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剛醒的時候有些迷糊,不記得是什麼時候掉的,這會兒突然就怎麼都找不到了。
“算了,還是去醫院吧。”陸見深過去要將她扶起來。
“不用,我找片退燒藥喫就好了……”顏回擺擺手,摸索着撐牀邊下了地。
這時,咚的一聲,有什麼從她衣服裏掉了出來。
陸見深低頭一看,正是一直在找的溫度計。
他俯身撿了起來,對着燈光看了看。
溫度一點都沒升上去,估計剛夾上不久就掉了。
陸見深將溫度計甩了一下,重新遞給顏回,“這次好好夾着,別再掉了。”
“恩。”顏回接過,手從衣襬處伸進衣服裏,將溫度計夾在腋下。
這下可以看出,她之前是真的有些迷糊,而現在已經清醒了,不再扯領口,乖乖夾着溫度計坐在牀邊。
五分鐘過後,不等陸見深提醒,她就將溫度計拿了出來,舉着看了看,“38度3。”
隨後不等陸見深說什麼,站起身往外走,“電視櫃下面有退燒藥。”
儼然一副自己照顧自己已經習慣了的模樣。
陸見深明白,從前和顏初雨在一起的那麼多年中,生病時顏回都是這樣照顧自己的。
但現在和他在一起,顏回還是在生病時條件反射的自我照顧,就讓他很是心疼。
他兩步上前拉住顏回,將人按回牀上,“我去,你坐着等。”
顏回抬頭看了看他,似乎反應還有些遲鈍,隨後眨了眨眼睛,道,“藥在電視櫃下面第一個抽屜裏,金色的盒子,杯子在飲水機下面。”
“……”陸見深。
自己想照顧人,似乎得先把家裏的東西都熟悉一遍。
他按顏回說的,在電視櫃下面找到藥,先拿杯子在飲水機前接了一杯涼水,隨後想了想,病人喝涼水似乎不合適?又倒了換成熱水。
然而熱水燙手,感覺一時半會兒都喝不進嘴裏,陸見深最後將熱水倒出去一半,摻涼水兌成了溫水。
但是這種兌法會不會喝壞肚子?
等終於把水和藥端進臥室的時候,陸見深感覺比在公司看了一整天的財務報表都累,當然,肯定沒有和陸程勾心鬥角更累。
顏回吞了藥,就着他的手喝水,把藥嚥了下去,然後和衣躺下,拉上被子。
“小叔,我再睡一覺發發汗就會好,你去忙吧,不用擔心我。”
陸見深看着她,心說這也太簡單了,想了想道,“用不用我冰個毛巾幫你敷額頭?”
顏回來陸家這麼久,還從來沒有生過病,身體素質一直十分良好。
這還是第一次生病,陸見深印象中病人都該柔柔弱弱的需要照顧,怎麼這個病人不光能指揮他去哪裏拿藥,還能說出自己什麼時候會好?
這是病人還是醫生?
“不用,我睡一覺就會好了。”顏回道。
“那你睡吧……”陸見深道,卻站在原地沒有動。
“小叔,還有事嗎?”顏回被子蓋過鼻子,只露出一雙眼睛看着他問。
陸見深想了想,走回牀邊,“我陪你吧。”
“嗯?”顏回疑惑的眨眨眼。
陸見深也不知道該怎麼說。
他記得小時候自己生病,一個人面對空蕩蕩的房間,最初很渴望柳眉能陪陪他,哪怕只坐在旁邊什麼都不做。
但柳眉從未有過那般溫柔的時候。
他不知道顏回是不是也需要,但他想陪着顏回,不想留她一個人在房間,又難受又黑暗又孤獨。
“我陪你……”他在牀邊坐下來,手輕輕放在顏回頭頂,撫了撫她的頭髮,“萬一一會兒燒不退呢?你睡着了又不知道,我在旁邊能幫你看着。”
“會退的,那個藥很好使,我以前……”
“我陪你。”陸見深打斷了顏回的話。
顏回看着他一會兒,似乎明白了什麼,點點頭,心中又暖又甜。
她從被子裏抽出手,想握着陸見深的手睡,想了想,卻還是收了回去,只小心翼翼的往陸見深旁邊挪了挪,挨着更近了一些。
陸見深靠在牀頭坐着,翻出手機裏最近查到的資料來看,一隻手順着顏回發頂撫到髮尾,幫她順着頭髮。
顏回在這種溫柔的撫慰下很快睡了過去,呼吸漸漸平緩。
陸見深將手機放在一邊,低頭看着她。
自從顏回“醉酒告白”之後,他已經很久沒近距離長時間的注視顏回,顏回總是小心翼翼甚至有些“提心吊膽”,他也在心裏一直規避二人的合適距離。
也只有在顏回睡着的時候,他纔敢這樣“光明正大”的盯着顏回看,不用怕彼此之間有誰會多想什麼。
憑心而論,顏回很漂亮。
和陸程相似卻又不同的一雙眼睛。
陸程笑起來滿眼桃花,不笑時好像眼睛裏也藏着鉤子,而顏回這雙眼睛,給人的感覺更多是清冷漠然。
表情也是。
雖然漂亮,但很冷。
在他看來,顏回是從小被顏初雨迫害,無論哭還是笑都會讓顏初雨的憤怒變本加厲,久而久之便習慣了隱藏情緒的面無表情。
這種面無表情在別人看來是冷漠,在他看來卻是呆呆的可愛,而且顏回在對着他的時候,是會笑的。
很經常的笑,在不經意間,有很多時候甚至只要他看過去,顏回就會對他笑。
可能連顏回自己都沒發現自己笑了,只是看到他之後的條件反射。
陸見深在這一刻突然想,如果顏回不是陸程的女兒,又或者他不是陸添海的兒子,他會不會對顏回……
這種假設一開始,陸見深就慌忙收住,他忙又拿起手機,打斷了自己開始胡思亂想的“無聊”。
資料上昂長的介紹同樣無聊,陸見深的睡眠質量又十分不錯,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等他睡醒一覺的時候,已經分不清是幾點,只能透過窗外的天色確定還是晚上。
顏回躺在他身邊,雙手抱着他手臂,額頭緊緊靠在他臂膀上。
被子已經被她在不知不覺中掙開了,一張小臉睡的紅撲撲,也不知燒退了沒有。
陸見深稍稍往後挪了一下,手貼在顏回額頭上試了試。
顏回被他動這兩下弄醒了,迷迷糊糊睜開眼,表情半醒不醒的迷濛。
呆呆的樣子有點可愛。
陸見深估計她還沒有完全清醒,從眼神就能看出來了,由其是那種很久都沒露出來的笑容,在喝醉那晚之後就再沒有過了。
“小叔……”顏回看着他一直笑,雙臂突然摟着他的脖子貼上來,脣輕輕碰在他脣上。
陸見深整個人都怔住了。
顏回很快也僵住了。
她好似突然反應過來一般,慌忙抽身坐直了,一雙眼睛驚慌的看着他,雙手都不知道往哪裏放纔好。
陸見深本來有點亂,但見顏回這種表情又心疼了,裝作什麼都沒發生一樣朝她笑了笑,“醒了?已經退燒了,正好起來喫點東……”
“對不起。”顏回突然一低頭,好似犯了天大錯誤的模樣。
陸見深嘆了口氣。
他估計顏回之前應該是睡糊塗了,醒了之後也當成在夢裏,界線不分明,摟着他就……
之後清醒了,自然又慌又亂。
他剛想開口安慰幾句“沒事,這沒什麼”,下一秒顏回卻突然下了牀,直朝臥室外跑去。
她慌亂間人也失了分寸,砰的撞在了門旁邊的衣櫃上,撞掉了擺在階梯櫃上的小花瓶,嘩啦碎了一地。
陸見深眼睜睜看着顏回從一灘碎片上踏了過去,心都跟着狠狠緊了一下。
顏回卻好像渾然不覺,一路落荒而逃跑出了臥室。
陸見深趕緊追了出去。
因爲晚上兩人都沒出來,客廳的燈關着,一片昏暗中,陸見深藉着月光看到顏回坐在沙發上。
她雙臂抱膝,頭埋在膝蓋上,像個做錯事的無助孩子。
陸見深走過去,俯下身,雙手輕輕搭在顏回肩膀上,叫了一聲,“顏回。”
顏回肩膀和身體顫動了一下,過了一會,才緩緩的抬起頭。
月光下,她臉上不甚清晰的淚痕刺得陸見深心裏一陣陣發疼。
顏回好像後知後覺自己哭了,低頭胡亂在臉上抹了兩把,一開口鼻音濃重,“小叔……”
陸見深輕輕舒了一口氣,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沉默半晌,他忽然想起什麼,在沙發前蹲下身,同時抓住顏回的腳踝拉過來。
之前打碎的碎片扎進顏回右腳掌心,在她走動之下越扎越深,血順着傷口流到沙發上,將顏回腳掌都染的鮮紅一片。
陸見深深深吸了口氣,剋制着語氣問,“家裏有消毒水和紗布嗎?”
顏回似乎還有些回不過神來,過了一會兒才慢慢搖了遙頭。
陸見深鬆開他,起身回臥室找了件大衣,過去扯着顏回胳膊幫她穿上,然後打橫將她抱了起來。
顏回下意識雙手扶了一下他肩頭,隨後又把手收了回去,表情有些緊張的叫了一聲,“小叔……”
“你腳傷了。”陸見深只說了這麼一句,就抱着她出了家門。
小區樓下有診所,能處理一些感冒發燒之類的小病小痛,但因爲來的晚了,大門已經關了。
陸見深見裏面燈亮着,試着用腳踢了兩下門,過一會兒有個穿睡衣的男人出來將門打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