自己的心瞬間被利劍劃開了一道深深的血槽,鮮血噴湧而出。他的心和他的身體隨着血液的流失一點點的變涼,一點點的沒有知覺,一點點的痛的不再會痛。
楚風低頭看着林採薇滿是憤怒和不屑的水眸,一把將她拽進懷裏,大手鉗制住她的頭,冰涼的薄脣緊緊的覆上她的脣瓣。
冰涼的脣瓣突然覆上,林採薇一驚,脣間的冰涼瞬間席捲她的全身,刺骨的寒冷絲絲入扣的侵蝕她身體的每一寸肌膚。林採薇頓時渾身打顫,身子猛的瑟縮,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楚風的薄脣緊緊包裹着她嬌嫩溫涼的脣瓣,吻得霸道而纏綿,滾滾而來的怨恨從他的脣齒間吐到她的口中。
林採薇玉齒咬住楚風的脣瓣,利齒刺入溫涼的薄脣,鮮血頓時瀰漫兩個人的口中。趁他呆愣之際,林採薇推開楚風,揮起一掌打在他胸口上。
雖然只用了五成的功力,但楚風毫無防備,被她打的一個趔趄,連連退後了好幾步。楚風扶着胸口站起來,擦掉嘴角的鮮血,看着林採薇笑了起來。
林採薇看着他,冷冷的說道:“楚風,從今以後我們再無瓜葛,不再有任何關係。”
楚風挑眉“沒有任何關係?從何時起?我怎不知?我們兩個有沒有關係是你一句話就決定的麼?”
林採薇一陣冷笑,一步步逼近楚風,冷冷的看着他。她不想問,她不想掰開了揉碎了歇斯底裏的去探究爲什麼不愛,爲什麼冷酷,爲什麼那麼狠心,爲什麼可以冷漠無視,可她終於還是喊了出來。
“在庸城外刺殺我的是逍遙宮的人對不對?你當時也在場對不對?你親眼看到我被人踩到地上,被鐵鉤刺入踝骨對不對?楚風,那個時候你還覺得你愛我麼?你還覺得你愛我入骨麼?”
林採薇每問一句,聲音便顫抖的更加厲害。
“那個時候我真的以爲自己要死了,害怕,不甘,可我最恨最怨的卻不是自己要死了,而是和你一牆之隔卻至死不能相見,那樣我便死也不會瞑目!可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你居然就在我身邊,還是那個要我性命的劊子手?楚風?你就是這樣對你愛的人?你可知道什麼是愛?這就是你的愛?請你收回去吧,今生今世,永生永世都請你收回去吧,我再也不要了!”
楚風一步步的後退,撞到身後的樹上,身子劇烈的咳嗽,噴出一口鮮血。“你爲什麼不問一聲,就一聲不響的離開庸城,爲什麼不問我爲何要這麼做,你不相信我,不相信我愛你,你不敢問,你怕我不愛你?”
林採薇噎住,怔怔的看着楚風越來越悲愴的眼神,似有無盡的哀怨,無限的悲哀和悽楚,身子踉蹌着後退了兩步。
她爲什麼在聽到楚風和逍遙子的對話的時候,就整個人轟然倒塌,她既然敢跟蹤楚風去梅樓一探究竟,爲什麼最後還是不敢問出口?她在害怕什麼?可她心裏的確是害怕的,她怕楚風說出不愛,一切都是因爲不愛,從來都不愛。
她自私的切斷兩人之間的聯繫,將楚風從她的世界裏攆出來,卻不敢問一句爲什麼。
林採薇低頭,玉齒緊要薄脣,將嬌嫩的脣瓣咬出絲絲鮮血,一語不發,轉身離去。
楚風緊追過來,攔住她,清泉般的眸中似有極深的悲傷,聲音低啞的祈求道:“你爲什麼不問?”
林採薇雙拳緊握,心臟劇烈的跳動,身子也不停的顫慄。
半天,依然不語。楚風一把將她拽進懷裏,聲音沙啞低沉的說道:“你就那麼不信我?我說了我等了你一千年,愛了你一千年,相思了你一千年,我怎麼可能會放手說不愛,你爲什麼從來就不信我的話?”
林採薇抬頭,看着楚風眸中的痛苦、失望、憐惜、無奈,水眸眨動,晶瑩的淚水奪眶而出。
“我不敢問,我怕,我怕你說你不愛我,我怕你說你從來就沒有愛過我!倘若你沒有說出口,當我痛的受不了的時候,當我痛的要死的時候,還可以欺騙自己;你說直白的說了,我還怎麼騙自己,我痛的活不下去的時候,還拿什麼哄我自己!”
林採薇哭着捶打楚風的胸口,聲嘶力竭的哭喊,似要將這些日子所有的疼和痛都喊出來。
楚風鳳眸微閉,雙臂緊緊的摟着她,感覺到懷中人兒的單薄,憔悴、無助,心痛泣血。
“薇薇,那一腳踩在你背上,比踩在我心上還要痛,痛的我連呼吸都不會了;鐵鉤刺入你踝骨的那一刻,我真的痛的心跳都停止了。我閉上眼睛不敢看,從來沒有像那一刻那麼恨,那麼怨,我恨爲什麼一定要逼我做這樣的事,比喝自己的血喫自己的肉還要疼一千倍,一萬倍。看到你昏迷不醒滿身是血的倒在我懷裏,我感覺天都塌了,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驚恐、無措、彷徨、悔恨!我終是錯了,若再來一次,我定不會再做那樣的事,絕不會!”
無論楚風說什麼,林採薇都覺得自己心疼的厲害,許久,從楚風懷裏退出來,最後一次貪戀那如玉似蘭,如雪似蓮的淡雅香氣,悽然長嘆一聲,說道:“無論如何,做過的事就如同潑出去的水,覆水難收,我忘不了,更無法原諒,我們結束吧,趁一切都還來的及!”
楚風看着林採薇月光下的影子,單薄孱弱,卻鋼筋鐵骨一般執拗倔強。低聲泣訴。
“或許對於你一切還來的及,你可以收回你的心,可我卻不能。對於我們的感情,你或許從來不都不曾深陷,可我卻早已經沉溺其中無法自拔。薇薇,我已愛你入骨,你就像我身體的一部分,不可剝離。所以我纔會無法接受你的離去,因爲害怕你會突然消失不見,迷茫、惶恐、終日惴惴不安。”
楚風聲音幽怨,每說一句,玉顏便更加清透一分,整個人似乎都要化去。“薇薇,倘若有一天,你突然不見了,山川大漠,原野邊荒,天涯海角,上窮碧落,我可能找得到你?若找不到,我又該如何自處,永生永世都沉浸在無邊的思念和不休止的折磨中,直到靈魂消散那一刻都不能救贖?”
林採薇的身子再次抑制不住的顫慄。她莫名其妙的穿來,誰保證她不會再無端的穿回去。一個時空的距離,任楚風再天縱英才,才華冠蓋,也找不到她。到時他該怎麼辦?永遠沉浸在徒勞卻不能自已的相思煎熬中,望眼欲穿,也再等不到她。
林採薇再一次感覺到撕心裂肺的疼,不可抑制的悔了,恨了!她太草率了,太莽撞了!一切跟本就不應該開始!
清輝下,她身上的衣服已經結冰,一動便有冰屑簌簌的落下,落到地上形成一層白霜。
林採薇咬了咬牙,恨聲說道:“可惜我的心沒有你陷得這麼深,也沒有你這麼癡迷沉淪。對於我來說你就像一陣風,風來花隨風搖動,風去花即隨風止,很快就恢復原來的樣子,來去都無痕!”
楚風頎長的身軀劇烈的震顫了一下,一步步的後退,清泉的眸子中映出林採薇單薄的身影,不敢置信的搖頭。眸中黑霧一點點的聚攏,傷、痛、無奈、疑惑,最終又一點點的消散。許久才艱難的轉身,飄去。
周身一涼,林採薇只覺得整個世界都消失,都黯淡了,一如這漆黑的夜色,再也沒有清明的時候。
她將永遠沉溺在幽深的谷底,走不出去,永遠的困頓在黑暗中,孤寂、悽清,沒有靈魂,行屍走肉。
又似五臟內腑都被掏空,只剩下乾癟的驅殼沒有重量輕若鴻毛的漂浮在塵世,如一粒隨時會墜落地上殞命的塵埃。身子一軟,無聲的癱倒在地上。
已經離去的楚風,突然去而復返,看到林採薇嘴角噙着鮮血,憔悴孱弱的倒在地上,彷彿隨手都會乘風西去。一個箭步躥過來,彎腰抱起她涼透的身子,緊緊的擁在懷裏像抱着絕世珍寶。
許久,雙手顫抖着託起林採薇,施展輕功向林府而去。
玉環二人正心急如焚的等在門口,一看林採薇昏迷在楚風的懷裏,登時嚇得花容失色,撲過來,想要一看究竟。楚風鳳眸微微一瞥,倆人嚇得急忙縮回手,楚風對於她們來說神邸一樣的存在,連多看一眼都覺得褻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