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這樣的措辭只能在心裏想想,若是說出來,有拍馬屁之嫌。
我是想起帝君上次對我說,在靈澤山遇到的女子,覺得很是奇怪,我在靈澤山住了許多年,從未見過有別的女仙。
蘇寂沒有說話。
大約是偶爾路過,我恰好沒有發現吧。我喃喃自語,“不過若是這樣,蘇寂便是對那女子一見鍾情,若是一見鍾情,如何就一往情深到這樣的地步了?”
不過這樣也好,蘇寂心裏惦記着別人,也省的我去琢磨對他動的那一點點心思。
這樣想着,便覺得釋然許多。
“帝君既然有心,何不去找那女子說個明白?”我邊小心不讓斜斜伸出的樹枝擋着自己,一邊問。
帝君沉默半晌,才道,“那女子已經有了心上人。”
“哦。”我同情地看他一眼。
原來是一段三角戀,雖然我以往總是愛的轟轟烈烈,可是所謂術業有專攻,這已經跨界到我不擅長的領域了,也不好出什麼主意。
“既然帝君明知她有其他的歸宿,何必又這樣念念不忘,難爲自己呢?”我婉轉地勸道。
蘇寂笑了笑,沒有說話。
唉。又是個放不下的人。我看着他,在心裏感嘆了一句。
“若是帝君肯放下,想必一定會再遇到自己心儀的女子。”我說。
蘇寂微微偏着臉看我,“若你能放下,又何嘗不是如此呢?”
不得不說,蘇寂真是雄辯,這樣一句話就堵住了我的嘴。
我不過是勸他不要難爲自己,好好過日子,他卻這樣戳我的傷疤,讓我很是不滿。
“這是兩回事。”我道。
“你看,我喜歡上的人都不能長命,不知道是他們的不幸還是我的不幸,總之結果便是如此,我雖不覺得自己是個掃把星,帶來了黴運,但是總歸是我不能純粹地陪着這樣一個人,總是心有旁騖,又一意孤行,便造成瞭如今這樣的結果。”若我遇到的是平平常常的男子便罷了,偏偏都是極好極好的人,他們因我而死,我總覺得愧對許多人,這怎麼能與他一樣。
我將這個道理細細地講給他聽,蘇寂默默聽着,沒有說話。
蘇寂這樣聰明的人,自然是懂得的,我欣慰地看着他,指望我的這樣一番話起到醍醐灌頂的作用。
蘇寂聽完我的話,微微皺了眉頭,“過往的事,既然不是你的錯,你又何必覺得愧疚?”
沒想到蘇寂是這樣沒有慧根的人,我搖了搖頭,“他們都是因我而死,難道因爲不是我的手上染了血,我便一笑而過,繼續過自己的日子嗎?”
蘇寂沒有說話。
我的這一番道理沒有起到預期的作用,我有些失望,也懶懶得不想再說話。
山風微涼,我抱起手臂。
“夜深了,我們回去吧。”蘇寂道。
我點點頭,轉過身,與蘇寂回了竹屋。
第二天一早,文昌帝君便帶着貞竹公主一道回了府邸,蘇寂要留下靜養幾日,我既然難得來紫竹山一趟,便也想再住幾天,讓文昌帝君到行宮替我交代一聲,便送他們走了。
我懶懶地靠在榻上,慢慢抿着酒,揚起臉讓陽光通過窗戶,照到我的臉上,閉着眼睛,好好享受。
這情景就如同一百年前一樣,我和蘇寂安安靜靜地住在這竹屋,好像不論外面時世如何變遷,竹屋卻被時間遺忘了。這樣靜謐閒適。
蘇寂在一邊,靜靜地翻看着一本書冊,不時舉起茶盞,喝一口茶。
“帝君?”我睜開眼睛,手握拳抵在桌上,下巴託在拳眼處,語調有些含混地喚了一聲。
“嗯?”蘇寂揚眉看着我。
“一百年前,你率軍平定炎釋內亂之時,我到帳前找你。”
蘇寂看着我。
我接着道,“你怎麼知道我非要去王宮不可?”
蘇寂微微皺眉,“是文昌帝君告訴你的吧?”
我點點頭。
蘇寂想了想,道,“我並不知道,不過恰好猜中罷了。”
我回想當時的情形,他見到我那樣淡定,不像是驗證了一個猜想的模樣,再說,他憑什麼這樣猜呢?
他不想說又是爲了什麼呢?我猛然意識到,蘇寂大約有什麼不願我知道的祕密,不知爲何,像是與我有些關係。
可是我與他交往不多,是什麼樣的祕密呢?
我搖搖頭,也許是自己太敏感了些,以蘇寂的身份,不管是任何事,都可以毫無顧忌地對人說,若是不說,也總有他的理由,想必與我無關。
我繼續靠着,喝着酒。
“你若是無事,我們對弈一局如何?”蘇寂道。
“好啊。”我答應地很是爽快,因爲我無事的厲害。
我們坐在桌前,認認真真地下棋。
我與蘇寂向來都是棋逢對手,也有人說叫棋藝半斤八兩的,總之是有來有往,廝殺地相當愉快。
不知不覺到了中午,蘇寂突然抬起頭,朝門外看了一眼,我看見他的表情,還道是他下得累了,暗示我時間不早,正想着要識趣地說一句暫且休息的話,只聽蘇寂道,“有人來了。”
我凝神細聽,果然有聲響。扭頭一看,門口不近不遠的地方,站着一個紅衣女子,這樣的距離,我着實看不清長相。
“我出去看看。”蘇寂道。
我點點頭。
蘇寂起身出了屋子。
我看着蘇寂走到那女子面前,本想再努力辨認辨認那女子的身份,可是被身材頎長的蘇寂擋個嚴嚴實實。
蘇寂與那女子在低聲說着什麼,既然那女子被蘇寂擋着,蘇寂又背對着我,我便放心又放肆地注視着他們,想猜一猜是有什麼事,引得這女子來紫竹山這樣茫遠的地方來找蘇寂。
蘇寂突然轉過身來。