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氏集團辦公室地下一片狼藉。
莫昇看着從剛纔開始便一直陰沉着臉一言不發的紀北,深舒了一口氣才緩緩道:“厲曜讓你給他一個交代,所以,你打算給他一個怎樣的交代?”
紀北沒說話,好一會兒才咬牙切齒的冷笑一聲道:“他要我給他一個交代,卻叫陳延的人控制着小黃,他這是讓我給他交代的態度嗎?”
莫昇眼眸微微斂着,嘴角揚了揚,繼而才抬頭看向紀北,漫不經心的說着:“紀北,你是真不明白,還是裝不明白?”
一個讓厲曜滿意的交代,其實,他與紀北都心知肚明。
紀北無言。
莫昇深舒一口氣走到他面前,不留任何餘地的道:“你別告訴我你不知道其實厲曜想拿你去試一試喬家的底。”
喬念與喬家的事情厲曜一知半解,莫昇確信喬念不會把關於喬家的事情都告訴厲曜。
厲曜想查,或許三年前還可以查到一些蛛絲馬跡,現在,莫昇斷定他什麼都查不到。
他倒是想直接出手,可喬唸的安危他到底要顧忌。
不管是他還是紀北,其實都無比確信溼地森林的事情跟喬顏脫不了關係,然而,即便是厲曜,也必須得好好掂量掂量喬顏在喬家心裏的分量。
他即便是要孤注一擲,也絕對不能是在現在這個時候。
所以,厲曜所謂的,給他一個交代,其實,並不需要紀北真正去做什麼。
厲曜想要的,也不過是想要喬顏身邊的恐慌,從而看看喬家會不會有什麼動靜。
他想要做什麼從來都是一如反常,要不是爲了別的,他何至於這麼聲勢浩大的。
而聽莫昇說到這些,紀北眼底裏的陰冷驀然又多了幾分。
繼而,冷笑一聲,咬牙切齒的道:“好,很好,以前我還是小看他了。”
莫昇輕笑一聲,不置可否:“不是你小看他,是厲曜太善於隱藏自己的情緒了。”
*
秦瑜明到底找了喬顏。
秦家別墅,一口的會客廳裏,喬顏略顯侷促的坐在秦瑜明面前。
柔和怯懦,一直以來都是喬顏留給他們的印象,一直如此。
秦瑜明手裏拿着當天的財經報紙,茶幾上是剛泡好的紅茶,很快,管家又端來幾樣喬顏喜歡的點心。
“顏小姐,您慢用。”管家將點心放到離她比較近的位置,笑容慈祥柔和。
喬顏起身謙卑的頜首:“謝謝趙叔。”
“您客氣。”說完,便恭謹的退了出去。
秦瑜明還在看報紙,也沒看她,只是道:“這個時間把你叫過來,還沒來得急喫早飯吧,先喫填填肚子,有什麼事情,咱們都等會再說。”
喬顏交疊放在膝蓋上的手不由得握了握,沉吟片刻才道:“秦叔叔我……”
“恩?”秦瑜明收起手裏的報紙,給自己道了一杯紅茶,喝了一口纔看向她:“怎麼了?”
喬顏有些猶豫,不過,最後還是鼓起勇的樣子,看向秦瑜明的時候目光堅定:“秦叔叔,念姐在溼地森林出事……”她說着,眼眸裏氤氳着水霧,聲音裏都透着哽咽,嚥了咽口水,才勉強穩着聲音道:“跟我,真的沒關係……”
她說完,眼淚便抑制不住一樣,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不停往下掉。
秦瑜明看着她,表情淡淡的,好一會兒,深吸一口氣,再次問了一句:“真的跟你沒關係?”
喬顏低着頭,也不說話,只是一直不停的哭。
秦瑜明沒什麼反應,反倒越來越平淡:“小黃以前給你做過助理,從你進入娛樂圈之後便一直跟着你,前不久跟因爲跟小念有些不愉快才被小北撤了的,小念出事,小黃又是她哪組的跟隨導演,甚至種種跡象表明,就是她引小念去你那裏的。”
喬顏無言,雙手緊緊攥着。
秦瑜明整了整身子,銳利的眼神落在喬顏身上,語氣也透着威嚴:“最終也是小念領着你們出來的,我很好奇,她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
喬顏一臉茫然:“秦叔叔,我……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秦瑜明冷聲反問着。
但他的話還沒說完,便直接從外面跑着進來的秦疏朗打斷:“爸,小黃是什麼目的,您難道不應該去問她本人嗎? ”
“我問她呢,沒問你!”
“可她已經告訴你了,她不知道,如果她說的話您根本不相信的話,您又何必在問?”
秦瑜明臉色逐漸蔓延着些許陰冷,往常這時候秦疏朗通常都不會再跟他爭辯什麼了,可現在,他一點退讓的意思都沒有。
喬顏忙起身扯了扯秦疏朗的衣袖,楚楚可憐的看着他,示意他不要再爲了她爭辯什麼了。
可,她越是這樣,秦疏朗就越是不肯退讓。
只是,秦疏朗無疑也是瞭解秦瑜明的脾氣的,雖然不肯退讓,但語氣到底柔和了不少:“爸,你仔細想想,這件事是衝着喬念去的嗎?”
秦瑜明沒說話,只是看着秦疏朗,由着他說下去。
“三年前喬念就能隻身一人從裏面逃出來,這喬顏姐也是知道的,她就算想害她,怎麼可能選那個地方!”秦疏朗直接道。
然而,提及三年前的事,秦瑜明直接起身,狠狠的刪了秦疏朗一巴掌:“你還有臉提三年前的事!”
秦瑜明幾乎用了全力,秦疏朗半邊臉頃刻間火辣辣的疼。
三年前把喬念丟進溼地森林的人,就是秦疏朗。
那次若不是莫昇攔着,秦瑜明差點把秦疏朗打死,如今他還敢提,不是找死又是什麼?
喬顏見秦瑜明對秦疏朗動手,忙撲過去護着:“秦叔叔,三年前的事情小疏已經知道錯了,求您了,求您別再生他的氣了好嗎?”
可秦疏朗原本便是個固執的人,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他也不在乎會不會捱打,伸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跡,接着道:“您就算生氣我還是要說,三年前爲了彌補我犯下的錯,伸手不見的五指晚上,姐一個進去找她差點死在裏面,她在裏面找了一晚上都沒見喬念,三年後,她毫髮無損的出現,姐她得多沒腦子纔會用三年前那個辦法整她?”
“而且,你也知道的吧?喬念原本就帶着人安然無恙的走出來了,她是衝進去救厲曜才受的傷,這筆賬,又憑什麼算在我們頭上!”
“小疏你別說了……”
“我爲什麼不說!”秦疏朗眼眶通紅,咬牙切齒的道:“我做錯了什麼我認,就算三年前因爲她把丟進溼地森林被您打死我也認了,可不是我跟姐的錯,你爲什麼非要對她興師問罪!”
秦瑜明無話可說。
可他的眼睛告訴他,這件事絕對跟喬顏脫不了干係,但,偏偏他挑不出一點錯來。
秦疏朗看着秦瑜明,言語裏滿是絕望與無奈:“我不明白,爲什麼你總是對跟你沒關係的人那麼好,我是,喬念也是。”
明明都是些沒關係的人。
秦瑜明把他養大,視如己出,至於喬念,從他記事起,每年喬念生日,不管多忙,他都會推掉所有事情陪他。
小時候秦疏朗不知道自己並否秦瑜明親生,誰都不知道他有多嫉妒喬念。
後來,他知道了一些事情,想着秦瑜明那麼疼喬念,可能喬念纔是他的親生女兒吧。
可,也不是。
就這樣,喬念這個莫名其妙的人,輕而易舉的讓他嫉妒,甚至,讓所有人嫉妒着。
三年前把她丟到進溼地森林也不是真的想讓她死,只是爲了讓她知道害怕,就僅僅是想讓害怕而已。
然而,最終知道怕的人,卻奇怪的是他。
因爲那件事,他被秦瑜明被鞭子抽到整個後背血肉模糊,半條命都要沒了,而喬顏爲了他,困在溼地森林裏三天,搜救隊找到她的時候人已經奄奄一息了。
也正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秦疏朗恨喬念入骨,但同時,也忌憚着她。
三年,喬念銷聲匿跡的三年裏,他日子過得不知道有多灑脫。
他多希望喬念能一直不出現!
爲什麼她非要出現!
然而,秦疏朗他們不知道的是,會客廳入口,赫然站着紀北與莫昇。
從他們開始說三年前的事情,紀北便一直都在。
“三年前,她……”紀北聲音乾澀暗啞,喉結滾了滾,最終,轉頭看向莫昇,眉頭緊緊鎖着,緩緩問道:“他說的……你都知道嗎?”
莫昇眼眸微微斂着,沒回答。
而會客廳的三人聽見紀北的聲音,不約而同的看向他的方向。
喬顏看見紀北,便立刻向他走去:“阿北……”
紀北一把甩開喬顏,咬牙切齒的看着莫昇:“從她離開到你告訴我她的近況,其實,她這些年發生了什麼你都知道的,對嗎?”
莫昇沒否認:“一開始,的確是這樣……”後來,喬念找上厲曜,他就什麼都不知道了,每次見她,都是在國際時裝週上,匆匆一面,甚至從來都沒有好好坐下來喫頓飯。
他才說完,紀北便狠狠的在他臉上砸了一拳,狠狠道:“莫昇,從我認識你開始便一直當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一直以來,除了念念,我最信任的人就是你,所以,你就這樣回報我的信任?”
莫昇沒躲,也沒做任何辯解。
紀北走到他跟前,緊緊攥着他的衣領,咬牙問道:“爲什麼?爲什麼不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