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仙姑廟裏供奉的神像,身披大紅長袍,手持八卦,額頭上印有卍字,與我在武當山見到的非常相似!
只是這尊神像面容秀美,骨肉豐滿,全然變作一個年輕女性的形象。
這其間有什麼古怪之處,我卻看不出來。但可以肯定,眼前這神像,與武當山那一尊大有淵源。
老煙槍也留意到了這一點,開玩笑道:“不要驚奇,我猜是這女子當初從覆船山走到武當山,長途跋涉,人就走老了!話說回來,這起碼說明,咱們算是來對地方了。”
“你又鬼扯了,她到武當山去做啥子?張三丰是她姘頭嚒?我知道嘍,千裏尋夫……”趙五爺說話還是毫無忌諱。
阿瓜急忙說道:“你們不要亂說話,這仙姑靈驗得很,小心驚動了神靈!”說着,又跪下去虔誠地磕起頭來。
我們在土廟中收拾出一塊乾淨地方,鋪上毛氈,一行人便圍坐在一起喫午餐。
我邊喫邊向阿瓜打聽這仙姑廟的來歷,又問他知不知道這仙姑是何方神聖。
阿瓜雖然是個山裏人,講起事情來倒是很有條理。我們都安靜下來,聽他一板一眼地往下敘述。
村裏一直流傳着一個傳說,原來這覆船山大有來頭。遠古時代洪水滔天,人們紛紛往高處逃命,以此躲避洪災。
但這洪水肆虐無度,很長時間都沒有減退的跡象,人們便被困在了高山之上。而且洪水有增無減,眼見着人類就有了滅頂之災。
天上神仙不忍心看着世界毀滅,就駕着仙船拯救天下生靈。這一日,仙船駛到徽州一帶,不料卻撞在高聳的山巖上,就此擱淺了。
恰好大禹疏通了水道,洪水退卻,人類得救了。但仙船卻傾覆在此,化作了一座大山,人們便把它稱爲覆船山。
阿瓜說到此處,特意站起來,遠遠指着廟門外一座山峯道:“你們看,它像不像一艘底朝天的大船?”
我們都紛紛看過去,果然那山峯頂端平緩開闊,一路蜿蜒,與船底相仿,讓人讚歎不已。
阿瓜回過頭看着我們,語氣嚴肅地說:“聽老人們說,仙船擱淺時,上面搭載着的許多神獸都一鬨而散,躲到山裏去了。我警告各位,最好不要再往裏走了!”
趙五爺舉起步槍,笑着說:“老子在武當山連龍肉都喫過了,還怕啥子神獸?你娃兒莫要敲簸箕嚇雀兒!”
老煙槍給我們散着煙,又念起了革命經:“革命路上總會遇到牛鬼蛇神,咱們就當做給山區同胞們斬妖除魔吧!”
阿瓜太過樸實,嘴皮子功夫比不過老煙槍和趙五爺。但他一心要勸阻我們進谷,皺着眉頭說道:“那棵老柏樹還是朱元璋親手種下的,至今幾百年了。”
阿瓜告訴我們,當年朱元璋被元兵追殺,帶着三萬大軍逃到這裏。不知爲什麼,三萬多人愣是不敢往山谷裏闖,被元兵追上,打了一場大敗仗。幸虧仙姑相助,朱元璋才得以衝出重圍,最後當上皇帝。
後來,爲了報答仙姑救命之恩,朱元璋便在此地修建了一座仙姑廟,又特意種上一株柏樹。
我看着廟前那一株柏樹,不知道阿瓜所說是真是假。但我知道,朱元璋是安徽人,這一帶有他的傳說也不足爲奇。
就在這時,一陣陰風吹過,山裏天氣說變就變,霎時間寒風陣陣,看上去似乎要下雪了。
阿瓜突然驚恐地叫了一聲,指着覆船山張嘴結舌,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我們幾人以爲有什麼危險,一面舉槍戒備,一面朝覆船山看去。只見山上不知何時升騰起一片紫雲,在山頂縈繞不散。
那紫雲頗爲古怪,在寒風中翻卷如潮,但始終不離覆船山,彷彿生了根一般。
阿瓜早就一溜煙跑回廟裏,戰戰兢兢跪在地上,雙手合十,嘴裏雜亂無章地求仙姑保佑。
我們幾人互看了一眼,心裏直打鼓,倒不是害怕那一片紫雲,而是不知該如何勸慰阿瓜。
看他那副模樣,打死也不會往山谷裏走了,沒了他帶路,事情就棘手得多。
一路上不怎麼說話的方詩堯,此時走到阿瓜身前,說道:“紫氣東來,這是好兆頭啊!兩千多年前老子見過紫氣升空,就成爲了太上老君。我們要走大運了!”
趙五爺不解其意,自以爲是地挑刺道:“你說你兩千多年前見過紫氣,吹牛皮不打草稿嚒?紫氣東來,可覆船山在西邊啊……”
老煙槍哭笑不得,一巴掌拍在趙五爺頭上,罵道:“人家說的老子,不是你說的老子,此老子非彼老子,是不同的老子嘛!”
“老子老子,你說啥子?繞口令嚒,搞得老子頭昏!”趙五爺眼睛瞪得更大了。
他倆吵得不可開交,方詩雅卻叫道:“我的揹包呢?”
我見她一臉茫然,而且她這種死板的人,也不會開玩笑,便急忙走進廟裏察看。一數之下,地上果然只有四個揹包,另一個不知去向。
我們幾人在廟裏搜尋起來,這仙姑廟不足十平米,每個角落都很快被我們翻了個遍。
真是怪事,這揹包又沒有長翅膀,怎麼說不見就不見了?
找去找來,大家就互相懷疑有人惡作劇,你說我一句,我說你一句,爭得面紅耳赤。
這時,方詩雅手臂上的刑天猛然昂起頭,嘶嘶吐着蛇信子,很是急躁不安。
方詩雅把刑天放在地上,它擺動身子,迅速地朝廟外爬去。方詩雅二話不說,也追了出去。
我們幾人慌忙收拾起揹包,看見方詩雅追着刑天繞過仙姑廟,往山谷裏跑去,便都腳下生風,拔足狂奔。
阿瓜站在廟前喊道:“不要進去,快回來!”他喊了幾聲,猶豫半晌,也無可奈何地跟了上來。
沒跑多遠,我就見方詩雅揚手射出一支飛鏢,便傳來幾聲“吱吱吱”的慘叫。
等我們跑上前去,見眼前躺着一隻龐大的老鼠,肚子上插着飛鏢,四隻斷腿還在地上不停地扒拉。
這老鼠長得實在嚇人,竟有獅子狗那麼大!它尖牙利嘴,鬍鬚有我的小拇指粗,還泛着黃色。
我們幾人停下腳步,靜靜看着那老鼠在地上掙扎,心裏不免一陣駭然。這世上怎麼會有這樣龐大的老鼠,當真是匪夷所思!
刑天小心翼翼地接近那老鼠,似乎也被它龐大的身軀給嚇唬住了,又迅速地遊走回來。
趙五爺上前兩步,想用一根樹枝去捅老鼠。卻聽方詩雅喝止道:“別碰它,這老鼠身上有劇毒!刑天身上的黃色花紋變色了。”
我看過去,見刑天七寸上那一道金色花紋變作暗紅色,心裏咄咄稱奇,但還是有些將信將疑。
老煙槍問方詩雅:“你的揹包呢?”
方詩雅指着前面草叢裏,說道:“被那羣老鼠抬走了!”
我踮起腳看向草叢,不免暗自嚥了一口吐沫,身上汗毛倒立起來。
但見那草叢窸窸窣窣亂動,裏面一大羣老鼠正在飛奔亂竄。它們的個頭,竟比死掉的這一隻還要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