鞭王臨出門之際說的話,引起了我們很大的興趣。尤其是老煙槍,他驟然站起來,說道:“等一等,還是把話講清楚的好,無面怪究竟有什麼野心?鞭王,你是不是發現什麼端倪了?”
我心裏明白,老煙槍定是想到了無面怪的特務身份,他在軍隊裏摸爬滾打這麼多年,對於特務之事非常敏感。
鞭王挑眉說道:“呵,怎麼又關心起來了?你們不是決定袖手旁觀嗎?”
老煙槍賣弄起關子,聳肩攤手說:“我們也掌握了一些關於無面怪的信息,說不定能相互交換,對於你肯定有益無害。我們身爲無產階級革命戰士,立場自然要堅定,但有的時候嘛,還是會靈活處事,人總不能太迂腐。偉大領袖教導我們,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老子今天可以暫且把你當朋友看待嘛!”
鞭王狐疑地打量着我們,而後揮揮手說:“老子也不指望你們出手幫忙了,恕我無可奉告,就此別過!”
“無面怪是國民黨特務!”眼見着鞭王就要跨出門去,我急切地喊了起來。
“什麼,特務?”鞭王一隻手扶住門框,扭頭看向我,一臉震驚,而後恍然大悟地說,“這就對了,這就對了……你們是怎麼知道的?”
開弓沒有回頭箭,說出去的話如同潑出去的水,我只好將田元清一事從頭細說,把無面怪的所有信息告訴了鞭王。
鞭王靜靜地聽完我的敘述,返折回來,重又坐下去,對我們說道:“我說諸位,事情可就越來越複雜了。說句不好聽的話,我們恐怕都被無面怪給算計了。”
鞭王告訴我們,他當年因爲得到朱氏家族的資助,終於完成了祖上心願,重新建立起了白蓮教,而且發展非常迅速,教衆遍佈大江南北。
從那個時候開始,他便成爲了朱家的座上客,得到朱老爺子和朱婷的器重,一時風光無限,儼然就是朱家的左膀右臂。
朱氏家族之所以要籠絡三教九流之人到門下,就是爲了解開人皮筆記的祕密。鞭王跟着朱老爺子策劃了很多行動,終於追查到了明教四大護法後人的下落。
等朱婷徹底與我建立起親密的關係,她就被朱老爺子指定爲家族繼承人,而鞭王則順理成章地輔佐起朱婷來。
因爲先前朱婷對他有知遇之恩,他打心裏就把朱婷當成了自己的主子,忠心不渝地爲她出力賣命。
可朱婷卻無法從我這裏找到突破口,因爲我當時對於明教一無所知。眼見着一切努力都要付諸東流的時候,無面怪和孟漢典一同來到了南京,獻出製造紅衣死者系列案件的計謀。
朱老爺子對於人皮筆記志在必得,所以只問結果,不計手段,立即採納了無面怪和孟漢典的計策。
通過紅衣死者系列案件,他們達到了打草驚蛇的戰略意圖,027機構聞風而動,老煙槍救下我之後,從此開啓了一系列探險尋兇的行動。
換句話說,紅衣死者系列案件有兩個目的,一是逼迫我一步步認清自己是轉世明王的事實,二是將027機構也攪進來,我和老煙槍其實都是被設計好的棋子。
“無面怪獻計的時候,我和朱大小姐非常不解,也非常不贊同將事情鬧大。可後來的結果表明,無面怪的計策確實有效,你們在明處追查線索,我們只需順藤摸瓜,再坐享其成。如今想來,無面怪的心思真是縝密!”鞭王苦笑着說。
“直娘賊,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你們這是把我們當成螳螂了!”老煙槍也苦笑道。
鞭王不以爲意,解釋道:“我早就想明白了,就算從明教四大護法後人手中搶奪到人皮筆記,沒有大明王和027機構參與進來,我們也無法找到白如煙遺物。老子不得不承認,無面怪棋高一手,是個好參謀,只是他比老子手段還要狠辣,殺人都不帶眨眼的。”
自從紅衣死者系列案件以後,無面怪徹底得到了朱老爺子的信任,而且還讓朱克己拜他爲師,他的地位立即就高出鞭王一頭。
而孟漢典一心只想着長生不老之術,對於權力很不放在心上,所以一直是個邊緣人物,不太受朱老爺子的重視。
“我後來才知道,讓朱克己拜師一事,是無面怪主動提起來的。”鞭王嘆息着,有些膽寒地說,“聯繫最近的事情來看,無面怪早就預謀好了,他遲早有一天要將朱家大權掌握在手裏。這樣的人物,你們說可不可怕?”
我們還真感受到了一股冷意,無面怪這個人,心思深沉,謀略周全,關鍵他還有一身法術,當真令人畏懼。
鞭王倒也坦誠,他接着告訴我們,無面怪的到來,讓他頗受冷遇,心裏自然不服氣,甚至非常嫉妒怨恨無面怪。
於是鞭王就暗中派手下跟蹤調查無面怪,本來想抓住他的一些把柄,而後去朱老爺子面前告狀,重新得到當日的重視和風光。
不料一連調查了幾年,派出去的手下要麼離奇死去,要麼一無所獲。
鞭王知道,那些死去的手下,肯定是被無面怪殺害了,但這種暗地裏的勾當,壓根上不了檯面,所以他也毫無辦法。
無面怪加入朱氏家族組織以來,一直深居簡出,也沒有什麼往來信件,更別說應酬了。
只是有一段時間,他竟然去了一趟美國,聽說還轉道去了臺灣,並且逗留了很長時間。
鞭王回憶道:“這些事情,都是朱老爺子無意中透露給朱大小姐的。朱大小姐因爲有些忌憚無面怪,就託海外的親戚調查過,無面怪到了美國,是去找史密斯先生,去臺灣則是跟一些有頭有臉的人物見面!你們說他是國民黨特務,這倒能夠解釋其中緣由了。”
我和老煙槍面面相覷,史密斯先生與露西的真實身份,已經得到證實,他們都是爲美國情報機構效力,只不過僞裝成父女關係來到中國。
而無面怪去臺灣見到的那些大人物,則不言而喻,他們聚在一處,會有什麼勾當,無需贅言了。
無面怪一個人就將美國情報機構和臺灣牽扯進來,他的特務身份更加明瞭。局勢卻變得錯綜複雜,讓人毛骨悚然。
老煙槍罵道:“都到改革開放時期了,這些特務還不死心,帝國主義亡我之心不死啊!無面怪摻和到人皮筆記一事上來,動機極爲險惡,用心也實在叵測狠毒,我們絕不能坐以待斃,讓他陰謀得逞。”
“老子倒無所謂,他就算要毀滅地球,也跟我不相幹。”這一回輪到鞭王譏諷我們了,他撇嘴說,“老子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了,你們自己掂量吧!如果你們真想阻止無面怪,就必須讓他失去朱家的權勢,不管他想做什麼,有朱家的錢財和勢力作爲後盾,那就是如虎添翼了。”
鞭王這幾句話還真說到了要害之處,我想無面怪之所以會找到朱氏家族毛遂自薦,一定是看上朱家龐大的財力和深厚的勢力。
還有一點,人皮筆記的祕密也是關鍵之處,有可能解開人皮筆記祕密之日,便是無面怪陰謀得逞之時,否則他也不會如此上心。
總而言之,事情雖然複雜難解,但無面怪纔是關鍵。他就像風暴之眼,掀起猛烈的颱風,將我們所有人都捲了進去。
鞭王終於說完了,站起身雙手抱拳,說道:“我也不勉強諸位,咱們仍舊還是敵人。但如果你們想通了,要來南京,老子定當竭盡所能招待諸位,並保證你們性命無憂。青山不改,流水長流,告辭!”
我忽而想起一件事情,急忙說道:“等一下,鞭王,你可否知道,朱家有一位叫作朱無病的人?”
“不清楚,你問這個做什麼?如果你想知道,可以去向朱大小姐打聽。”
“也沒什麼。”我頓了一頓,心生一計,說道,“還是由你代勞吧,要是你打聽清楚朱無病的下落,可以捎信到西安。說不定我得到消息以後,就會趕往南京與你們會面。”
鞭王盯着我看了很長時間,張了張嘴巴,欲言又止,而後毅然決然走出門去。
老煙槍吩咐五爺去放人,叮囑他收繳了槍支就行,不必太爲難他們,好歹給鞭王一些面子,起碼他今天的態度還是挺好的。
五爺樂不可支地走了出去,老煙槍趁機問道:“白帆,你打聽朱無病做什麼?”
我就把白夢雪臨終託付的事情說了,並說道:“其實就算鞭王不來找我們,我和詩雅早有打算,遲早得去南京一趟,將白夢雪的心臟交給朱婷處理。朱無病已經死了,但我不知道他埋在何處,所以終究還是得與朱家之人打交道。”
另外還有一個原因,我暫且沒有講出來,就是我外祖父遺留下來的那兩張相片,上面出現的眼球非常詭異,而且都與白夢雪有關,有必要搞清楚其中端倪。
考慮到其中有一張相片是在武當山拍攝的,而阿央有可能要護送泉林真人遺骨回長樂觀,並且找到泉林真人的遺物,接下來我們多半要同行。
所以具體的行動,還得徵求阿央的意見。最好是先去武當山,而後再趕到南京城,至於要不要插手朱家內鬥之事,又該如何插手,我尚且還沒有頭緒。
老煙槍聽我說要與阿央同行,皺起眉頭道:“李神棍那些人呢,他們該怎麼辦?”
這倒是非常棘手,這麼多人一同來來回回折騰,也不方便。而且馬上就到夏天了,李神棍等人身上的食土症,就包括老煙槍、趙五爺和小張,都會隨時發作。
我必須認真考慮這件事情了,要是處置不當,可能引起手下的動盪,以後想要繼續讓他們出力效勞,就不太容易。
就在我沉思之時,沙馬老大爺急急忙忙從裏屋奔出來,一疊聲嚷道:“不好了,阿央昏過去啦!小兄弟,你快來看一看,約達也在說胡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